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鐵火人的懊悔

帕布羅赫塔拉宮殿，《機關淵盤》。

「機關世界與正帝弗拉德所追求的，是在這片銀水聖海中建立起唯一且絕對完美的正義。爲此，他們毀滅了銀水世界利斯特利亞，奪走了《淵》。」

「荒唐……！！」

隱者艾爾米德的話讓巴爾扎隆德怒火中燒。

「毀滅利斯特利亞，殺害大提督基基，連兄長也險些遇害！還有無數人死在正帝手中！你說這一切都是爲了正義……!? 」

「此刻你所質疑的，或許正是讓正帝也感到焦躁的事實。」

巴爾扎隆德皺緊眉頭。

「焦躁……？」

艾爾米德望向格雷哈姆。

「作爲機關神型的你，應該能理解吧？」

「誰知道呢，正帝的齒輪如何思考與我無關，但所謂存在多種正義的說法簡直可笑。」

「爲了一己私慾而毀滅他人的人，根本不配談論正義！」

巴爾扎隆德高聲反駁格雷哈姆。

「那麼，你打算消滅正帝嗎？」

「當然！這纔是衆人所期盼的正道！」

「衆人？我可不這麼希望。」

「你……」

巴爾扎隆德一時語塞。

「你身爲機關世界的……」

「就因爲我是機關神型？或許吧，但你的意思是，只要剷除所有不認同自身正義的人，世界就能和平？」

「沒、沒事的！肯定沒事！去米里狄亞世界的話，有祝聖天主大人在，而且……！」

是界間通訊。

「是正帝搞的鬼？」

辛沉默地看向她。

「第一魔王一派也會來？」

但除去第一魔王阿姆爾、第二魔王穆託，實際應該有七人。

然而，他卻說要徹底破壞這片海的平穩——甚至拉攏願望世界拉巴修內克的希輝星杜爾妮嘉、傀儡皇貝茲、元首柏林頓、王虎梅帝倫、災人伊薩克等人，向米里狄亞世界發動攻擊。

「即將抵達。」

辛謹慎地靠近巴迪魯亞的工房船，描繪出魔法陣，從中拔出屍焰劍迦拉丘多斯。

正如辛所言，巴迪魯亞的工房船出現在了傑裏德黑布魯斯的前方。

船體靜止不動。

工房船毫無魔力反應，只是隨着銀海漂流。

「從那裏進去！」

「嗯，《機關淵盤》本來就屬於機關世界，看來他們大幅度削弱了《淵》的力量。」

我向已經返回米里狄亞世界的辛發送《思念通訊》。

「但……那全都是謊言。」

第四魔王阿澤米，用蓓拉彌的壽命重鑄了靈命鬼劍瑪吉瑪。

隱者艾爾米德的身體逐漸半透明化，愈發地稀薄。

蓓拉彌咬緊後槽牙。

她胸口有一道魔劍貫穿的傷痕。

轟然一聲，巨大的工房船如雪崩般碎裂，無數碎片彷彿皆被利刃斬斷。

如果與機關世界同時襲來，必定將陷入混戰。

雷伊轉向隱者艾爾米德，問道：

但很奇怪——雖然有傷口，但出血卻不嚴重，本來不應該致命。然而蓓拉彌的魔力卻瀕臨消散，極度衰弱。

蓓拉彌靜靜點頭。

被雷伊勸阻後，他不甘願地退後。

詩露可衝過去抱起蓓拉彌。

「危急關頭，正帝本打算用這個齒輪操縱你，而現在，束縛你的枷鎖已經解除了。」

直奔界間通訊中斷的區域。

「那時我就知道會有變故，如果他因此沒有出現——」

「謊言……？」

「阿諾斯。」

如果正帝的計劃是爲了給銀水聖海帶來絕對正義，那麼阿姆爾與之敵對 還可以理解。

「壽命……難道……」

隱者艾爾米德在奧特露露的眼中描繪出魔法陣，伸手取出一個齒輪。

聽到這裏後，界間通訊徹底中斷。

她凝視詩露可，聲音顫抖，一滴淚滑過臉頰。

「元首隻是被操縱了，一切都是阿澤米的陰謀。他用我的靈命鬼劍瑪吉瑪……成爲了第四魔王。」

「他是第一魔王阿姆爾或正帝弗拉德的同夥？」

他抽回手，奧特露露眼底的齒輪已經被移除。

目前，銀水聖海已知的魔王一共有六位。

滋滋雜音忽然傳入耳中。

「被斬過了。」

對方能干擾我們控制的《機關淵盤》，說明他們已經逼近。

「……抱歉啊……老太婆我……居然搞砸了……」

「某段記憶的碎片中，或許留有答案，但遺憾的是，時間似乎不夠了。」

辛點亮魔眼，在碎片縫隙間瞥見人影。

回覆後不久，便見飛空城艦傑裏德黑布魯斯超越帕布羅赫塔拉宮殿而去。

原來他一直待命，以便隨時救援。

詩露可猛然驚覺，以魔眼看向蓓拉彌的傷口。

巴爾扎隆德幾乎要暴起，被雷伊伸手攔住。

『老太婆!? 聽得到嗎!? 回話啊！』

「恐怕不止有機關世界。」

我話音剛落，衆人紛紛看來。

鍛冶世界巴迪魯亞的元首蓓拉彌的聲音。

「老太婆！」

「……瑪吉瑪是每斬一次就會鏽蝕的魔劍……要重鑄，必須耗費高魔力者的壽命……」

「那只是在你們自私定義的道理中成立的罷了。」

「喂！那、那老太婆可是被殺也死不了的啊……！」

「機關世界要來了，在銀泡外面佈陣，迎擊他們吧。」

「……沒事的……對吧……？」

『辛，聽到了吧？』

『機關神……』

二人接近工房船，但蓓拉彌毫無回應，其他的鐵火人也一片沉寂。

雷伊神情嚴肅地轉頭。

他的身體逐漸化爲光粒。

「但第一魔王阿姆爾的目的是什麼？」

用劍尖輕觸煙囪頂端。

米莎開口道。

「正帝的計劃我大致明白了，」

「這和正帝並沒有區別呢。」

蓓拉彌苦笑了一下，輕觸詩露可的臉頰。

他拉住詩露可，衝入崩塌的工房船。劍光一閃，劈開墜落的碎片。

「……絕對不同！狩獵貴族重視禮義，絕對不會強加自私的正義！」

「找到了。」

本來不是致命傷，但她卻極度衰弱——宛如壽命耗盡。

只見蓓拉彌倒在地上。

「即使犧牲自己，鬼刃世界也誓要將最強劍士阿澤米推上魔王的位置……否則無法守護與深層十二界爲敵的鬼刃世界，所以元首就求我打造一把至高之劍。」

「這話下次再說吧，敵人快到了，沒時間爭論了。」

如果有必要，那羣人甚至能借此創造機關神，很可能會回來奪取。

其動機讓人費解。

他成爲魔王的時間相當晚。

詩露可以《思念通訊》呼喚着衝出飛空城艦，辛緊隨其後。

面對巴爾扎隆德的追問，米莎點頭。

詩露可指向工房船的煙囪，正要衝入卻被辛拉住。

『……阿諾……斯……那傢伙……』

「最後，奧特露露。」

「辛……？」

「什麼意思!? 」

『立刻前往。』

傑裏德黑布魯斯的艦橋上，詩露可顫聲低語。

「還有另一號人物需要警惕。」

「元首說願意以性命守護自己的世界……我也想着如果巴迪魯亞遇到危險應該要怎樣……是我錯了……鑄造了一把醜陋的劍……一把只會用生命來絞殺生命的醜惡之劍……」

留下這句話，隱者艾爾米德再度消失於記憶的彼端。

米里狄亞世界即將陷入戰火。

「雖然不知其目的，但第一魔王已經向阿諾斯大人宣戰。如果機關世界進攻，他們絕對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誒？」

「第四魔王阿澤米。在我所知的時代，第四魔王的位置是空缺的，即使第七魔王喬茲被毀滅之時，那傢伙也沒有現身報復。」

「……把元首做成魔劍？但那樣的話……不就再也變不回原樣了吧……」

「請務必珍惜你的回憶。」

阿姆爾的麾下有希輝星杜爾妮嘉、災人伊薩克等衆多強者。

他露出近乎嘲諷的笑容。

傑裏德黑布魯斯衝破銀水聖海，如光般不斷加速、再加速。

「第四魔王那把魔劍……靈命鬼劍瑪吉瑪……是用他那鬼刃世界米海姆的主君、即元首鍛造而成的。」

因爲魔力不穩定或受到干擾，雜音中斷斷續續地傳來通信。

蓓拉彌的指尖微微顫抖。

通過臉頰的接觸，詩露可清晰地感受到了。

「詩露可……有件事拜託你……」

詩露可緊抿嘴脣，強忍淚水。

「嗯……！放心！巴迪魯亞的事就交給我——」

「快逃……」

「……誒？」

詩露可困惑地回望蓓拉彌。

「那傢伙盯上你了……爲了把瑪吉瑪鍛造得更強……」

蓓拉彌抓住詩露可的手臂，用力握住。

「……無論如何都要逃走！就算巴迪魯亞遭遇不測，也絕對不要見到阿澤米！」

她緊緊盯着詩露可。

「能答應我嗎……？」

「……明白了。」

蓓拉彌剛鬆了口氣，詩露可卻繼續說道：

「我會用我的劍，把瑪吉瑪斬個粉碎！」

蓓拉彌驚訝地睜大眼睛。

「……你這孩子……真是……求你……這次就聽我的吧……」

「我懂的！！！！」

詩露可 幾乎喊了出來。

「看着吧……老太婆……」

而靈命鬼劍瑪吉瑪，竟然被貝拉米呵斥爲「難看」。

「……啊……到那時……你就自稱雜貨工房的魔女吧……」

詩露可眼中盈淚，卻拼命擠出笑容。

取下蓓拉彌的護目鏡戴在自己頭上，以堅定的目光望向前方。

身爲鐵火人，詩露可再清楚不過蓓拉彌的遺憾。

她輕聲問道，彷彿想抓住即將消逝的生命。

詩露可發出一聲細微的嗚咽。

「所以……！等我回來……你肯承認我是頭號弟子嗎……？」

淚珠滾落，無聲的哭泣打破寂靜。

她靜靜閤眼，全身力氣驟然消散。

她們與武器一同成長，畢生致力於鍛造，每一把劍都如孩子般珍貴。

「所以……！」

「老太婆的心情……我明白！那種難看的劍、那種醜陋的劍，根本不配叫至高之劍！所以作爲老太婆的弟子，我要證明給你看！用老太婆真正的劍法……把那魔劍徹底擊碎……！」

蓓拉彌的面容安詳，彷彿含着一絲微笑。

但她很快抬起頭，用袖子狠狠擦乾眼淚。

蓓拉彌微弱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