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希望水風車】

魔王學院的後門──

與世界轉生之前不同，這裏以一定間隔排列着銅製的水車與風車。葉輪隨着轉動散發出銅色粒子，經由水流與風吹帶走，形成一條通向魔樹森林的閃耀道路。這壯觀的景象讓學生們看得倒抽了一口氣。

「哇，水在逆流耶！」

「……不可思議……」

艾蓮歐諾露與潔西雅充滿好奇地盯着旋轉的水車與水路。追溯多條水路的源流，可以看到它們全都是來自於地底。水流就像在爬坡一樣，有違常理地逆流而上。

「……這不是魔法……是秩序嗎？」

頭上的翅膀微微動了動，安妮斯歐娜向我提問。

「這是希望水風車。利用艾庫艾斯與『命運齒輪』作爲材料創造出來，是這個世界的新秩序。」

我一看向米夏，她就點了點頭。

「水路之門。」

米夏低聲念道。於是，水車旁邊畫出一個大型魔法陣，使地面出現一道巨大的門。那扇門緩緩開啓，讓我們能看到通往地下的水路。

「裏頭是什麼樣的情況，你們要仔細看好了。」

我這麼說着跳進地面的門，施展「飛行（furesu）」沿着水路逆流飛去。水流上方有足以讓我們飛行的空洞，所以不用擔心會弄溼衣物。大家跟着我，紛紛跳進了門內。

「裏頭也有……水車和風車……有好多……」

潔西雅可能很喜歡希望水風車，眼睛閃閃發光地說：

「安妮……要玩……魔王水車嗎……？」

「嗯，我要玩喲！」

艾蓮歐諾露困惑地看着兩人。

「嗯？要怎麼玩啊？」

「……潔西雅是水車的……葉片一號……」

「喔～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小亞露找到目標了啊。」

「安妮斯歐娜是水車的葉片二號喲。」

「別擔心，這裏有許多優秀的人才。」

得到艾蓮歐諾露的同意，亞露卡娜露出靦腆的笑容。

「嗯、嗯──？小亞露，妳在說什麼啊？我想就算辦不到也沒問題喔。」

能聽到各種畏縮害怕的聲音。

「我會是背理命名，不順從之取名者嗎……」

在球型的室內空間裏，整齊排列着靜靜旋轉的風車。

「……是、是哪一邊啊……？」

「安妮斯歐娜也有看着喔……！」

「……喔、喔～很、很厲害喔。是水車呢！」

「那是鯡魚子喔！」

「鬥爭之子。」

「啊、啊～我、我覺得沒這回事喔。那個……對啦，我希望妳能根據我的性格之類的來取名啦。」

現場瞬間陷入寂靜。就像在觀望其他人會如何反應一樣，學生們互相使眼色。

「我打算把這個希望水風車重新創造成一輛列車──創造成一輛能在任何軌道上行駛的魔王列車。」

「這原本是艾庫艾斯，同時也是『命運齒輪』貝爾特克斯芬恩布萊姆。假如他來自世界的外側，那麼認爲他事先準備好了回程的道路，這種想法很合理。否則，祂也無法將火露從這個世界轉移出去。」

亞露卡娜困擾地垂下眼簾。

「和平之子。」

「啊～嗯嗯嗯！雖然有點害臊，我覺得這個綽號很好喔！」

亞露卡娜若有所思地低語後，莎夏就像被戳到痛處一樣當場語塞。

「數（注：鯡魚子在日本的別稱）之子。」

「很可惜，要看的地方還在後頭。就快到了。」

耶魯多梅朵愉快地揚起嘴角。

「根據性格來取名會比較好嗎？」

「雖然能重新創造，要讓它運行起來會很困難。」

「還是說，因爲真的會礙手礙腳，所以想把人留下來嗎……？」

來到身旁的雷伊問，我則點了點頭。

「很好，大家都舉起手，你們合格了。」

「不行喔，像這樣說得好像自己想到了什麼好名字一樣。」

「……阿、阿諾斯大人……難道說我們也要……」

「是德魯佐蓋多的深處嗎？」

潔西雅一邊和安妮斯歐娜一起像水車一樣旋轉，一邊朝着亞露卡娜飛了過去。

「居然這麼簡單就做出高水準的表演。我還辦不到。」

「那麼，這些水路會通往衆神的蒼穹嗎？」

「妳們有好好看着嗎？」

兩人一面飛行一面擺出筆直立正站好的姿勢，將彼此的腰部靠在一起。在錯開角度後，形狀看起來就像一個「X」。

我這麼說完，眼前漸漸能看到一道敞開的巨大門扉。水路綿延不絕地通往發着純白光芒的門後。

「多子之子，我也許想要精通笑話，掌握表演吧。我想我覺得這就是身爲一個人的生活方式。」

「是啊，我把原本位在黑穹的神界之門移到這裏了。」

「亞露卡娜，潔西雅……也想要綽號……」

「……不光是在教室裏上課……？」

「不會吧……」

「治理國家還比較簡單吧……」

「原•來•如•此！」

即使假設存在能通往世界外側的軌道，我們也不可能知道它如何運作。既然如此，我們只要創造一個能對應任何運作機制的東西就好。只要逐一嘗試，或許總會找到能通行的方法──假如真的存在這種軌道。

「別擔心，我打算把會礙手礙腳的人留下。」

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吾妹亞露卡娜。她平時缺乏感情的聲音確實參雜着感慨的語調。

亞露卡娜低着頭緩緩靠近艾蓮歐諾露。

「對不起，創造之子。」

聽到我這麼說，學生們全都嚇得張大嘴巴，露出驚訝的表情。

艾蓮歐諾露雖然在稱讚她們，卻能看得出來她努力過的痕跡。然而，有一個人正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這個魔王水車的旋轉。

潔西雅與艾蓮歐諾露說。

「畢竟那可是連阿諾斯大人都從未踏足過的地方吧……」

「就問除了我的小組以外的人。誰覺得害怕就老實舉手吧。」

「潔西雅……有好好看着……！」

莎夏看似無可奈何的模樣說。看來她判斷取名爲「破壞之子」的話，就沒有代表個性的意思吧。

「在衆神的蒼穹裏，有許多具象化的秩序。而希望水風車，就是以在這些秩序裏的絕望來轉動。」

我降落在房間的地面上，轉身看向同樣降落在地的學生們繼續說明：

「……總、總之！像平時那樣，叫我破壞之子就行了……！」

「妳總是表現得很悠然，面帶微笑。」

我這句話使得學生們立刻作出反應。

「我、我會好好看着喔。也會要求潔西雅她們看着。」

她顯得很沮喪的樣子。

「我想應該是這樣喔。還有，多子之子這種稱呼，要是被不認識的人聽到了，我會有點害羞喔。」

亞露卡娜這麼說，同時再度陷入思考。

「埋入神族體內的齒輪，就連我的神眼（眼睛）也無法察覺。」

艾蓮歐諾露反射性地大喊。

亞露卡娜就像無法理解自己的心情般詢問。

米夏直眨着眼。

「普通地叫我艾蓮歐諾露如何？」

「……對、對不起……」

艾蓮歐諾露笑盈盈地豎起食指。

他們竊竊私語。接着，有一個人立刻舉起了手。那個人是娜亞。

兩人像水車一樣旋轉，堂堂正正地說。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妳知道我在叫誰，所以纔會跑來抱怨吧……？」

兩人就像水車一樣，讓全身旋轉起來。

「辦得到嗎？」

「曾經看過……的地方……」

然後，她就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說：

「爲什麼艾蓮歐諾露是和平，我卻是鬥爭啊！這完全不符合我的性格！一點都不知道妳在叫誰啦！」

「也就是說，通往世界外側的軌道早已存在，而那個軌道只會對艾庫艾斯與『命運齒輪』產生反應嗎？」

在米夏面前，亞露卡娜與艾蓮歐諾露一臉尷尬地說。

「妳有許多姐妹。」

他們露出幾乎要暈過去的表情。

「多產之子。」

「當然。就是爲此纔有大世界教練，就是爲此纔有魔王列車。等將來你們成爲治理國家的魔皇時，踏入未知世界的體驗必定會派上用場。」

「咦？」

米夏點了點頭。

亞露卡娜舉出潔西雅的特徵。

「是這樣沒錯，但有點太過直接了。有沒有其他的綽號啊？」

亞露卡娜愣了一下。

「好厲害……」

「這不是一件好事嗎？」

「變得更直接了喔！」

她微微歪着頭詢問。可能是因爲我方纔要他們仔細看好裏頭的情況，所以纔過去提醒她們吧。

「……也就是說，和平之子是鯡魚？」

遠處的莎夏一如字面意思地立刻飛了過來，激烈地發出吐槽。

亞露卡娜直直地盯着艾蓮歐諾露的全身，舉出她的特徵。

艾蓮歐諾露帶着笑臉逼近，斥責着亞露卡娜。接着，米夏從她們兩人之間探出頭來。

「前往世界的外側嗎？」

彷彿現在是唯一的機會，學生們一齊把手舉了起來。我十分滿意地朝着他們說：

「是這樣嗎？」

「是假如說會害怕，就會回『那就讓你們見識更可怕的事』的模式嗎？」

「啊？」

「什麼？」

「這是要前往從未有人踏入的領域。倒不如說，覺得無所懼怕的想法反而危險。明白恐懼爲何物的你們，纔有資格前往未知的世界。」

學生們全都一臉死掉了的表情。

「表情很好。假如一直想着要活下去，恐懼就會太過強烈，使得身體無法動彈。儘管感到恐懼，還是作好了視死如歸的覺悟，這種程度剛剛好。」

他們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表情就像在說：「已經只能硬着頭皮上了一樣。」是耶魯多梅朵教導有方吧，將他們訓練得相當不錯。就是因爲擁有這樣的心性，他們才能成功度過與艾庫艾斯的戰鬥吧。

相信他們這次也能回應我的期待。

「米夏就從現在開始創造魔王列車。然後是操作訓練。就跟飛空城艦一樣，要結合衆人的力量操作列車。不過，操作可能會很困難，我要你們在一週內熟練操作。聽清楚了吧？」

「「「遵命，阿諾斯大人。」」」

學生們氣勢十足地回答。

「那就立刻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