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劍的祕奧】

在那之後過了不久──

我走上古尼艾爾階梯後，在前方看到了蕾諾。她用雙手捧着鐵製澆水壺，彷佛小跳步般地走上階梯。

「蕾諾。」

經我叫喚後，她轉過身來。

「午安。阿諾蘇也要去花田嗎？」

「是啊。」

我來到蕾諾身旁，跟她一起走上階梯。

唔，辛不在她身旁還真是難得。就趁這個機會問吧。

「我想問你一件事。曾經誕生過的精靈，能成爲只有名字相同的不同精靈嗎？」

「咦……？嗯，不清楚耶？只要傳聞與傳承改變，精靈就會根據內容改變唷。不過，影響最大的是最初誕生時的傳聞與傳承。」

蕾諾一邊認真思考一邊說明：

「比方說，我是精靈之母大精靈對吧？一切精靈之母的傳聞，是我的根本。所以，要是在遙遠的未來，傳播起精靈之母大精靈蕾諾不是精靈的母親這種傳聞與傳承的話，就跟我毀滅了是相同的意思唷。」

「也就是說，成爲與精靈根本的傳聞與傳承互相矛盾的傳聞與傳承，就只會縮短精靈的壽命嗎？」

「嗯，沒錯。因爲精靈跟魔族與人類不同，是不會轉生的。所以不會脫胎換骨，變成完全不同的精靈唷。相對地，只要有傳聞與傳承，就相當難以消滅呢。」

原以爲能靠傳聞與傳承設法處理掉阿伯斯．迪魯黑比亞，但她的根本是暴虐魔王，所以說不可能改變這件事啊……

「如果是跟精靈之母大精靈蕾諾相符的傳聞與傳承，即便是之後纔出現的，也會讓我受到影響唷。比方說，淚花就是這樣。以前並沒有我的眼淚會讓精靈之子誕生的傳承；然而卻出現了這個傳承，而且沒有與精靈之母大精靈的傳聞互相矛盾，所以才讓我具備了一如傳承的力量。」

原來如此。

不過就算想到了好主意，要是無法傳開傳聞與傳承，也是無可奈何啊。

「這跟莉娜有關嗎？」

「天知道。說不定有關，但目前還不明朗。我正在調查當中。」

「無刃劍卡提納雷歐斯儘管無刃，卻是一把有着無與倫比的重量與強度的魔劍。不過，這把魔劍的真正力量，必須激發劍的根源纔會覺醒。無刃劍的劍刃不存在於此時此刻，而是總是斬斷着剎那的過去。」

鏗、鏘、鏗鏗、鏘──兩把劍互相碰撞。雷伊揮出的高速劍擊全都被辛打掉了。

與他對峙的，是舉起一意劍的雷伊。一如約定，雷伊想要打到辛，並將席格謝斯塔還給他；但目前看來是陷入了苦戰。就我所知，這是今天第七次挑戰。

「我會立刻收拾掉的，請稍待片刻。」

「並不是這樣啦！」

「十分遺憾，這是我在敗北之後才完成的劍技。」

蕾諾用力點頭。

「請稍待片刻。我得先陪他過招。」

「嗯，好唷！那我們先來澆水吧。」

「……爲了解放那把魔劍的真正力量，你纔會將魔力化爲虛無嗎？」

完全命中了。如此確信的雷伊，在下一瞬間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魔力是不做任何事，也會從根源散發出來的東西。不是施展魔法隱藏起來，而是讓魔力澈底消失，這並不是尋常奧義所能辦得到的事情。愈是擁有強大魔力之人，或許就愈難做到這一點。

「一秒就被斬斷了。」

「想出盾牌在砍成兩半後的利用之道嗎？」

蒂蒂們有點傷心的樣子，異口同聲地說。

帶着「滋滋滋滋」的聲響，卡提納雷歐斯湧出狂暴的龐大魔力。

鏗鏘一聲，響起劍與劍碰撞的聲音。辛利用千劍之一的無刃劍卡提納雷歐斯打掉了雷伊的席格謝斯塔。

「……在你把劍劈下之前，我的身體就已經被砍了……」

聊到這裏，我們正好抵達看不見的門，由蕾諾把門推開。

我原以爲他是爲了變得更強大。但或許就如諾司加里亞所說的，這個男人是想要獲得人心。即使會失去曾是自身榮耀的劍，變得比現在弱小，他還是追求着愛。

以超越閃光的速度，辛的劍刃從世界上消失。雷伊勉強反應過來，並用一意劍擋下這一劍。有如劍刃迸開般的「鏗鏘──」聲響起，花田裏的花漫天飛舞。

在辛劈下無刃劍的瞬間，卡提納雷歐斯的劍刃就回溯到過去，砍中數毫秒前的雷伊。

辛挑了一下眉頭。

辛用雙手舉起無刃劍，將劍尖朝向雷伊。他以自然的動作滑出一步，將魔劍從上方用力往下劈擊。

「真是傷腦筋。」

「看你是要修好，還是想出其他的利用方法？」

辛將無刃劍收回魔法陣中，轉身離開。

「結果不是一樣？」

辛沉思了一會兒。

辛沉默了一會兒。

辛依舊面向前方，只有視線微微朝蕾諾的方向看來。

「要我教你一件好事嗎？」

「……能稍微給我一點時間嗎？」

辛平靜地點頭。

「讓你久等了，蕾諾。」

「蒂蒂們試着做好的盾。」

「嗯！我等你唷。」

「辛，要澆花了唷！」

「唔……剛剛那是…………？」

從肩口到肚臍附近，裂開了一道劍傷。應該確實擋下的劍，砍傷了雷伊。

聞言，蕾諾的表情稍微和緩下來，露出嫣然笑容。

「如果是你的話，或許總有一天能達到那把你放在遠方的魔劍祕奧。」

雷伊正要站起身，卻發現渾身無力，就這樣倒在花田上。儘管以恢復魔法治療傷勢，卻難以治好的樣子。

「每次交手，你都在逐漸吸收我的劍技。跟初見時相比，你的劍讓我刮目相看。」

「有道理。」

「造好的盾被輕易斬斷，想來確實很難過。」

「辛！這是怎麼一回事？」

雷伊在一意劍上灌注渾身力量。就在辛踏穩腳步抵擋的瞬間，雷伊消除劍上的磁力，將無刃劍撥了開來。

這個舉動讓辛稍微失去平衡。雷伊沒放過這個機會，劈下席格謝斯塔。

「我與澆水不相襯。反正也只會讓花枯萎而已。」

「無刃劍祕奧之一，『剎那』。」

辛的魔力消失了。沒有掀起一絲漣漪便完全地化成虛無。

假如沒有雷伊，蕾諾與辛就不會起這種爭執了吧。他爲了儘量不要改變過去，向辛提出這種提議。

「……什麼……呃……」

辛瞥了一眼蕾諾生氣的表情。

「就是這麼一回事唷。只要改變一下思考方向就好。」

就在雷伊這麼說的瞬間，他當場虛脫地跪倒在地。

「她們造了盾要求我陪她們玩，於是我就砍了。」

「蕾諾。」

「……喝……！」

「不，我是在說你成長的速度之快。」

在一意劍與無刃劍對擊的瞬間，兩把劍的劍刃就像是吸住似的交疊在一塊。雷伊讓一意劍帶有磁力，將無刃劍吸引過來。

「做好的盾。」

蕾諾手上拿着一面石盾，石盾下半部分被漂亮地斬斷。

辛的「千劍」外號，除了是指他擁有千把魔劍之外，有時也是在指他豐富的劍技。

「只要對她說，你會爲了她儘早收拾掉我，就能讓她的心情好轉唷。」

「什麼事？」

辛澈底看穿一意劍的軌道，以最低限度的動作避開這一劍。他的身體與劍刃之間，就連一公釐的隙縫都沒有。

然而，辛最後並沒有轉生。

雷伊仰倒在地上，茫然地注視着辛。

淚花的花田裏，有米夏、莉娜、雷伊還有辛。看到辛的背影，蕾諾面帶笑容地說道：

因此，在辛實際把劍劈下之前，劍刃就已經砍出了。

「……這招對勇者加隆有效嗎？」

當辛陷入沉思的瞬間，雷伊朝他踏出一步，同時揮出一意劍。

蒂蒂們輕飄飄地飛來，在辛與蕾諾的周圍飄浮着。

「差不多是時候把這把劍還給你了呢。」

「你不能真的砍啦。她們說的玩，是要像遊戲那樣跟你打着玩啦！特意做好的盾，要是被真的砍成兩半的話，會很難過吧？」

聽到他這麼說，蕾諾擺出一張臭臉。

「想跟使劍的大叔一起玩。」

「這是你自己砍斷的，所以這點事你要自己想。」

「感謝在我轉生之前，能出現讓我展示這一招的對手。畢竟在轉生之後，我說不定再也無法達到這個祕奧了。」

下一瞬間，無刃劍的魔力增強到無法跟之前相比的程度。

「──有破綻……喝！」

雷伊用力踏步，連同魔劍一起壓制住辛。

「這樣啊。假如知道了什麼，要告訴我唷。」

「真是令人驚訝。」

看到兩人的樣子，雷伊低聲說道：

「……這很難講呢。我能達到將魔力化爲虛無的境界嗎？」

「爲什麼要說這種話！我們約好了吧？我說過絕對沒問題的！笨蛋！辛這個笨蛋！」

對於辛的呼喚，蕾諾有點不高興地回應：

蕾諾「唔」地鼓起臉頰。

辛微微露出笑容。

而雷伊正以驚人的速度學習着他千劍的劍技。

「真是好險──」

「就跟劍一樣喔。舉例來講，就算同樣斬不斷，會讓劍崩口的斬法與不會崩口的斬法，究竟孰優孰劣，就連想都不用想吧？」

「怎樣啦？」

「沒錯。這招並不侷限於無刃劍。魔劍與聖劍都具備着隱藏在深處的力量。只要窺看深淵就能明白，這就叫做劍的祕奧。不論魔力再怎麼強，都無法展現劍的真正力量。而且光是身劍合一是不夠的。要達到無我境界，以自身的根源掌握劍的根源，與劍合爲一體。這樣一來，才能觸及劍的祕奧。」

辛或許是想將自己的劍技傳授給某人，然後留在這個世上。不擅長根源魔法的他轉生，不知道是否能在下一次的人生當中再次達到這個境界。儘管如此，辛還是決意轉生。

「作爲懲罰，你要想辦法處理這面盾。」

「就讓你見識見識吧。」

「變成兩半了～」

「咦～你老是在陪雷伊玩，太狡猾了啦！」

雷伊儘管嘴上這麼說，人卻已經在實際嘗試將魔力化爲虛無了。

辛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雷伊難掩驚愕。

「想辦法處理？」

蕾諾將澆水壺遞給辛，用魔法把水裝滿。

蒂蒂們在一旁翩翩飛舞，同時開心地大喊：「澆水。」「澆水～」「又要枯了。」「花要死光了～」之類的話語。

「我想就如蒂蒂們所說的，會讓淚花枯萎。」

辛一邊這麼說一邊用澆水壺替花田澆水，而花朵立刻就枯成一片。不過，蕾諾卻開心地注視着他澆水的模樣。

「爲何不責罵我？」

「咦？因爲，是我要你澆水的啊。」

「第一次讓淚花枯萎時，你不是很生氣？」

蕾諾吟吟笑起。

「那是我不好啦。因爲那個時候我一點也不瞭解辛。不過，現在不同了唷。辛很拼命地在幫花兒澆水，讓我感到你有在付出愛情。所以讓我覺得，必須接受你的付出纔行唷。」

辛眼神冰冷地注視着不斷枯萎的花朵，同時說：

「沒有愛情，纔會枯萎吧？」

「不過呢，這些可是從我的眼淚之中誕生的花朵。只要我接受了辛的愛情，我想就一定會好好開花的。」

「……有這種傳承嗎？」

「沒有唷。就只是想說，要是這樣的話就好了。」

辛默默地幫花澆水。或許是害怕讓花枯萎吧，他只微微傾斜着澆水壺。

「這樣啊。」

儘管辛持續在澆水，卻忽然閉上雙眼。然後，他把手放到眼前，像是在撫摸似的來回晃動。應該是隱狼傑奴盧出現在那裏吧。從辛的反應來看，就知道傑奴盧像一隻家犬似的在跟他撒嬌。

我移動到心不在焉地望着這幅光景的米夏身旁。

「有什麼異狀嗎？」

「跟往常一樣。」

「無頭魔族？」

「當然是創作。就算是我，也到底是不會爲了焗烤蘑菇而犧牲自己。」

「無頭魔族的事。」

「好像是耶～」

「回家了吧？」

「去哪裏？」

蒂蒂們從我身上輕盈跳下，然後降落在花朵上。

忽然，眼前閃過一道小巧的影子。那是妖精們往這裏飛來。

蒂蒂們開心地哈哈大笑。

「被我喫完了？迪魯海德全境的蘑菇嗎？原來如此，要是大戰持續這麼久，蘑菇的收穫量也會降低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就讓你們見識見識吧。」

米夏直眨着眼。

「前陣子過來的人？」

蒂蒂們飛到我身旁，停在我的肩膀與頭頂上。

「沒有頭的。」

「當然。」

我坐在上頭誇張地說：

既然他與諾司加里亞聯手，說不定會知道些什麼內幕。只不過，還不清楚那個無頭魔族究竟是耶魯多梅朵，還是諾司加里亞。

「所以，那個無頭魔族到哪裏去了？」

米夏消除建造出來的王座，指着自己問：

「牆壁的對面～」

「唔，那是熾死王的肉體嗎？」

「告訴你。」

「大概。」

「有趣的事～」

米夏問道。

我這麼說完，米夏就施展「創造建築」的魔法建造出王座。

「離開阿哈魯特海倫了。」

「好～可怕喔。」

「是他嗎？」

「小孩子的旅行藝人。」

她們渾身顫抖着。

「是阿諾蘇耶～你好啊～」

米夏微歪着頭。

「那個啊、那個啊。」

我離開淚花的花田，決定跟米夏一起前往迪魯海德。

「……真人真事？」

莉娜待在有點遠的位置上。她坐在地上，就像在守候似的望着辛與蕾諾的模樣。

蒂蒂們以驚人的速度飛來飛去，不停地哈哈大笑。米夏以不帶感情的眼神朝我看來。

聞言，身旁的米夏歪着腦袋朝我看來，像是在問：「該怎麼做？」

經我詢問後，蒂蒂們交錯着手陷入沉思。

「魔王的模仿秀。」

我站起身，以堅決的語氣說道：

諾司加里亞在辛的重創之下，大概處於半死半生的狀態。不過，考慮到兩千年後發生的事，在這之後應該是設法苟活下來，而耶魯多梅朵也存活在某處。

「被使劍的大叔砍死的人？」

「我相信你。」

「在阿哈魯特海倫裏走着。」

「我晚餐要喫焗烤蘑菇。什麼？無法當作示範？那可以的話，就喫像是魔王會喫的東西如何？人類？人類能喫嗎，笨蛋！」

「我醒悟了。戰爭無法產生任何事物。豈止如此，甚至還奪走了焗烤蘑菇。我要讓世界和平。如果是爲了和平，魔王阿諾斯願意犧牲這條命！」

「熾死王？」

「可以去嗎？」

「就試着走一趟吧。」

她們接二連三地說：

唔，原來如此。

「表演模仿秀～」

她們還是一樣，說些不得要領的回答。

「是最近看到的唷。」

「迪魯海德。只要雷伊和莎夏他們留下來，就能夠共享視野。反正不論發生什麼事都無法插手，所以不會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