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不合理的子彈】
《魔王學院的不適任者 ~史上最強的魔王始祖,轉生就讀子孫們的學校~》 · 秋 · 4004 字
我用「極獄界滅灰燼魔炮」讓架設於神界的結界化爲灰燼,並且持續下降。
大炮樹巴倫高出天際。從神界的天空中,能夠看見在大地上對峙的兩位神。
祂們分別是是神魔射手歐杜斯與創造神艾蓮妮西亞。
艾蓮妮西亞雙膝跪地,銀魔槍炮插在祂的眼前。
「米里狄亞的元首,你來到這裏,是爲了阻止主神裝填戰嗎?」
歐杜斯抬頭看向我說道。
「不,我只是來旁觀而已。」
我讓六支筒子──「填魔彈匣」飄浮在空中。「填魔彈匣」微微地溢出魔力的光芒。
「旁觀魔彈世界的合理性遭到虛幻理想射穿的那個瞬間。」
緊接着,就像注意到什麼一樣,艾蓮妮西亞抬起頭來。
祂的神眼看見了「填魔彈匣」。從中溢出的第二魔王穆託魔力持續散發光輝。
「……穆託……」
宛如受到那道光所引導一般,本應筋疲力竭的艾蓮妮西亞站起身來。
然後,祂朝天空伸出手。寄宿在祂體內的根源刀──第二魔王穆託的根源湧出魔力粒子逐漸升空。
飛向收納着他另一半的「填魔彈匣」。
「元首阿諾斯,那是無益的感傷。」
歐杜斯用無機質的聲音說道。
「艾蓮妮西亞,禰也一樣。難道禰以爲,只要收集齊分成兩半的根源,第二魔王穆託就會復活嗎?」
「填魔彈匣」保持沉默。面對來自外部的穆託魔力,它完全沒有作出任何反應。
「禰以爲遺留在那裏的所謂『他的靈魂』,會回應自己嗎?」
「滿嘴謊言。」
「你──唯獨你……無論是幸福還是安寧,我都不會爲你祈求。倘若你願意看着我,眼中只有我……作爲世界秩序的我……就能……」
祂如此說道。
「這麼一來,禰的私心就是屬於我的了。禰的戰鬥,即是我的戰鬥。」
我朝在大炮樹巴倫的根部用槍口對準彼此的兩人說道。
「我設置了會對禰的惡意作出反應的魔法。即使傷害我,禰也渴求我的存在──對於那樣的惡意(私心),我留下了予以回應的力量。」
歐杜斯開口:
雖然根源被致命的魔彈擊中,艾蓮妮西亞依然凝視着前方,同時露出微笑。
「那個男人只對與強者交手有興趣,我則用他的力量射穿弱者並征服他們。禰可以原諒踐踏死者靈魂的我嗎?」
歐杜斯的尾槍湧出強大的魔力。
祂朝銀魔槍炮伸出手。
艾蓮妮西亞稍微皺起眉頭。
「──我再對禰開火。那傢伙將親手開槍……射向從他身上接收一半根源的禰……第二魔王穆託試圖保護的禰──用他自己的力量!」
「至少有一件事情十分明確。艾蓮妮西亞,假如他真的是銀水聖海的強者,倘若禰相信第二魔王穆託的強大,那就表示──就連現在這個瞬間,也都符合他的期望。」
眼神十分堅定且充滿確信。
「我同意他是個期望成爲敗者的愚者!對吧,艾蓮妮西亞!」
儘管一言不發,祂明確地表達出敵意。
「的確,死者不會說話。」
那畢竟是死者的話語,兩人的對話欠缺交集。
祂的手猛然施力。
艾蓮妮西亞的魔力每一秒都在持續變得稀薄。
第二魔王穆託已經毀滅了。那隻不過是他在臨終前事先於自己的根源設置的魔法。
他爲尾槍裝填蘊藏第二魔王穆託力量的子彈,接着將準心對準艾蓮妮西亞。
飄浮在空中的「填魔彈匣」轉移到那傢伙的面前。
「不可能。第二魔王穆託已經毀滅了。留在禰體內與『填魔彈匣』裏的根源,只是單純的力量結晶。毀滅之人不會拯救禰,那早已是我權能的一部分。」
艾蓮妮西亞的神眼看見了第二魔王穆託的身影。
「他依然……在持續戰鬥……!」
微微流露出至今沒有展現過的怒氣。
所以祂刻意那麼說。好向他的作風表示敬意──
歐杜斯睜大神眼。被切成兩半的魔彈並未擊中艾蓮妮西亞。
「填魔彈匣」湧出魔力。
果然,「填魔彈匣」依然保持沉默。艾蓮妮西亞只是一味地仰望那幅景象。
經過一瞬間的寂靜。
艾蓮妮西亞逐漸毀滅,一顆淚珠從祂的眼睛滴落。
對那塊不可能回答祂的力量結晶──
說話音傳來。
寂靜籠罩現場。
祂如此說道。
艾蓮妮西亞緊緊地握住銀魔槍炮,其神眼流露出無從遮掩的憎恨。
「透過『填魔彈匣』,我利用第二魔王穆託的根源侵略了多個銀泡。」
並且對死者下令。
「所以,穆託──」
槍口噴出火焰,巨大的魔彈吞沒艾蓮妮西亞──
「你向我下了戰帖。你試圖用巨大的愛改變世界的秩序,還希望改變我的內心。你原來想要……」
「……不對。」
死者不可能回答祂。
歐杜斯繼續以糾纏不休的挑釁口吻說:
就在這時。
「爲了世界全力以赴吧。」
「你本來應該能夠打倒我的敵人,本來應該能夠存活下來。你到底想要什麼?百年一次與我相見的約定?我認爲並非如此。我不覺得你會滿足於如此渺小的勝利。」
「沒錯,禰應該無法原諒我。不過,倘若禰不開槍,第二魔王穆託的尊嚴將永遠被我踩在腳底下。我會用他的子彈射向老人、射向孩童,然後──」
彷彿切開緊張的氛圍一般,艾蓮妮西亞大喊:
搖曳的熱霧升起。
「拿起銀魔槍炮開火吧。如此一來,禰就能爲第二魔王穆託雪恥。艾蓮妮西亞,讓我告訴禰一件事吧。」
艾蓮妮西亞曾說過自己不明白。
歐杜斯與艾蓮妮西亞的視線交錯。
一發魔彈射出。
「獨佔我。」
「愛着你。」
指甲刺入艾蓮妮西亞的胸口。
「第二魔王明明有能力實現自己的願望,爲何迎來這樣的結局?」
「只爲了世界(我)而戰吧。」
彷彿直接聽聞人類的思念,祂也無法理解一般。
「我現在依舊是世界的秩序。純粹、平等且持續地愛着這個世界的所有人。直到最後一刻,我都會持續爲這片銀海的所有人祈求幸福與安寧。」
「祂那多愁善感的遺言,實在難以理解。」
歐杜斯集結魔力於尾槍。
歐杜斯稍顯沮喪地說道。
「可是我贏了。」
「愛上世界的愚蠢男人,最終將射向他愛的世界啊!艾蓮妮西亞!」
艾蓮妮西亞靜靜地述說:
歐杜斯用九條尾巴畫出魔法陣。
發出咆哮的魔彈直線前進,並且貫穿了艾蓮妮西亞的胸口,從而命中祂的根源。
「保護我吧。」
「你給了我希望──你只給我希望。」
然而──
「你曾經說過,自己愛上了世界的秩序,還說對我抱持愛情。你又說:『不求回報地愛慕世界──來了一個這樣的笨男人也不錯不是嗎?』」
祂的靈魂猛烈地、堅定地,以及比什麼都還要強烈地提出訴求。
那是一個秩序的終結──彷彿開始崩壞一般,創造神的身體化爲光的粒子逐漸消失。
槍口噴出火焰。
「真是愚蠢。就算向死者哭着求救,奇蹟也絕對不會發生。毀滅之人不可能拯救禰。」
第二魔王穆託位在艾蓮妮西亞身上的根源彷彿與其相互共鳴一般,兩者共同發出的魔力如怒濤般湧過來並彈開了「填魔彈匣」的蓋子。
他讓那個魔法只遵從艾蓮妮西亞的私心與命令。
「歐杜斯!」
祂以平淡卻帶有些許責備的語氣繼續開口:
本來應該是不可能再次聽見的聲音。
超乎常理的魔力滿溢而出,進而揮出一道黑色的閃光。
「倚仗連說話都做不到的死者捨棄世界──艾蓮妮西亞,那就是禰的愛嗎?」
淚珠落到地面後,化爲光消失了。
「──遵循誓約,艾蓮妮西亞,用禰的毀滅換取新一任創造神的創造吧。」
「不過他的靈魂就在這裏。他在臨終之際留下的遺志,寄宿在他的力量之中。」
彷彿將事實擺在眼前一般,那傢伙對艾蓮妮西亞說:
「……穆託,我……」
「……穆託……」
艾蓮妮西亞的神眼瞪向歐杜斯。
「我想如果是神魔射手歐杜斯,唯有我的力量不會予以毀滅,而是挪作他用。」
艾蓮妮西亞的眉頭抽動。
那是死者的聲音。
艾蓮妮西亞的聲音響徹整個神界。
「既然如此,要嘗試用他的遺志擋下我的魔彈嗎?」
銀魔槍炮從祂手中滑落。
祂慢慢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愛情與輸贏無關,這點應該是艾蓮妮西亞的見解。
祂的右手出現裂痕。
「所以,我在根源設置了魔法。」
拿起銀魔槍炮,然後將槍口對準歐杜斯。
「我不容許戰敗。」
第二魔王穆託的力量逐漸迴歸一體。
自「填魔彈匣」湧出的根源與艾蓮妮西亞體內的另一半結合,於是取回他原有的力量。
那股非比尋常的魔力強制拉回瀕臨毀滅邊緣的艾蓮妮西亞。
祂差點崩壞的身體克服了毀滅,伴隨着光成功再生。
「有何意義嗎?」
歐杜斯的手中握着祂嘗試讓艾蓮妮西亞開火的銀魔槍炮。
「能在毀滅之後取得愛的共識,這樣的魔法有何價值?第二魔王穆託消滅了,就連結果都無從得知。艾蓮妮西亞,禰應該無法傳達自己的愛給那個男人吧?」
「不。」
艾蓮妮西亞輕輕觸碰自己的胸口。
在那個深淵中,祂與他的根源確實彼此相連。
「他的靈魂就在這裏。無論是我的私心還是我的愛情,都順利地傳達給他。」
「那是錯覺。話語無法傳達給死者。」
「禰是一發拋棄式的子彈,所以纔會那麼想。」
艾蓮妮西亞說道。
就像寄宿在自己身上的根源促使祂那麼說一樣。
「我相信,無論發生多少次毀滅,思念都不會從這片銀海消失。」
「相信?」
魔力集結在銀魔槍炮上。
那發子彈包含過往的深淵總軍隊長共兩百人份的根源。
「都不想成爲只剩下合理性的子彈。」
不過祂並未動搖,單純只是伸出手掌。
黑銀色的光包覆逼近而來的銀魔槍炮子彈後,一瞬間將它重新創造。
「歐杜斯,禰不明白嗎?那個即是魔彈世界居民們的回答。爲世界盡忠、陸續化己身爲子彈的深淵總軍隊長們,也希望在臨終時迴歸於人。」
「我的判斷有誤。」
歐杜斯試圖當作消耗品使用的那些子彈,每一發都在那傢伙的全身打出破洞。
凝聚着根源的子彈一面畫出螺旋狀的軌跡,一面射向艾蓮妮西亞。
「那不是神的行徑。」
「……爲何會……射向我……?」
它纔剛發出光芒,立刻像玻璃裂開一般粉碎四散,無數片黑色雪月花在艾蓮妮西亞的四面八方飛舞。
「所有人總有一天都終將毀滅逝去。儘管如此,我想相信他們的思念殘存在這片銀海的某處。每個人、所有人、任何人──」
「禰的愛並不合──……!」
響起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那是艾蓮妮西亞恢復原狀的兩百個根源。
艾蓮妮西亞伸手畫出黑色雪月花的魔法陣。
面對藉由第二魔王穆託的根源增幅魔力的雪月花,身負重傷的祂已經無力抵抗,連同自己的根源一併結凍了。
那發子彈隨即還原爲兩百人份的根源。
歐杜斯大幅閃身後退,並且在尾槍裝填魔彈。
就在祂即將用魔彈一齊掃射的那個瞬間,子彈擊中了歐杜斯的身體。
魔力的光芒在槍口集結。
黑銀色的光從魔法陣朝神魔射手歐杜斯傾注而下。
一把黑色短劍──根源刀──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