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潔西雅的夢】

四雙眼睛視線交錯。在疑雲重重之中，一名醉鬼彷彿發出了萬丈光芒，得意洋洋地大聲喊道：

「我想起來了，是艾蓮歐諾露喔！」

莎夏唰地指向艾蓮歐諾露的臉，就像在說她明白了什麼一樣。

「嗯──是在說什麼啊？」

不清楚狀況的艾蓮歐諾露，困惑地轉向莎夏。

「在以前呢，很久～很久～以前呢。呼喚了某人喔。雖然想不起來是誰，但肯定是呼喚了艾蓮歐諾露喔！」

呼喚了艾蓮歐諾露嗎？兩千年前，阿貝魯猊攸真的呼喚了她嗎？還是說，艾蓮歐諾露長得很像她以前遇過的某人嗎？或者就只是來到這裏的人碰巧是艾蓮歐諾露，所以才這麼覺得嗎？再稍微讓事態順着莎夏的醉意發展看看吧。照這樣子，說不定會回想起出乎意料的事。

「莎夏妹妹嗎？」

「不是我喔！」

莎夏以有點口齒不清的語調斷然否定。

「那麼，是誰呼喚的啊？」

「就是有人呼喚了喔！」

唔，立刻就觸礁了啊。

「但請放心，艾蓮歐諾露。只要回答我一個問題，就可以清楚知道是誰呼喚了妳喔。」

艾蓮歐諾露的表情放鬆了下來。不知爲何，潔西雅帶着充滿期待的眼神，緊緊地握起了雙拳。

「嗯──？是要回答什麼問題啊？」

莎夏輕輕微笑起來。

「就請回答是誰、爲了什麼目的，才把妳呼喚到這裏來的吧。」

「哇喔！突然間就拋了個無理的要求過來了。」

說不定莎夏就只是喝醉了。

「潔西雅……是姐姐……呢……！」

「明白了嗎？那就不要擅自闖到我的體內。」

潔西雅開心地點了點頭。

「好啊。不過在這之前，得請妳老實回答我的問題呢。」

「……是……嫌犯……！」

她在鬆了一口氣後回答我：

「來見小孩是什麼意思？」

「那爲什麼會在這裏啊？」

米夏沉思起來。

「是那個小孩在夢中呼喚妳們來這裏的嗎？」

只不過，潔西雅經常作的夢啊。

「不、不是喔！是誤會喔！完全不是米夏妹妹和莎夏妹妹現在所想的那種事喔！」

艾蓮歐諾露向我微微招手，我便將臉靠過去。她低聲說道：

「……什、什麼問題？」

艾蓮歐諾露一臉驚訝。

「哇喔！那莎夏妹妹是真的變成了城堡耶！」

「……雖說是小孩，也是在說潔西雅作的夢喔。對吧？」

「很多種──！」

艾蓮歐諾露一臉爲難地朝我看來。

莎夏反應激烈。儘管覺得阿貝魯猊攸的意念已經一點也不剩了，不過要再多觀望一下狀況嗎？

「妳、妳是說用哪一種方法生？」

「妳明白了吧？」

「唔，有關係的可能性也不是零吧。」

莎夏用雙手堵住艾蓮歐諾露的嘴，不讓她說話。

「潔西雅要去……接她……！在去接她後……生下來！」

「哇喔！也就是要我放棄啊！」

「啊……莎夏妹妹，妳該不會是喝醉了吧？」

語罷，潔西雅就猛然舉起了手。

「不、不是喔！我不是這個意思，因爲有很多種方法。」

她淡然說道：

她帶着得意洋洋的表情，讓眼睛閃閃發光。

「潔西雅經常……作夢……潔西雅的妹妹的夢……！」

潔西雅大大地點了點頭。

「還沒出生的小孩在呼喚妳？」

「嗯──認真想像了一下後，感覺非常超現實喔。」

「啊──然後來的人是我們啊。」

「就是這樣，所以我才陪潔西雅過來了喔。」

艾蓮歐諾露正要把視線從莎夏身上別開，兩頰就被用力抓住，動彈不得。

真是件怪事。

「因爲莎夏說會有人到這裏來呢。」

面對這樣極力主張的莎夏，艾蓮歐諾露完全被壓制住了。

米夏感到困惑地低語着。

「啊──不是喔！不是這個意思，潔西雅說的不是有爸爸的孩子！」

「是誰的孩子啊！」

米夏與莎夏直直盯着艾蓮歐諾露瞧。

「……潔西雅是……姐姐……了……！」

「出局、出局！妳完全出局了啊！」

「艾蓮歐諾露，這是最後的問題喔。」

「孩子？」

「艾蓮歐諾露，要冷靜的人是妳喔。該不會，我是爲了要收拾掉妳，才把妳呼喚到這裏來的嗎？」

追根究柢，魔王不需要側室。因爲要是想要子孫，只要一個人創造出來就好。我想破壞神阿貝魯猊攸也知道這種事，也就是說，她只是喝醉了嗎？

「經由最後的創星，得知莎夏就是破壞神阿貝魯猊攸了。」

「嘿！」

「不準說妳答不出來喔。」

「……哇喔……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妳那是非常懷疑我的眼神喔。」

「好像有人說了很過分的話喔！」

莎夏的氣勢把艾蓮歐諾露嚇倒了。

「艾蓮歐諾露，妳知道要怎麼生小孩嗎？」

艾蓮歐諾露問道。

一旁的米夏喃喃低語。她抬頭望着我，然後問道：

「跟阿諾斯的媽媽不相上下。」

「就在兩千年前，身爲人王的傑魯凱的根源，分成了具有毀滅魔族之意志的魔法──『魔族斷罪（傑魯凱）』，以及『根源母胎（艾蓮歐諾露）』。而跟他的魔法化有關的神族，是天父神諾司加里亞。」

「莎、莎夏妹妹，妳冷靜一點，請聽我解釋喔。」

「我不太理解米里狄亞奪走我記憶的理由。只要讓莎夏喝醉的話，她就會回想起曾是阿貝魯猊攸的意念的樣子呢。所以就試着像這樣野放出來了。」

莎夏露出優雅的笑容。

「跟潔西雅的妹妹……有關係嗎……？」

莎夏一面被我按着頭，一面抗議着。

知道敵人有多麼巨大的艾蓮歐諾露，立刻就被莎夏用食指指着。

「……嗯、嗯……妳喝得相當醉喔……」

「就算不是側室，艾蓮歐諾露也是魔王的部下，所以是阿諾斯的所有物吧！不過，妳是得不到阿諾斯的心喔！因爲他可是魔王大人呢！」

「呼喚了……潔西雅……！潔西雅的妹妹，想要快點……出生……！」

「不知道對方是誰嗎！妳是笨蛋嗎！」

「與其說這些，艾蓮歐諾露，快說出妳被呼喚到這裏來的理由。」

唔，這似乎是帶有阿貝魯猊攸意念的話語啊。果然還是再放任她一下吧。

莎夏就像在說艾蓮歐諾露不知羞恥似的大叫起來。

「天知道呢。問題在於無從判斷這究竟是阿貝魯猊攸的意念，還是醉鬼的戲言呢。」

艾蓮歐諾露比較著莎夏跟能透過窗戶看到的德魯佐蓋多魔王城。

莎夏逼問着艾蓮歐諾露。

聞言，潔西雅的眼睛就閃閃發光起來了。

原來如此。

「雖、雖然不太清楚意思，但唯獨知道妳在說很危險的事喔。莎夏妹妹，冷靜一點。」

艾蓮歐諾露向誤解的莎夏拚命辯解着。

「嗯──雖然不是被呼喚來的，但要怎麼說明纔好呢……？」

「現在的莎夏──」

莎夏以優雅的舉止嫣然一笑，對於沒讓她說出「答不出來」這句話感到非常滿意。

莎夏以就快浮現出「破滅魔眼」的眼睛，直直地瞪着艾蓮歐諾露。

「莎夏妹妹？妳是在叫誰啊？我是城堡喔！就是這座城堡本身喔！」

「……來見……媽媽的孩子……！」

「阿諾斯弟弟，差不多希望你能救我了喔？」

「阿諾斯弟弟，你們讓莎夏妹妹喝醉是要做什麼啊？」

「到底是誰的孩子？根據妳的答覆，『破滅太陽』莎潔盧多納貝將會再度普照着迪魯海德喔。」

「……『根源母胎（艾蓮歐諾露）』的魔法……」

「跟這有關？」

「好啦，稍微冷靜點，莎夏。」

「用哪一種方法生──！」

艾蓮歐諾露把食指抵在嘴脣上，想像着什麼畫面。

我輕輕按住莎夏的頭後，她就忍不住發出怨言：「嗚……什麼啦……？你是說我錯了嗎……？」我當作沒聽見，向艾蓮歐諾露問道：

「不檢點、太不檢點了！明明都有阿諾斯了，居然還跟來路不明的男人生小孩！妳這樣還算是魔王的側室嗎！」

「阿諾斯！果然是阿諾斯的孩子嗎！」

「什麼嘛──這種說法，人家不就像野獸一樣了……」

「我、我沒這麼說喔！」

莎夏露出犬齒，瞪着艾蓮歐諾露。

「米夏妹妹，就不能想辦法安撫一下莎夏妹妹嗎？」

「我、我纔沒有跟來路不明的男人生小孩，說到底也不是側室啊！莎夏妹妹到底是希望我跟阿諾斯弟弟在一起，還是想要我們分開啊？我完全搞不懂喔！」

「就算妳這麼說，我也答不──」

「根源母胎」是失敗作品。因爲她沒有受到憎惡與憎恨的束縛，一直反抗着「魔族斷罪」。爲何會失敗？我不認爲掌管秩序的神族會毫無理由地失敗。

「或許是米里狄亞干涉了『根源母胎』也說不定。」

「嗯──也就是多虧了米里狄亞，我才能作爲我自己嗎？」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米夏眨了眨眼，微歪着頭。

「米里狄亞在『根源母胎』上留下了什麼？」

「不過，是那個喔。我是在阿諾斯弟弟轉生之後誕生的，當時阿貝魯猊攸已經變成魔王城了吧。」

我點了點頭。

「姑且不論米里狄亞，爲什麼曾是阿貝魯猊攸的莎夏妹妹會認識我啊？」

「或許是米里狄亞傳達給魔王城德魯佐蓋多知道的。」

要是這樣的話，也就是莎夏與破壞神阿貝魯猊攸的聯繫並沒有完全中斷嗎？

「無法斷定呢。要是有時間的話，就一起來吧。妳們說不定也能成爲找出我失去記憶的線索。」

「好啊，我們沒問題喔！潔西雅，對吧？」

潔西雅很有精神地跳了起來。

「潔西雅的妹妹……在呼喚着我……只要幫忙的話……就會出生……！」

「嗯嗯，說不定就會出生喔。」

艾蓮歐諾露眼神溫暖地看着充滿幹勁的潔西雅。

「要去哪裏？」

米夏問道。

「首先──」

「先回家一趟。是媽媽準備好早餐的時候了。」

時間差不多了吧。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