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牆壁
《魔王學院的不適任者 ~史上最強的魔王始祖,轉生就讀子孫們的學校~》 · 秋 · 2834 字
從《願望星淵》裏猛地竄出了兩個人影。
抱着嬰兒的第一魔王阿姆爾,還有拉巴修內克的主神——希輝星杜爾妮嘉。
「城鎮在哪兒?」
阿姆爾問道。
杜爾妮嘉指了指遠方,說道:
「往那兒去,你就知道了。」
兩人朝着杜爾妮嘉所指的方向飛去。
拉巴修內克的海域無比廣闊。
也許是因爲有《絕渦》的存在,陸地幾乎沒有,只有一片血紅的海在無盡延伸。
阿姆爾飛了很久,依然看不見大陸。
不僅如此,就連這海中,也感覺不到任何生命的氣息。
擁有《心火魔眼》的阿姆爾對憎惡非常地敏感。
動物和魔物無法抑制憎惡,因此他很容易就能鎖定它們的位置。
憑藉憎惡的數量,大致就能推算出總數——但拉巴修內克的魔物與動物的數量,是零。
「到了。」
杜爾妮嘉說道。
回過神來,兩人下方出現了一座都市。
那是一座建在海上的城市,建築物、農場等等,每一個都是一艘大船,彼此連接在一起。
但是,沒有聲音。
從那座城市中,聽不到居民發出的生活聲響。
小小的手笨拙地動了動,抓住了阿姆爾的食指。
銀水聖海很醜陋,她說。
「銀水聖海的秩序,不允許深淵世界的生存。所以,我們將會毀滅。」
「水上都市利普羅尼,曾經是居住於這裏的星雲族多數人生活的樂園。」
「不是因爲夜晚不來而沒有星星,而是因爲沒有星星,所以夜晚纔不來?」
她的話語中帶着一種放棄。
「……不知道。」
「如你所見,如今已經成爲了廢墟。」
杜爾妮嘉看向阿姆爾。
「想要救的理由是?」
「拉巴修內克的天空中,閃耀着與人們的願望數量相等的星星,那是鮮豔的白星。」
只是一動不動地回望着杜爾妮嘉。
「我不會讓你殺他的。」
杜爾妮嘉說。
她向那嬰兒——穆爾嘉伸出手,輕輕抱住。
「每個人都想認爲自己正確,不想認爲自己錯了。」
「願望世界毀滅之後,下一個深層世界就會成爲深淵世界,併成爲犧牲品,是嗎?」
「還是想救銀水聖海?」
於是,杜爾妮嘉靜靜地垂下眼簾。
就這樣,在臂彎中,穆爾嘉「啊」地微微笑了。
「你是說,試圖證明正確是一種罪?」
杜爾妮嘉用悲傷的眼神繼續凝視着血紅的天空。
只有海浪搖晃着建築物,發出吱呀作響的聲音。
杜爾妮嘉悲傷地望着穆爾嘉。
她用陰暗、沉鬱的眼神說。
她將視線轉向阿姆爾,問道:
如果那是事實,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就很明白了。
一瞬間,阿姆爾語塞。
出身、種族、才能、財產、家世、社會秩序、暴力、權力——從一開始就註定存在的厚實牆壁,將所有人反彈回去,也許有些人會被壓垮。
「……人,總是在尋求答案。」
由此形成的,是蔓延於拉巴修內克領海的混沌銀河。
「人們期望了構成不合理的、純粹的惡。所以,這孩子作爲純粹的惡而君臨這片海,並註定要承受人們正義的鐵錘。」
「深淵世界爲什麼會這樣?」
阿姆爾老實回答。
「你想救這孩子嗎?想救拉巴修內克嗎?」
「順序反了。本來,拉巴修內克是沒有黎明的。」
她溫柔地撫摸着穆爾嘉,再次將他交給阿姆爾。
「知道那是爲什麼嗎?」
說着,杜爾妮嘉抬頭望向天空。
「對不起。」
「如果你也這麼想的話,現在就把這孩子殺了吧,趁着這個孩子還在笑的時候。用你知道他並非真正之惡的你的手,那是至高無上的幸福。」
「星雲族毀滅了,元首毀滅了,星星毀滅了。剩下的就只有我,和《願望星淵》,這就是願望世界拉巴修內克的一切。」
望着如父子般的兩人,杜爾妮嘉露出了一絲悲傷的微笑。
「一切惡意,都在《願望星淵》中漩渦翻騰。」
「因爲我認爲那是正確的。」
「曾經?」
阿姆爾也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杜爾妮嘉降落在水上都市的街道上。
阿姆爾沒有點頭。
杜爾妮嘉接着說:
一回到阿姆爾的臂彎,穆爾嘉就安靜下來,發出安穩的呼吸聲,漸漸入睡。
「那裏沒有惡,就算有惡,連那惡本身也都是不合理的犧牲品,才變成了惡。那麼真正的惡在哪裏?不存在。恐怕,根本不存在吧。只是這片海、這個世界,就是以這樣的形態所構成的而已。但是,那樣無法讓人接受,人們想要認爲是某個人的錯。」
「在哪裏都不會存在。」
杜爾妮嘉垂下視線,再次望向已經成爲廢墟的水上都市。
阿姆爾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對阿姆爾的話,杜爾妮嘉深深點頭。
杜爾妮嘉再次問道。
「把這孩子撫養長大,讓拉巴修內克復興就好了。」
「一個接着一個,銀泡逐漸毀滅,終有一日,全部都會化作海中的泡沫。也許是很久以後,遠到如今活着的人們都不在了的未來。所以,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明白了事實的確如此而已。」
「那就像所有的星星從天空傾瀉而下,少量的星辰或許會給大地和海洋帶來新的恩惠。但如果超過大地與海洋所能承受的量,就會化爲災難。」
阿姆爾跟在她身後走着。
「但是,正確根本就不存在。」
阿姆爾抱緊穆爾嘉。
「正因爲這是深淵世界。」
阿姆爾臉上浮現出疑問。
「那片血紅的天空,證明我們的夜晚已經永遠消失了。」
緊接着,阿姆爾也着陸了。
道路和橋多處破損,農場雜草叢生,一片荒蕪。
如果深淵世界沒有毀滅,遙遠的未來也應該會改變,他如此想着。
拉巴修內克的血紅天空中,唯有一顆小小的星星在閃耀。
「這是多麼空虛的自導自演啊。」
「還有這個孩子。」
「《願望星淵》聚集了銀水聖海中的願望。但是,那《淵》中最強烈的思念,是惡意。」
不見人影。
「這個孩子就由我來守護吧。」
阿姆爾目光銳利起來。
嗚、哇——穆爾嘉像被點燃般哭了起來。
人很醜陋,杜爾妮嘉說。
當他走到她身旁,杜爾妮嘉將視線轉向嬰兒。
杜爾妮嘉問。
「對於擁有《心火魔眼》的你的話,這孩子不會懷有憎恨,《絕渦》也不會顯露獠牙。」
杜爾妮嘉輕輕點頭。
阿姆爾說。
本應該始終處於夜晚的拉巴修內克,天空中本應該有許多星辰閃耀。
杜爾妮嘉點了點頭。
接觸過無數憎惡的他,似乎能理解那個理由。
「穆爾嘉是從《淵》中誕生的?」
「是的,而之所以沒有星星,是因爲沒有任何人存在。」
水上都市的所有建築都古老殘破,被塵埃與鏽蝕摧殘得不成樣子。
杜爾妮嘉一邊走,一邊說。
「我們總有一天,會撞上不合理的牆壁,是僅憑自己的力量、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跨越的牆壁。」
「人很醜陋,銀水聖海很醜陋。因爲這個孩子在憎恨那近乎不合理的、人的醜惡。所以從出生那天起,這孩子就一直在哭。」
「銀水聖海的人們所期望、所誕生的,就是這孩子,那純粹的惡、那邪惡的化身,註定被毀滅的、憎惡的集合。說到底,人們期望和願望的,是可以被打倒的惡、能證明自身正義的惡,是能一手承擔這片海所有不合理的、徹頭徹尾、無論如何都只能是惡的惡。」
她那星辰般的眼睛,彷彿微微閃爍了一下。
「要等到夜裏?」
「試圖證明正確,那纔是人們所懷的最醜惡的願望。」
「只要你還在相信你的正確,你就無法守護這孩子。但是,如果這片海的人們,都像你一樣堅強就好了。」
杜爾妮嘉說道。
「全部,拉巴修內克、銀水聖海,都是這個孩子活下去所必需的。」
「深淵世界聚集了一切。從泡沫世界、淺層世界、中層世界、深層世界,在那如無數閃耀星辰般的世界中,火露、秩序與魔力紛紛墜落。」
那晚霞般的血紅天空中,卻沒有星星出現。
「你覺得這孩子爲什麼會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