36【主人與隨從】
《魔王學院的不適任者 ~史上最強的魔王始祖,轉生就讀子孫們的學校~》 · 秋 · 3600 字
轉生世界米里狄亞,德魯佐蓋多深處──
球形的室內停放着魔王列車與銀水船。
雷伊等人離開海馮利亞後,全速飛馳穿越銀水聖海,最終來到這裏。
轉生的準備工作已經開始了。
房間中央畫着魔法陣,先王歐爾多夫正躺在那裏。
雷伊在他的身旁伸手傳送魔力。巴爾扎隆德與他的隨從們面露極度緊張的神情,用魔眼凝視着「轉生」的術式。
「……雷伊。」
巴爾扎隆德出聲呼喚。
他露出深感抱歉的表情,靜靜地開口說:
「這是海馮利亞無法做到的事情……我明白這麼說很失禮,不過父親是偉大的先王,勇者歐爾多夫。如果要對他施展轉生魔法,我希望能夠由米里狄亞最好的施術者來進行。」
雷伊麪露微笑回答:
「我就是喔。在根源魔法的領域上,相較於阿諾斯和米夏他們兩人,我更能夠發揮『轉生』的力量。」
巴爾扎隆德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後低下頭。
「我爲我的失禮道歉。父親就拜託你了。」
雷伊點了點頭。
「歐爾多夫的根源瀕臨毀滅。即使由我來做,『轉生』的成功機率也只有五成。我想借助靈神人劍與這個世界秩序的力量。」
他如此說着,轉頭看向神界之門。
水道綿延不絕,另一端散發出神聖的光輝。待耀眼的光芒逐漸褪去,巴爾扎隆德就像注意到什麼般反應過來。
四位神站在歐爾多夫的四周。
第一位是以長布條包裹全身的女性。
即將前往死地。
巴爾扎隆德向銀水船發送魔力。
「我是深化神迪爾弗雷德,回應召喚而來到這裏。」
「我已經無法保證自己能夠活着回來。」
淡淡的光芒包覆歐爾多夫的身體,祂的秩序緩慢地滲透他的根源。
迪爾弗雷德深感興趣地說。
「是魔王假定的外面世界嗎?深淵比想像得還要深。」
緊張的氣氛和緩下來,衆人鬆了一口氣。巴爾扎隆德的部下們表情變得明亮,而且相互點頭示意。
誕生神溫澤爾說。
魔法陣釋放出溫暖的光,逐漸包覆歐爾多夫的身體。
巴爾扎隆德還來不及回應,隨從們開始接連登上舷梯。或許是沒料到這種情況,巴爾扎隆德愕然地仰望這幅景象。
其中一名隨從笑了笑。
然而──他搭不上船。
不過他們沒有停下來。
「你們就留在這裏。偏離正道的狩獵貴族,如今已無爵位可言。」
「謝──」
「因爲歐爾多夫不是這個世界的居民。」
「我非去不可。」
「喂,我說等一下啊!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我應該已經命令你們留在這裏了吧!」
其將深化神的秩序送入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在他的這羣隨從,沒有任何一人選擇不搭船。狩獵貴族們一如往常般陸續登上船。
「誕生後,根源將進一步深化──」
「虹路要我待在父親身邊照看他。雖然反抗聖王絕對不是正道,即使如此──」
「即日起,巴爾扎隆德隊解散!這是我最後的命令。曾經存在一名叫做巴爾扎隆德伯爵的笨男人──你們要向海馮利亞的後人如此傳述!」
「可是,這個人類有點奇怪耶。他是不是超出了我們的秩序範圍啊?」
「他就快死了,逃不過我安納海姆的權能。」
「我是終焉神安納海姆,請容我前來拜訪。」
蓋堤納羅斯的長笛開始傳出爲死者送終的鎮魂歌。
歐爾多夫散發光芒並浮起,爲避免干涉魔彈,他靜悄悄且緩慢地從終焉過渡爲轉變。
狩獵貴族畫出魔法陣,舷梯突然從船上降下,然後張開用來乘船的魔法障壁。
沉重的話語在室內迴盪。
紅色的葉片出現在歐爾多夫的左胸。
「──距離轉生大約兩天。」
「是啊,這位大人真是讓人操心。」
「當然,海馮利亞也不容毀滅。爲了父親所追求的真正虹路,即使要以自己的性命作爲代價,我也必須阻止災人伊薩克與聖王巴爾扎隆德。」
伴隨着光芒,靈神人劍出現在雷伊手上。他將其插進畫着魔法陣的地面。
「深化後,根源將衰老且最終迎向終焉──」
可是完全沒有反應。看來他好像不知道降下舷梯的方法。
「即使聖劍世界海馮利亞表示此舉沒有正義可言,我也非去不可。唯獨我必須繼承先王所走過的道路,否則將無顏面對重生後的父親。」
雷伊看向巴爾扎隆德。經過短短几秒──可是十分沉重的沉默之後,他就像下定決心般點了點頭。
他的表情說明自己已經下定決心。
「災淵世界伊威澤諾正在加速,眼看就要撞上我們的世界了。海馮利亞爲了予以阻止,應該會全軍出動迎擊。然而──此時此刻,我們不應該討伐災人。」
他看過每一名隨從的臉,然後對他們說:
祂簡短地說。
巴爾扎隆德穿過隨從們的隊列,然後隻身一人走向銀水船。
其眼瞳中蘊含不畏懼死亡的決心。
轉變神蓋堤納羅斯以歌唱般的聲音說。
第四位是戴着羽毛帽,手上拿着長笛的吟遊詩人。
「──起始的一滴,終將化爲池塘,形成萬物之母的大海吧。我溫柔的孩子,請醒來吧。誕生命盾阿芙羅海倫。」
「不論怎麼苦苦掙扎,你們所構築的都是沙上樓閣。」
第二位是穿戴由花草編織而成的衣服、樹葉製成的披風,以及配戴木樹冠的賢者。
祂們是米里狄亞世界的樹理四神,掌管根源的基本原則。
「我是誕生神溫澤爾,爲了與人維持友好關係而來。」
沒有人告訴狩獵貴族們詳情。儘管如此,他們每個人依然面露認真的神情,側耳傾聽主人的話語。
他的根源隨時都會毀滅。
於是深化神迪爾弗雷德發動「深奧神眼」,窺探先王歐爾多夫的深淵。
「──『轉生』。」
「呣……這是……?」
歐爾多夫的身體化爲沙,颯颯地隨風飄去。
「感激不盡。」
他咬緊牙關,而且就像拋棄理性一般發自內心地說:
「……等、等一下、等一下!」
巴爾扎隆德快速調轉腳步,走向自己來到此處時搭乘的銀水船。
祂擁有筆直的長髮與淺綠色的神眼。
深化神迪爾弗雷德凝視着他的根源。
幾秒後,他忍不住大聲叫道。
「這是一場孤立無援的戰鬥,完全沒有勝利的可能。此外──」
雷伊凝視他的臉。
「假如一切順利,於終焉階段改變爲轉變階段之時,歐爾多夫的根源將釋放出最後的光輝,屆時或許能夠與他進行對話。」
「這樣可不行呢。我們的伯爵大人連個舷梯都降不下來。」
他翻身向雷伊亮出別在制服上的五劍勳章。
巴爾扎隆德帶着榮譽心宣言:
雷伊簡潔地說明。
「即使敵人是那個二律僭主,你也沒有放棄任何一人。」
巴爾扎隆德朝列隊的隨從們說:
「倘若對深陷其中的魔彈進行干涉,根源的形體將會崩壞並毀滅殆盡。必須要避免觸動魔彈,慎重且緩慢地行使『轉生』。我等會延遲輪迴,制止根源受到崩壞。」
心中則懷抱承繼自父親的榮譽心。
誕生神溫澤爾舉起深藍色的盾。
「谷傑拉米的一聲,會使萬物崩塌、枯萎掉落。」
一名狩獵貴族回過頭來斬釘截鐵地說。
巴爾扎隆德如此說着,將自己的劍插進地面。
「謝謝。」
枯焉刀谷傑拉米發出詭異的鳴叫聲。
「一切根源,始於誕生──」
「我是轉變神蓋堤納羅斯,有事找我嗎?」
「那樣……聽起來很不吉利呢。」
「要是知曉了先王歐爾多夫的真意,大概會有許多夥伴起身支持吧。可是,我絕對不能賭上父親的名譽。偉大的父親秉持道義,直到最後都僅向特定人物揭露真相,而我必須予以守護纔行。」
「咯咯。」
雷伊如此提出請求。
周圍捲起沙塵的漩渦。巨大的沙之樓閣如同海市蜃樓般隱約可見。
「非常抱歉,巴爾扎隆德卿,這個命令恕難從命。」
「我想幫助他轉生,可以借我力量嗎?」
「是啊,安納海姆說得沒錯,應該沒問題吧。我想只要使用『轉生』,他的根源就能銜接上我們的秩序。」
「旅人皆知曉螺旋森林……此處的葉片乃深邃的迷惘與膚淺的覺悟……不知盡頭、不知盡頭,你還不知盡頭。螺旋的旅人,永恆陷入的會是思考的終點嗎?從未抵達,宛若迷宮。深化考杖博斯圖姆。」
隨從們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
經過與艾庫艾斯的戰鬥之後,世界重獲了新生,身爲樹理四神的祂們也轉生爲寄宿愛於其身且對人溫柔的神。祂們照看世界,並且時不時向居民們伸出援手。
「我巴爾扎隆德以這把劍爲誓,必將報答你們的恩情。」
巴爾扎隆德以洪亮的聲音堂堂正正地宣告:
巴爾扎隆德釋放出魔力,虹路隨即出現在現場。然而,那條道路並非通往他所面向的銀水船,而是歐爾多夫的身邊。
「等我死後,請幫我回收這枚海因利爾勳章。我會留下『聖遺言』,將自己的一切轉讓給你。」
深化神迪爾弗雷德對着手中的法杖,默禱般的進行詠唱。
狩獵貴族們已經在船的前方列隊。巴爾扎隆德停下腳步,筆直地面向隨從們。
「爲了我的父親,先王歐爾多夫的名譽。」
「歌唱吧。詠唱吧。啊啊,謳唱吧。宛如風一般,有時彷彿晴天霹靂。轉變神笛伊迪多羅艾德。」
第三位是穿戴白色披風與頭巾,身上佩帶彎刀的男人。
「作爲懷有高尚榮譽的伯爵隨從,您難道要我們做出拋棄主人的事情嗎?」
「說到底,巴爾扎隆德卿單靠自己一人沒辦法開船吧?」
巴爾扎隆德抬頭仰望部下們。
所有人都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看着他。
巴爾扎隆德低下頭勉強出聲說:
「……抱歉。要請你們爲了我而死……」
部下們微微地笑了笑。
「打從搭上這艘船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有預感這一天遲早會到來啦。」
「走吧。不趕快的話,狩獵就要開始了。」
巴爾扎隆德點了點頭,並且登上舷梯。
然後他堂堂正正地說:
「出航!去阻止伊威澤諾與海馮利亞之間的爭鬥!」
「收到────!」
就像呼應他們的心情一樣,銀水船氣勢雄偉地飛向米里狄亞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