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災人】

帕布羅赫塔拉宮殿，聖上大法庭──

當我轉移到此處，聖上六學院的代表們已經就座。

唯有一人缺席。

那就是雜貨工房的魔女蓓拉彌還沒現身。

「雷布拉哈爾德，歐爾多夫現在在哪裏？」

我在米里狄亞世界的席位就座，同時避重就輕地問：

「和往常一樣出去釣魚了。大概在某個淺層世界吧。」

「無法跟他取得聯繫嗎？」

「先王使用的船沒有對外的通訊手段。」

一般的「意念通訊」無法傳達到小世界外部。如果他說的是事實，不清楚他人在哪裏也是很理所當然。

「找先王有什麼事嗎？」

「有事情想要問他。」

說完，沙啞的話音響起。

「想要和歐爾多夫直接交談，不知要等幾千年纔有那個機會喔。」

自轉移的固定魔法陣現身的，是綁着頭巾且戴着護目鏡的老婦人──蓓拉彌。

她在巴迪魯亞的席位就座，同時說道：

「就連身爲老朋友的我，那個薄情男都不打算來見個面啊。唉，大概是他在聖王時代一板一眼的性格所造成的不良影響吧，現在就只想盡情地享受自由。沒錯吧？」

雷布拉哈爾德露出苦笑，同時點了點頭。

「全員到齊了呢。」

話音一落，法庭的氣氛變得嚴肅起來。

「我知道了，就採取那個妥協案吧。」

「最近的年輕人還真是讓人傷腦筋。竟然說要放任那個伊薩克不管。在我們的世代，根本不會有這個念頭啊。」

我、娜嘉，以及雷科爾則投反對票。

「你真的那麼認爲嗎？讓可恨的災淵世界走上正道──海馮利亞一直以來都這麼說。」

魔彈世界的主張率直且易懂。也就是說，沒有必要不惜冒着危險也要聆聽災人的見解。

這句話和從珂絲特莉亞那裏打聽到的情報不一樣，應該是謊言。

「雖然災人的力量仍有未知的部分，倘若集結包含深淵總軍在內的聖上六學院的戰力，我認爲擊敗他並非不可能。然而，既然我方的損害無法避免，我判斷應以迴避戰鬥爲最優先選擇。」

面對龐大的魔力，我的根源蠢蠢欲動。

「雷布拉哈爾德，你不想和災人對話看看嗎？」

隨後蓓拉彌深深地嘆了口氣。

「是啊。唆使他進行搶奪的，是你們的主神傀儡皇貝茲吧？」

「元首代理娜嘉，由帕布羅赫塔拉對災淵世界伊威澤諾進行救濟──對於這項條件，妳依舊有所不服嗎？」

唔嗯……

「聖王先生的對應真的很快呢。」

「我認爲你的見解很正確。」

「是的。」

隨後她冷冷地微笑。

「事到如今繼續爭論那種事情，也只會沒完沒了啦。雷布拉哈爾德小弟，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即使過來監視，我也不會介意。我指的不是海馮利亞，而是讓奧特露露來做。」

蓓拉彌揮動一隻手否定。

娜嘉以諷刺的口吻提出抨擊的言論。

「我無法認同卿的見解。」

「當然，我在意的點有很多。說到底，聖王先生打算用什麼方法來救濟災淵世界呢？」

「真是的，那豈不是麻煩大了嗎？爲什麼放置不管到這種程度啊？妳難道沒有及早採取對策嗎？」

她的臉上持續掛着和藹的笑容繼續說：

我說完，娜嘉便將視線移向我。

「贊成三票，反對三票。基於此投票結果，提案並未通過。請各學院代表針對元首雷布拉哈爾德的提案進行協議。」

戴着制服帽子的男人吉恩，以及暗殺偶人的雷科爾，將視線投向雷布拉哈爾德。

「妳能夠保證那句話的真實性──我可以這麼理解嗎？」

寒氣散開後，站在那裏的是一名擁有蒼藍魔眼的男人。彷彿野獸鬃毛般的頭髮也呈現蒼藍色，同時飄落着冰霜。

「我理解伊威澤諾的主張。」

「畢竟是學院同盟共同的危機。」

娜嘉如此開着玩笑。

祂點了點頭開口說：

大量的寒氣自巨大的洞口流入，一道人影降下。

「我只是單純對提案有所不滿而已，沒打算要擁護伊威澤諾。」

唉──蓓拉彌嘆了口氣。

雷布拉哈爾德向娜嘉提問。

「前提是對方不是災人。」

娜嘉面戴微笑，同時以帶刺的口吻說。

「我們是最近才加入帕布羅赫塔拉的吧？在那之前願意協助我們的，就只有你們世界的前皇子而已喔。」

「你知道的還真多。」

鍛冶世界的代表蓓拉彌的見解也大致相同。

只要反對的三人之一改變意見，提案就會因贊成票佔多數而通過。

「聖王先生很愛操心呢。覺醒的術式已被消除，即使就這麼放着不管，幾個月內也不會甦醒啦。」

「那樣會引發戰爭啊。這種方案根本就不想考慮。喂，吉恩，你怎麼想？」

「例如珂絲特莉亞。嗯，她大概會拒絕海馮利亞的做法，但是她厭惡自己的渴望。也許出乎意料地，變成人會更加幸福也說不定喔。」

室內的溫度急速下降。

「有幾種方法可以考慮。我們只要透過協議決定即可。」

「例如『讓祝聖天主艾菲祝福伊威澤諾』之類的方法？」

即使伊威澤諾毀滅也無所謂吧。

「哎呀？你們兩位願意站在我這一邊啊？謝謝啦。」

「不可以說這種傻話喔。」

雷布拉哈爾德說：

雷布拉哈爾德若無其事地避開鋒芒，轉頭朝奧特露露看去。

「要是說他一時興起毀滅世界是個問題，由我來壓制他即可。」

「看來會花很長的時間。我想先確認一下餘裕，有災人覺醒的徵兆嗎？」

雷布拉哈爾德宛轉地插話。

和娜嘉之間的小衝突，是爲了暗中觀察其他人的動向嗎？

對於我的發言，衆人一瞬間陷入寂靜。

「災人伊薩克爲不可侵領海，而且擁有一時興起就能夠輕易毀滅世界程度的力量。他依循自己的渴望而行動，只爲了滿足慾望而活着。對於生活在銀水聖海的人們而言，說他本身即爲災害也不爲過。」

「那麼──」

「奧特露露報告調查結果。兼具元首與主神雙方力量的災人伊薩克，現在的災淵世界伊威澤諾因他的持續沉睡而無法正常維持秩序。事實與元首代理娜嘉的聲明內容相符，災淵世界的居民正面臨失去理性，抑或是銀泡本身遭到『渴望災淵』吞沒的危險。」

「他原本是卿所在世界的居民吧？」

「趁這個好機會，我就在這裏說清楚吧。我們亞澤農的毀滅獅子與伊威澤諾的居民所擁有的這種渴望，對於我們自己而言，當然也像無法預料的災厄。對我來說說謊就和呼吸一樣，就連現在也有可能是在說謊，因此讓自己陷入更不利的處境。」

話還沒說完，奧特露露突然沉默不語。

「我們切入議題吧。是關於災淵世界伊威澤諾的事情。」

「即使我們不再是幻獸或幻魔族，也只會憎恨你們。恨着恨着，然後獲得新的渴望取代被剝奪的渴望，再以人的姿態緊咬你們不放。」

「直到得出結論爲止，只能那麼做吧。要是他興致來了，只要讓他睡着就好。」

一臉嚴肅的雷布拉哈爾德與面帶笑容的娜嘉，交錯的視線迸發出火花。

「阿諾斯到底站在哪一邊呢？」

雷布拉哈爾德詢問娜嘉。

彷彿在說那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般，她在輪椅上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

她以雙手抱住後腦勺，靠向椅背。

「災人伊薩克明知伊威澤諾終將如此，仍然主動進入長眠。我認爲這就是他的回答，沒必要特地將他喚醒。」

還是說──

雷布拉哈爾德打從一開始計劃拉攏的對象，就不是絕對不會贊成的娜嘉，而是我或雷科爾吧。

「奧特露露明白了。首先讓位於伊威澤諾附近海域的銀海鯨魚前往──」

「唔嗯，不過，包含你們亞澤農的毀滅獅子在內，似乎也有人擁有不同的想法。」

到底哪些部分纔是真心話？

在場的所有人皆站起身，立即抬頭看向天花板。

「卿所謂的對策，是指將災人喚醒嗎？」

「如先人們傳承至今的告誡所言，絕對不能將他喚醒。基於這個理由，我發起提案──集結帕布羅赫塔拉的全部力量，對即將甦醒的災人伊薩克施以封印，以及對災淵世界伊威澤諾進行救濟。」

「我們並不是懷疑你的力量，先前你在銀水將棋中的表現確實很厲害。可是啊，還是有不可能達成的事情。就算在法庭會議中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那之後該怎麼辦？你打算不分晝夜地持續監視他嗎？」

「……伊薩克…………」

舉手的人，分別是雷布拉哈爾德、蓓拉彌，以及吉恩。

魔彈世界的吉恩以一本正經的口吻立即回答：

「明明在決定伊威澤諾的未來，卻不諮詢主神與元首的意見，這種事情不合道理。不是應該邀請他來到這個法庭會議嗎？」

「只爲羨慕而活着，不可能會快樂。」

「我可沒有放置不管。伊威澤諾也有采取對策喔。」

尚不明瞭的果然是──

「那並不是你們所期望的方式。」

奧特露露以事務性的口吻陳述。

蓓拉彌不由自主地低語。

娜嘉眯起眼睛。

如此發言的人，是魯澤多福特的軍師雷科爾。

蓓拉彌對着娜嘉心直口快地提問。

上頭處於結凍狀態。突然間，帕布羅赫塔拉宮殿劇烈震動，結凍的天花板炸了開來。

「奧特露露認同銀水學院序列第二位，狩獵義塾院發起的提案有效。全部學院須參與投票，如贊成票佔相對多數，則提案通過。贊成的人請舉手。」

「我想也是。我們也理解海馮利亞的想法喔──還是野獸時難以理解；只要成爲人就一定會感謝我們。」

「元首阿諾斯，在下想聽聽看你對於提案的見解。」

雷布拉哈爾德在即位爲聖王時，應該繼承了歐爾多夫的夢想纔對。讓災人繼續長眠，就能夠達成那個夢想了嗎？

「不過，這就是我們啊。海馮利亞或許想着要將野獸變爲人，可是那是多管閒事。」

雷布拉哈爾德淡然地說明：

詭異的寒氣在聖上大法庭中瀰漫。

他張開的嘴中微露出獠牙，伴隨着呼吸吐出白色的寒氣。男人做出就像在聞氣味的動作之後，將視線投向雷布拉哈爾德。

「喂，獵人。」

發出彷彿野獸般兇猛的聲音。

災人伊薩克盯着聖王質問：

「歐爾多夫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