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最初也是最後的──】

爲了慶祝小組對抗測驗勝利，媽媽特別賣力地煮了頓豪華大餐。

平時的餐桌多了兩個人後變得相當熱鬧，感覺不賴，不過吵鬧的主要是我的雙親就是了。

莎夏儘管說着「輸了卻要參加慶功宴，簡直莫名其妙。」發着牢騷，不過一將媽媽的料理放入口中便立刻安靜下來了。

果然就連在這個時代，媽媽的料理似乎依舊稱得上相當美味。

「然後呢？小諾用什麼話邀請小莎加入小組？」

到頭來還是難以解開媽媽的誤會，莎夏就跟米夏當時一樣被連番追問。

「很普通呢。『加入我的麾下吧』，就這樣。」

「討厭啦啦啦啦啦啦啦——！加入麾下？居然說加入麾下，這算什麼、這算什麼？展現這種笨拙男人的一面，少女一下子就會淪陷啦——！」

聽着媽媽的尖叫聲，莎夏露出束手無策的表情。

「理由呢？小諾邀請小莎的理由是什麼？」

「……沒有，只是剛好能成爲戰力吧。」

「啊，什麼？剛剛的停頓很可疑喔——小米，你知道嗎？」

米夏將嘴裏的蔬菜沙拉吞下去後，淡然說道：

「……你的魔眼很漂亮……？」

「聽、聽到這種甜言蜜語，絕對會迷上你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討厭啦，小諾是天生的花花公子，跟笨拙一面的反差太厲害了。你這小子、你這小子～～」

這麼說來，米夏也透過「意念通訊」聽到啦？畢竟是在施展「魔王軍」時的標準做法呢，我不知不覺就自然地施展了。

「夠了，米夏，能請你不要多嘴嗎？」

「不行嗎？」

遭到反問後，莎夏嚇了一跳似的別開臉。

「並沒有。」

「他腦子根本有問題，居然說我的魔眼很漂亮，這可是會將映入眼中的東西擅自破壞掉的詛咒魔眼喔。但是——」

莎夏看向米夏，她也點頭贊同。

「米夏，我只說一次喔。」

她淺淺地微笑。

「喂，剛剛那個讓人很懷念呢。」

「……莎夏呢……？」

「話說回來，米夏也一樣呢。」

「就是這樣。」

「……我知道了……」

莎夏驚訝地瞠圓雙眼。

「真不知道誰纔是姐姐呢。」

兩人牽起手。

「不用，我自己走回去。」

「……嗯……」

「啥？不可能好嗎，想都別想。」

「……那傢伙……？」

莎夏懷念似的笑了起來。

「很慢耶。」

米夏點點頭。

「莎夏是姐姐。」

「沒人願意走進我的視野裏，只有米夏肯陪在我身旁。」

「……對敵人很嚴厲……」

沉默又持續了一會。

「什麼？」

「嗯。」

米夏直盯着莎夏的眼睛。

「……你今天難得說話了呢。」

「一起練習。」

莎夏望來的視線像是在說「你真是個怪人」，但我沒怎麼放在心上。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我送你們回去吧。」

「一樣……？」

「嗯。」

「不過……」

「是呢。多虧有你，我只要不與人目光相交，就不會不小心傷害到誰了呢。」

「偶爾浪費時間也是一種樂趣。」

「這樣啊，是個標準不一的傢伙呢。」

「對。」

停頓了一會，莎夏繼續說道：

「我說過要送你們回家吧？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她的魔眼也很強，足以抵抗莎夏的「破滅魔眼」。

兩人都不發一語。我知道米夏本來就不多話，但莎夏明明不是靜得下來的人，不發一語總覺得不太對勁。

「就只是這樣。」

唔，儘管她一臉在吵架時不小心和對方說話的表情，但媽媽完全誤會了兩人之間的這種情況，在一旁提心吊膽地觀望着。

「…………」

米夏點點頭。

「他很溫柔。」

反正被誤會又不會死。

她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你記得嗎？小時候的我還沒辦法控制這雙魔眼，爲了不讓我破壞東西，我被關在魔法監牢裏。」

「沒什麼不好吧。那麼，再會了。」

因爲她嘴上說着什麼破爛人偶，我最初還以爲她們感情不好，然而莎夏不時展現出來的態度讓人覺得情況未必如此。

「特地花時間用走的嗎？你們還真是怪胎呢。」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

莎夏小心翼翼地說：

「能直視我的魔眼。」

「…………」

聽到她這麼說，莎夏苦笑起來。

「以前總是像這樣呢。我沒辦法離開監牢而哭泣時，米夏就會牽起我的手，對着我笑。」

「……嗯……」

「米夏喜歡那傢伙嗎？」

米夏點點頭。

「……這樣啊……」

莎夏不發一語，僅僅點頭回應。

兩人牽着手離開家裏，就這樣不發一語地並肩走着。

或許是激動起來了吧，只見她的眼睛浮現「破滅魔眼」。

真受不了他。米夏那時候我也是想等他們冷靜下來後再解釋，然而只要企圖說明米夏並不是我的新娘子，媽媽就會哭着大喊「分手了」之類的話，非常難搞。有機會再解釋吧。

「……手……？」

唔，儘管我完全搞不懂究竟發生過什麼事，但看來她們言歸於好了。倒不如說，我很困惑她們爲什麼會吵架。

「我也是。」

「……能直視我的眼睛的也只有阿諾斯了……」

畢竟也有傑貝斯與里歐魯格的例子在前，對我來說這真是難以理解，不過說不定是有什麼內情吧。

與工作室裏的爸爸聊了一下後，我返回店裏，只見準備回家的莎夏與米夏並肩站着。

「那是在說『轉移』吧？我們要用走的喔？」

莎夏喃喃低語：

我已經做得非常溫柔了耶。

兩人對望着，緊握住彼此的手。

「哼、哼——他哪裏好啊？」

「這樣啊。」

面紅耳赤的莎夏傾全力否定。

如此這般，熱鬧的用餐時間轉眼即逝，我得送莎夏她們回家纔行。

「哪裏溫柔了？明明在小組對抗測驗裏跟惡魔沒兩樣。」

我想再試着稍等一下，從暗處觀望着兩人。

「……嗯……」

「哼——」

「能再做一次嗎？」

「嗯。」

米夏忙不迭地搖頭。

「你喜歡阿諾斯？」

莎夏低垂着頭，彷彿回憶起往事般說道：

「喂。」

「我沒有生氣。」

至於爸爸則若無其事地朝我投來視線，露出達觀的表情頻頻點頭，就像在說：「我已經沒有東西能教導你了。」

「……喜歡……」

我向兩人搭話。

「……對不起……你能原諒我嗎……？」

米夏也沒有別開視線。

「是莎夏很努力。」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有着相同魔眼的人呢。」

「就是指……阿諾斯啦。」

畢竟正處於血氣方剛的年紀，多少也會因爲無聊的理由起爭執吧。

米夏想了一會。

莎夏直盯着米夏。

「喂，你跟來幹嘛？」

沉默持續了十幾分鍾。但途中莎夏像是按捺不住一般，小聲嘟囔起來：

「……我記得……」

不過我到頭來還是沒有對「轉移」進行任何的說明，雖然莎夏好像也完全忘了這件事。

大概是媽媽的衝擊性太強了吧。

「話說回來，你知道嗎？」

「當然。」

我一這麼回，便被「破滅魔眼」賞了個白眼。

還真是個危險的傢伙呢。假如不是我，最好的下場也是喪失意識喔。

「我說啊，我什麼都還沒說喔。」

「這世上不可能有我不知道的事。」

「這樣啊。那我想你也知道今年是魔王的轉生之年吧，所以明天大魔法訓練的講師據說是七魔皇老的艾維斯·涅庫羅。」

「唔，是嗎？這我就不知道了。」

「既然如此就直接說你不知道啊！」

「別這麼激動嘛，我只是開個玩笑。」

不過，七魔皇老啊……是讓我在意的詞彙之一。

「莎夏，那個七魔皇老是什麼？」

「真讓人傻眼。你敢說自己沒有不知道的事，卻連七魔皇老都不知道？不愧是不適任者。」

「所以說，那到底是什麼？」

「兩千年前，魔王始祖以自己的血創造了七名部下，也就是最初繼承始祖之血的魔王族。」

「這我就知道了。」

畢竟是我親手做的事嘛。

「那你就跟知道沒兩樣了啊，那七名部下就叫做七魔皇老。」

即使打算思考有關不適任者的事，然而情報實在太少。儘管我能想到許多可能性，卻全是推論。

「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靠到莎夏身旁。

「那個……」

「纔沒這回事。要我加入麾下這種不要命的話，根本沒人敢說出口。」

回家吧。

「那件事解決了嗎？」

只要明天見到七魔皇老之一，就能知道一點情報了吧。倒也不是特別着急的事，總之慢慢等吧。

「嗯。」

唔，畢竟對我來說，這並不是什麼需要賭命的事。

「……但只跟你做過就是了……」

「好。」

儘管不清楚她在想什麼，然而也不能讓她丟臉。

「是很無聊的小事唷，真的很無聊……但有些事情無論如何都不能退讓，就只是這樣。」

「……就是……多虧了你，讓我能和米夏和好……」

沒有敵意嗎？但能感受到她悲壯的決心。

「你還真是任性呢。」

「能請你過來一下嗎？」

我才這麼想，就見莎夏從門對面回來了。

「什麼事？」

「……幹、幹嘛拒絕啦。夠了，給我過來。」

莎夏別開臉，害羞似的紅着臉說道：

「怎麼了嗎？」

「不，沒事。」

我揮揮手，施展「轉移」魔法。

「我不喜歡被人命令。」

「唔，那我就收下這貴重的事物了，謝謝。」

重點是，他們應該認識我纔對。既然如此，我爲什麼會成爲不適任者？

「什麼……？」

「要是不喜歡就去改變，怎樣都好的話便不予理會。」

莎夏回答得相當含糊。

莎夏轉身離去。

「七魔皇老要開始在德魯佐蓋多魔王學院培育次世代魔皇了，據說這似乎也是爲了不知何時會轉生的始祖所做的準備呢。」

原來莎夏也想和好嗎？

——這是最初也是最後的吻——

「謝我什麼？」

我原以爲這是魔族陷入血統主義、變得無能的關係，不過看樣子當中似乎隱含其他內情。

「有件事我想問你。」

「……嗯……算是吧……」

畢竟她看起來就像是會賭氣的哪種人嘛。

「要怎麼做？」

但感覺不太對勁。他們好歹也是出生於神話時代的魔族，相較之下，德魯佐蓋多魔王學院的經營卻太過隨便了。

莎夏害羞似的紅着臉，低下頭。

莎夏訝異地直眨着眼，喃喃唸了句：「奇怪的雜種。」

莎夏的心聲流了進來。

「提到七魔皇老的事情後，你就一直不說話，怎麼了嗎？」

回過神時，莎夏正叫着我。

我條件反射地施展「意念通訊」，打算讀取她的心，畢竟有以接吻爲條件發動的詛咒。

我立刻回答：

「這樣啊。那麼，謝謝你特地送我們一程。再會。」

「嗯？」

算了，那就這樣吧。

莎夏愣了一下後，接着問道：

莎夏瞠圓雙眼，隨即呵呵地露出微笑。

「嗯，很簡單喔。」

「破壞就好。」

我心不在焉地想着這些事，走在米夏她們身旁。

既然如此，只要見到七魔皇老，應該就能輕易證明我是始祖。

「除了你之外呢。」

「……謝謝……」

莎夏傻眼似的嘆了口氣。

「什麼怎麼了？我們家已經到嘍。」

「那就明天見了。」

「……沒事……」

「……阿諾斯……」

「原來如此。」

米夏也朝門後的豪宅離去。

不久後——

「怎麼了嗎？」

「……喂，阿諾斯……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喂，你稍微過來一下。」

「我拒絕。」

「再近一點。」

既然沒事，爲什麼要回來？

耳邊響起了這句話。

眼前有扇門，後方能看到一棟富麗堂皇的豪宅。

向前踏出一步後，莎夏吻上我的脣。

原來他們就是七魔皇老嗎？這麼說來，我雖然創造了他們，卻沒幫他們取名字呢。當時都在忙着處理牆壁與轉生等問題，就連取名的餘裕都沒有。

在風景染成純白之前——

「……這、這是朋友之間的吻，只是謝禮喔……」

「你想做——」

莎夏的臉色黯淡下來。

「你認爲命運可以改變嗎？」

不知爲何，莎夏開心地笑了。

「再見。」

不知維持了多久後，她倏地離開我。

「明天見。」

「話說回來，你們爲什麼會吵架？」

「好。」

「……阿諾斯……阿諾斯……？」

「要是命運早就決定好了，你會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