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機關神】

銀水世界利斯特利亞即奧特露露的世界，原本的帕布羅赫塔拉的所在之處。

將其毀滅的人是我嗎？

那麼，究竟哪些部分纔是事實呢？

「看來你似乎知道我的前世。」

我向那位機關神──隱者艾爾米德喊話：

「你說我曾經尋找過你吧。」

他一動也不動，只是一直與我對視。

「那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我對於你做了什麼，一丁點興趣也沒有。我們之間的關係，單純只是覺得彼此很礙事而已。」

原來如此。假如他所言屬實，那麼即使詰問，他應該也答不出來。

「我前世的名字是什麼？」

「魔王，你想取回過去的力量嗎？」

艾爾米德語帶嘲笑如此說：

「你變弱了。」

水銀身體釋放出神聖的光芒。那股魔力正是那傢伙所吸收的祝聖天主的力量。

「捨棄化爲深淵的力量，相關的記憶也早已忘卻──」

神聖光芒聚集在一條直線，天道劍雅典出現在機關神的手中。

「──毀滅我等銀水世界時的威脅，已蕩然無存。」

他悠然地舉起天道劍雅典。

「事到如今，你已經無力與我對等交手。」

機關神切開那道光，然後逼近至眼前。

我使出「深擊」挾着砍斷天道劍的氣勢壓上去，艾爾米德隨即泄力撥擋劍刃。雖然他還朝我的腹部迅速踢來，卻遭到「波身蓋然顯現」的二律劍突刺攻擊。

「咳……呃……天……主…………」

「換作是過去的你，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吧。」

天道劍雅典晃動一下，無數道劍光在水中一閃而過。我躲開那一波攻擊，好幾倍的劍光緊接着襲擊而來。一瞬間，我的全身遭到斬傷，左臂被切斷。

我急速上升，從那個「渦」中抽身。

終末之火伴隨着七重螺旋的黑色粒子逼近艾爾米德。他快速地後退，同時張開雙翼使出「淨化祝光」將其消除。

艾爾米德用天道劍陸續彈開二律劍的銳利連擊。

十字炮彈連續射出──那是誘餌。他以彈幕作爲遮掩再次揮出天道劍，無數道劍光隨即一閃而過。我持續閃躲炮彈，同時用二律劍彈開斬擊，並且朝後退中的他推進。

不久後，其創造出水流與魔力的漩渦，並且開始攪亂「渴望災淵」。過去僅對虹路有所影響的漩渦開始干涉水流與魔力場，而終於能夠用魔眼清楚地觀察。

我就這麼直接揮下刺進額頭的二律劍。機關神的手在最後一刻大把抓住了劍刃。

「你曾經警戒着我的到來。換句話說──」

我緊盯着「渦」，同時左眼染爲滅紫色，黑暗十字於其深淵浮現。

祝聖天主艾菲用祝福之光爲雷歐沃爾夫療傷，同時說：

六個魔法陣一起出現在那傢伙的正面。

發揮超乎常理的力量震撼水底之物──其真面目爲「渴望」。

「你不明白嗎？事到如今即使救出艾菲，年輕的聖王也已經達到極限。」

「唯獨你那股幾乎逼近深淵的力量，曾經與我──艾爾米德之間存在共同點。」

剛纔輕易將其攔腰斬斷、附加「深擊」的二律劍，受到機關神的手壓制而紋風不動。

「那個權能能夠輕易消除『極獄界滅灰燼魔炮』，或許就連毀滅的根源都能予以致命的傷害吧。」

「…………？」

「剩下三十秒。」

「『極獄界滅灰燼魔炮』。」

寂靜支配現場。

作爲不受干涉的現象，「渦」維持捲起漩渦的狀態靜止不動。因爲「混滅魔眼」毀滅了那道秩序。

此時現場充滿過去不曾感受過的強大力量。

艾爾米德說得沒錯，雷布拉哈爾德的「破邪聖劍王道神霸」已瀕臨極限。要是遭到突破，聖劍世界大概會在一瞬間被吞噬殆盡。

向上揮去的聖劍因爲「渦」而粉碎四散。艾爾米德的天道劍貫穿了雷歐沃爾夫的根源。

「渦」剛以機關神爲中心出現，立即以籠罩整個水底的氣勢迅速擴散開來。

「──憑這個人偶，是敵不過我的。」

「──你不該以失去力量的那個身體與我相遇。」

艾爾米德的話音剛落，「渴望災淵」便開始劇烈搖晃。關於發生了什麼事，已經相當明確──災淵世界重新開始活動了。

機關神用天道劍接下我從上段揮下的二律劍。劈啪劈啪，魔力的粒子迸濺而出，天道劍的劍刃出現些許崩口。

「『聖炮十字霸彈』。」

我拔出二律劍，而且伴隨「深擊」砍向機關神。那傢伙立刻抽出劍迅速後退，然後躲開了那一擊。

「隱者艾爾米德，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花費驚人的漫長時間佈局，目的應該不僅僅是爲了將我引誘過來。爲何要促使災淵世界咬上聖劍世界？」

我將手插入機關神的斷面。

沉積在這座「渴望災淵」的衆人之心捲起激烈的漩渦。即使在深層世界，那股力量仍舊非比尋常。

他用力推進天道劍，深深挖掘我的根源。那股祝福的力量對於身爲亞澤農毀滅獅子的這個身體，發揮出極大的威力。

「隱者艾爾米德，我注意到一件事嘍。」

「祝聖天主被機關神吸收，現在海馮利亞正處於秩序弱化的狀態。不久後聖劍世界就會被災淵世界吞噬殆盡，那個年輕的聖王抵擋不了。」

「嘎……？」

被切斷的機關神右手與下半身變爲半液態且扭曲變形。被切斷的身軀隨後與上半身接合，再度恢復原樣。

我如此說道，同時在右手附加七重螺旋的黑色粒子，更加用力地將二律劍壓上去。

「渦」穿透就連秩序與權能都能抓住的暮色之手，激烈地晃動我的身體。

話音未落，我已接近到他眼前。我揮下二律劍，黑暗斬擊呈十字狀切開機關神的身體。

「能夠干涉『渦』的，就只有『渦』而已。」

「艾菲，快抓住我的手。禰應該不是毫無準備就被吸收。」

機關神的雙翼釋放出光芒，溫柔地照耀「極獄界滅灰燼魔炮」。毀滅世界的終末之火受到祝光照射，就像被淨化般逐漸消逝。

我刺出的漆黑「深源死殺」指尖被天道劍雅典彈開，劍尖就這麼直接貫穿我的胸口。

艾爾米德說道。

伴隨着聲音，雷歐沃爾夫衝向機關神。「渦」消除暴雷之牆造成破口，他大概是從那裏脫身的吧。

「嘰──！」

雷歐沃爾夫被他丟到一旁。

我用二律劍斬斷艾爾米德的右手，將其連同天道劍一併切斷，然後就這麼直接把劍橫向揮到底。

我的手確實抓到了某個東西。

就像在操控將自己吞沒的「渦」一般，他輕輕伸出一隻手。突然，「渦」從他的手掌發射而出。

「剩餘時間已經沒有你想得那麼多。」

憐憫之聲聽起來格外地清晰。

「魔王，你來得太遲了。」

廣範圍不受干涉的現象逼近，我和雷歐沃爾夫無處可逃。伴隨着喀答喀答的聲響，災淵世界不斷地搖晃、肆虐，眼看就要吞噬聖劍世界而恣意妄行。

僅此一言，艾爾米德低聲說。

「竟然連那股力量都一併捨去，並且再度毫無防備地出現在我的面前。你一如既往，是個令人匪夷所思的男人。」

「『淨化祝光』。」

「『深擊』。」

「反正你也沒有阻止的手段。選吧，魔王。你要犧牲聖劍世界打倒我？還是不使用魔眼的力量與我一戰？」

「原來如此。」

作爲第一步，我踢向機關神的身體。隨後我迅速將二律劍收進劍鞘，並且使出「掌握魔手」，朝被猛烈踢飛的他釋放壓縮後的紫電。

「艾爾米德……！」

「給我把天主還來！」

機關神的上半身出現魔法陣。

他瞄準了根源。原本應該會溢出魔王之血纔對，卻因爲天道劍的祝福而處於機能停止的狀態。

「你打從一開始就以此爲目的吧？在『渴望災淵』設下必須使用虹路才能看穿的機關，並且等待我將祝聖天主與狩獵貴族帶過來。你從遠古的過去就虎視眈眈持續潛伏在此處，歷經了漫長到近乎永恆的時間。」

「『深掌魔灰燼紫滅雷火電界』。」

「也就是隻要在三十秒內打倒你、救出艾菲，並且阻止災淵世界的捕食行爲即可。」

艾爾米德淡淡地說，同時豎起三根手指。

「我來到此處的時間點偶然吸收了祝聖天主，這點不論怎麼想都過於巧合。」

「雖說不如伊凡斯瑪那，祝聖天主能夠使用作爲毀滅獅子弱點的祝福權能。」

動不了。

我用「深擊」將機關神連同其架設的魔法障壁一併切開，然後他被我斬成兩截，上下半身分離。

毀滅的暴雷發出咆嘯，將水底染成紫色。

「『涅槃七步征服』。」

四散各處並繞着周圍旋轉的虹路漩渦變得更加強勁。

「『極獄界滅灰燼魔炮』。」

「『渦』。」

帶有彩虹光輝的雙翼出現在他的背後。那是祝聖天主的雙翼。

「元首阿諾斯……」

與過去被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擊中的情況相同。

可是我抓不到。

被分割爲四塊的身體變爲半液態且試圖再度融合，卻再次被切開。不論是他的法則，還是他的身體，全部都被毀滅殆盡。

我輕輕轉動右手，發射出七發終末之火。面對畫出螺旋軌跡的毀滅魔法，隱者艾爾米德從正面衝了過來。

我將二律劍筆直刺進他的額頭。

感覺到那個觸感之後，我立刻奮力一拉，將包覆着彩虹光芒的祝聖天主艾菲從機關神的斷面處拖出來。藉由自己的權能，祂大概僅針對根源進行保護，並且等待起死回生的機會。

他畫出的魔法陣聚集了超乎常理的魔力。

大量的水銀如同血液般從傷口外溢而出。

「你就儘管嘗試吧。只要你停止發動魔眼，這個身體就會復活。」

「在他魔眼的影響下……我的秩序會失去機能……這麼繼續下去，海馮利亞…………」

宛如魔王之血外溢而出、毀滅的根源開始騷動一般，黑色粒子自我全身滲出。

災淵世界的震動變得更加激烈。

我緊盯着迎面而來、不受干涉的現象，同時伸出「掌握魔手」的右手。

艾爾米德一面朝水底下沉一面說：

大量水銀如同血液般溢出。

然而──

二律劍與天道劍相抵，魔力的火花在水中漂盪。這把劍與毀滅獅子無關，祝聖天主的神劍與之對抗應無法發揮實力。天道劍的劍刃承受不住撞擊，於是出現更嚴重的崩口。

他毫髮無傷。「渦」就像保護機關神的身體般將其吞沒，而且讓「深掌魔灰燼紫滅雷火電界」單方面消失。

「──唔嗯。」

我朝逐漸下沉的那傢伙前進，同時舉起二律劍。

「隱者艾爾米德，別跟我玩無聊的心理戰。」

我持續發動「混滅魔眼」並多次揮出黑暗斬擊。機關神再度被切開，銀水隨即毀滅。

「你看起來非常想讓伊威澤諾喫掉海馮利亞。」

「……你這……傢伙……何時……那……」

就像察覺到我的意圖，艾爾米德發聲說道。

不只是那傢伙的身體，就連水底都被二律劍的劍光一併斬斷。面對已經只剩下毀滅一途的機關神，我回以神色自若的笑容。

「你曾說過我的想法令人匪夷所思吧。又問我爲何要捨棄力量，然後出現在你面前。」

黑暗十字的視線射穿機關神，祂的身體逐漸化爲黑色灰燼。

「我不知道你是何方神聖，但是過去的我大概覺得──即使捨去一些力量，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吧。」

艾菲與雷歐沃爾夫凝視着逐漸毀滅的機關神，同時不由自主將視線投向水底。

幽深且深邃不見底，「渴望災淵」被我切開了。

「元首阿諾斯……這是……？」

艾菲問道。

「機關神創造出來的無形『渦』藉由干涉渴望，促使災淵世界發狂。既然如此，只要去除那個『渦』，世界就會恢復理智。」

「去除無形的『渦』……」

要怎麼做──艾菲露出困惑的表情，雷歐沃爾夫突然回過神來。

「難道說……！」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彷彿世界末日般的轟鳴聲響起，整片水底就這麼逐漸沉沒。

馬上就要毀滅的機關神將視線投向我。

「你在災淵世界的深處……將作爲秩序本體的『渴望深淵』切斷了嗎……？」

狂暴的水聲無止盡地響起，不久後黑穹出現。被切斷的水底與位於其下層的大地，全部都在那裏緩慢地落下。

所有水體就像固體般逐漸裂開，所有法則皆不適用。

「我已經將那個法則還原爲混沌狀態。」

雷歐沃爾夫感到難以置信般睜大眼睛。

「既然看不見病竈，就只能將整塊一起去除了。」

「……嘗試尋找、我吧……」

從超巨大的洞口能夠看見，失去歸處的一部分災淵世界在黑穹中飄散而去。

「災人的權能──『凍獄災禍』，本應凍結傷及這個世界秩序的可能性……」

「看我的心情吧。」

「……前世的你，最終也未能找到……」

水底出現超巨大的破洞。然而除了被我斬斷的部分以外，其他部分的水宛如變爲固態般停留在那裏，而且並未自破口外泄。

聲音響起。

二律劍一閃而過，機關神粉碎四散。

轟鳴聲再度響起。

我用黑暗十字的魔眼瞪視水底。

下個瞬間，「渴望災淵」出現裂痕。

艾菲說道。

我解除「混滅魔眼」。失去水底的現在，能夠從災淵世界承受此魔眼力量的東西已經不復存在。要是繼續發動，伊威澤諾大概會毀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