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迷亂之海

銀水學院帕布羅赫塔拉。

四道水柱拔地而起，將傀儡皇團團圍住。

從中現身的，果然是機關神。

「實在難以理解，傀儡皇貝茲。傀儡世界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其中一位機關神說道。

「第一魔王阿姆爾是懷揣着毀滅思想的人，他是唯一一個支持可憎願望世界拉巴修內克的男人，如果是幼稚的正義感倒還好，即便是偏頗的正義、愚蠢的正義，也情有可原。」

機關神以唾棄般的口吻宣告。

「但第一魔王明知自己的行動源於惡意，卻仍縱容其發生。傀儡皇，傀儡世界爲什麼要支持這樣的男人？」

面對這一質問，貝茲帶着嘲弄般的神情放聲大笑。

「爲什麼？真是天真啊，正帝弗拉德。」

機關神冰冷的視線刺向傀儡皇貝茲。

「是阿姆爾選擇了支持我們，他替我們剷除了礙眼的夢想世界福爾福拉爾。」

毀滅夢想世界福爾福拉爾的，是《極獄界滅灰燼魔炮》。

追根溯源，那是阿姆爾的魔法。

如果是他的話，即使一擊毀滅深層世界，也不足爲奇。

「也就是說，是這麼回事嗎？」

機關神彷彿恍然大悟般說道。

「傀儡世界是邪惡的巢穴？」

四具機關神從魔法陣中拔出聖劍，同時向傀儡皇猛撲而去。

被《黑線》懸吊的無數的《魔刃》如受操控般縱橫無盡地飛舞於空中，迎擊機關神。

「奧特露露明白。」

雷伊輕輕點頭。

她展開虹翼，以光芒照耀並祝福被斬裂的大地——及其深處的動力部。

自外踏橋而來的，是海馮利亞的主神——祝聖天主艾菲。

「還需多久抵達米里狄亞？」

「您的意下如何？」

「明白了，奧特露露判斷帕布羅赫塔拉的歷史存在錯誤是問題。爲緊急避難，將把帕布羅赫塔拉宮殿移至安全之處。」

「先控制住帕布羅赫塔拉。如今的他們正在抗衡，正是機會。」

貝茲不容其得逞，將更多《黑線》纏繞於機關神身上，剝奪其手臂的自由。

「抓住了。」

雖被它們迴避，但新的箭矢已接踵而至。傀儡皇與機關神變換航路向側方閃避。

「什麼……!? 」

「無論是四小時還是四天，只要我巴爾扎隆德的箭仍在瞄準，就絕不會讓他們再靠近分毫！」

「奧特露露的確是如此記憶的。」

迫使其減速，它們以魔法障壁防住箭矢。

雷伊呼喚着，開始向帕布羅赫塔拉宮殿急速俯衝。

「帕布羅赫塔拉大約五分鐘後，將加速至最高航速，如果能保持該速度，奧特露露認爲大約四小時即可抵達。」

「動力部的修復，需要十五分鐘。」

「請將帕布羅赫塔拉帶出海馮利亞！」

「奧特露露！」

無數霧氣湧現於銀水聖海中，遮蔽了巴爾扎隆德的箭矢軌跡與帕布羅赫塔拉宮殿。

鮮紅的斬擊劈開浮游大陸的大地，貫穿而去。

「……耍小聰明的男人。」

將手中的巨大發條插入法陣，吱呀、吱呀、吱呀地轉動起來。

「米莎，魯茲。」

四具機關神同時揮下雙手，鮮紅的斬擊飛馳而出，切斷了《魔刃》的絲線。

浮於上空的傀儡皇貝茲與機關神被拋在原地。

帕布羅赫塔拉的速度逐漸開始提升。

言畢，奧特露露在地面描繪魔法陣。

貝茲指尖微動，受其操控的、已被切斷的《黑線》纏上機關神的身體。

米莎繪製魔法陣，施展《深雨靈霧消》。

聞言，奧特露露沉思般垂下頭。

此時，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

瞬間──

貝茲突然停止伸向機關神的《黑線》，轉身施展《飛行》，追趕遠去的帕布羅赫塔拉。

隨即，機關神逼近傀儡皇懷中，企圖在極近距離施放《斷罪刃彈》。

「束縛不住的，這種程度還不夠。」

霎時，《黑線》蠢動，機關神如人偶般生硬地動作起來。

接到雷伊的信號，奧特露露向發條注入魔力。帕布羅赫塔拉整體被魔力光輝包裹，全速駛向黑穹。

「你的權能剛纔已經見識過了。」

「這一點，能證明嗎？」

「……那與名爲正帝弗拉德者有關嗎？」

如果有十五分鐘，傀儡皇與機關神都足以輕鬆追上帕布羅赫塔拉。

「只需要一擊……」

巴爾扎隆德的連射速度愈發加快，箭雨傾瀉向傀儡皇等人。

但帕布羅赫塔拉的航速已減半，儘管對方需迴避《深雨靈霧消》、魔法炮擊與巴爾扎隆德的箭矢，但是仍然明顯逼近。

「奧特露露判斷，即使帕布羅赫塔拉全速前進，也無法甩脫傀儡皇貝茲與機關神，在抵達轉生世界米里狄亞之前就會被追上。」

「就是現在！」

傀儡皇貝茲趁着間隙向剩餘的機關神伸出無數《黑線》。

巴爾扎隆德咬緊下脣。

雷伊直截了當地說道。

「奧特露露，或許連你的事也能一同查明。」

雷伊望向高空。

「變更航路。帕布羅赫塔拉即日起航至轉生世界米里狄亞。」

「米里狄亞世界，那裏最安全。」

「不會讓他們追上的。」

傀儡皇貝茲的《黑線》正侵入一具機關神體內。

從中現身的，是機關神。它即刻施放《斷罪刃彈》。

巴爾扎隆德巧妙持續放箭，阻礙敵人前進。

其右手泛起紅光，向其他機關神施放《斷罪刃彈》。

「待我發出信號，請全速脫離海馮利亞。」

「那或許只有一半是正確的 m，而另一半的真相被隱藏了。」

然而巴爾扎隆德的弓矢迅疾，精準預判其迴避方位放出箭矢。

「帕布羅赫塔拉，啓航。」

「沒有問題——」

她正凝神注視着上空展開的傀儡皇與機關神的戰鬥。

米莎和巴爾扎隆德緊隨其後。

雷伊飛向空中的艾菲。

被束縛的機關神試圖再次行動，伴隨着吱嘎作響的聲音，它試圖憑力量強行斬斷《黑線》。

試圖揮下的右臂被《黑線》束縛，驟然止住。

「動力部中彈，航速減半。奧特露露認爲，如果再中一擊，將陷入無法航行的狀態。」

「兄長大人，如果放任那些傢伙不管……」

虹橋架設於帕布羅赫塔拉之上。

「在那之前攔住那兩位恐怕要費一番功夫呢。」

「束縛吧，《黑線》。」

稍遠處，機關神也追向帕布羅赫塔拉。

巴爾扎隆德面露驚色驚呼。

機關神的雙手泛起紅光。

貝茲舞動雙手十指。

米莎與巴爾扎隆德同時開口。

「要前往何哪裏？」

「有方法可以查明正帝弗拉德，只要將帕布羅赫塔拉移至安全之處即可。」

雷伊迅速回頭，只見帕布羅赫塔拉宮殿的一部分被猛烈火焰吞噬。

雷伊、米莎、巴爾扎隆德着陸在奧特露露身旁。

雷伊如此說道。

雷伊視線前方，是手持巨大發條的少女——裁定神奧特露露。

「奧特露露的事是指……？」

「更重要的是，這個速度還會被對方追上呢。」

他的視線筆直注視着裁定神。她開口道：

「你說過自己誕生於《追憶廢淵》吧，源自銀水世界利斯特利亞居民們的追憶，他們爲了留下祈願銀水聖海風平浪靜的學院同盟，試圖復活其裁定神。」

她疑惑地反問。

聞聽雷伊的回答，奧特露露即刻操縱帕布羅赫塔拉。

巴爾扎隆德同時搭上四支箭，射向追來的傀儡皇與機關神。

雷伊點頭。

儘管傀儡皇與機關神緊追不捨，但中箭次數增加，無法縮短距離。

「太慢了吶。」

米莎一邊施放《霸彈炎魔熾重炮》，一邊牽制追來的傀儡皇與機關神。

「天主。」

「奧特露露提問，奧特露露以及滯留於帕布羅赫塔拉宮殿的學院人員尚未掌握事態，這與深層十二界《淵》的調查有關嗎？」

「《斷罪刃彈》。」

一具以魔法障壁抵擋，另外兩具則以《斷罪刃彈》還擊。被操控的機關神被鮮紅的斬擊切斷身體，轟然爆炸。

「那些機關神是機關世界的正帝弗拉德派遣而來的，他長期冒充聖王雷布拉哈爾德。」

「爲什麼來這裏？海馮利亞呢……？」

「心裏有疑問，所以追來這裏。」

艾菲說道。

「雷伊，你與聖王雷布拉哈爾德之爭，我已經知曉。」

聖劍世界海馮利亞的戰鬥，身爲主神的艾菲察覺並不奇怪。

「虹水湖發生的變化也是。」

艾菲繼續說道。

「我的神眼可以看見聖王雷布拉哈爾德正在徑直行走於虹路之上，然而，我的內心並不認同將虹水湖化作《淵》是正確之舉。」

她直視雷伊問道：

「雷伊，請告訴我，如果你纔是真正的聖王雷布拉哈爾德，我該如何是好？」

雷伊以堅定目光回視，答道：

「天主，我想你是害怕誤入歧途。」

艾菲輕輕點頭。

「在海馮利亞，正道清晰可見。是無人會犯錯的溫柔世界。但轉生到米里狄亞後，我明白了即使心懷愛與正義及溫柔，人仍然會犯錯。」

回想起米里狄亞世界的大戰，苦澀、痛苦的記憶至今仍在雷伊胸中復甦。

「遵循正直良心之路，未必通向衆人所願的銀水聖海。」

「……然而，如果偏離光輝的虹路，我等狩獵貴族該如何前行於昏暗的銀海？」

「懷揣狩獵貴族的驕傲與勇氣，攜手共進即可。」

「如果此路爲誤途呢？」

面對艾菲的追問，雷伊溫柔微笑答道：

不知不覺間，寒氣瀰漫於帕布羅赫塔拉上空，宮殿已然凍結。

災淵世界伊威澤諾的主神兼元首，災人伊薩克就此現身。

聞此熟悉之聲，雷伊猛然抬頭望去。

艾菲閉目輕嘆。

「天真啊。」

映入眼簾的，是蒼藍魔眼的男子——獸鬃般的髮絲覆滿寒霜，犀利的獠牙自脣間顯露。

雷伊點頭欲答之時——

艾菲展開虹翼，在動力部上方的大地全域構建結界。

隨後言道：

「很簡單，另尋他路便是，僅此而已。」

「動力部就由我來守護。帕布羅赫塔拉某處必有產生機關神之所，如果能控制住，就可以逃脫。」

「我……願遵循我的內心，而非我的秩序。雷伊，我的內心告訴我，你纔是真正的雷布拉哈爾德。所以，我願意相信此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