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詛咒之盾】

廢屋裏，兩個男人對峙着。分別是雷伊·格蘭茲多利與傑拉多·亞茲雷曼。雷伊沒有遲疑，筆直地朝傑拉多踏出一步。他宛如箭矢般加速的身影，在傑拉多面前消失無蹤。

「我在背後唷。」

「很遺憾，我看見了。」

傑拉多轉過身，將盾牌朝向劈下的一意劍。不過就在這瞬間，他的背部被砍了一劍。

「呃……！」

「我應該說過是在背後唷。」

配合傑拉多的轉身，雷伊再度繞到他背後砍了他的背一劍。如果是尋常人物，這一劍應該足以斃命；但不愧是兩千年前的魔族，身體很結實。

「……煉魔劍聖……有着足以被稱爲混沌世代的實力啊。以這個時代的魔族來說，你相當厲害呢。只不過——」

傑拉多的盾牌發出幽暗藍光。隨後，雷伊應該未受到攻擊的背部突然裂開，濺出鮮血。

傷口跟方纔傑拉多被砍中的位置相同，但傷勢明顯是雷伊比較嚴重。

「雷伊同學！」

「沒事的。」

這麼說完，雷伊看向他的盾牌。

「那個看來是帶有詛咒的魔法具呢。」

傑拉多點頭回應：

「魔盾肯尼亞茲。這是會對傷害持有主的人下詛咒，將痛楚加倍報復回去的魔法具。只要我手持這面盾牌，你應該就會受到比我更嚴重的傷勢。還是收手會比較好喔？」

「我很明白了。」

雷伊從正面衝去，揮下席格謝斯塔。

「呼……！」

傑拉多向後退開，打算用魔盾肯尼亞茲擋住一意劍。只不過，劍刃卻在途中轉了一圈改變軌道。

「……呃……！」

「我最後一次遇到詛王是在兩千年前呢。他以爲我的計劃完全成功了嗎？」

「太天真了。」

雷伊一招掃堂腿，踢倒正要站起的傑拉多。只要沒造成傷害，傷害也不會返回到雷伊身上。不過，卻讓傑拉多倒下了。雷伊就像要將他拋下似的衝出。目標不是傑拉多，而是在他跌倒時脫手掉落的盾牌。

「是啊，爲什麼呢？」

「聽你說我有點太過正直，還真是讓我過意不去。畢竟我活在世上，說過的謊言大概比你還多吧。」

傑拉多倒退數步，彷彿在畏懼眼前的男人。由於雷伊不再隱藏根源，所以他的魔眼〈眼睛〉能清楚看到雷伊有多少根源吧。

「……我無可奉告……」

「你知道我嗎？」

早在傑拉多開口之前，雷伊就已將伊凡斯瑪那刺進他的心臟。

米莎悲痛地喊着他的名字，但他卻沒有回應。傑拉多走到倒下的雷伊身旁，撿起掉在地面上的魔盾肯尼亞茲。

「似乎是轉生了唷。」

「……雷伊同學！」

「我應該打從一開始就說過，你有點太過正直了。雖然我方纔說只要沒有破壞掉肯尼亞茲就無法解除詛咒，但那是個陷阱。」

傑拉多一臉驚愕地注視着雷伊。受到詛咒，他原本應該被砍斷的右手、背部，還有腳上的傷勢恢復了。

「肯尼亞茲的詛咒是將自己的傷勢增強後報復給對手。因爲是這種詛咒，所以你也無法治療自己的傷勢吧？」

雷伊毫不迷惘地貼近傑拉多，砍中他的左腳。

「不論你再怎麼成長，對我造成的傷害全都會返回你身上。很遺憾，要跟我們詛王的咒者戰鬥，你還經驗不足的樣子。」

肯尼亞茲上的一顆寶石粉碎。雷伊突然跪地，整個人向前倒下。

傑拉多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說道：

「好了，你要怎麼躲呢？」

儘管如此，雷伊還是不以爲意地揮着一意劍。

在這瞬間，他將魔劍刺進自己的喉嚨自盡了。雷伊立刻抽回靈神人劍，對他施展「復活」。然而，他卻沒有復活。

米莎戰戰兢兢地走近倒下的傑拉多。眼見他完全沒有再度起身的跡象後，她喃喃問道：

雷伊有如閃光般揮出席格謝斯塔。這彷彿要將人斬首般的一劍，傑拉多在千鈞一髮之際蹲下避開。

他只要再稍微用力，傑拉多的根源就會消滅吧。靈神人劍對魔族有着極大的威力，即使是兩千年前的魔族也無法抵抗。

在雷伊這麼說後，傑拉多恭敬地笑了。

詛咒發動，雷伊猛然跪倒。肯尼亞茲失去魔力，纏繞在上頭的朦朧光芒消失了。

「真傷腦筋，我天生就不擅長跟人爾虞我詐呢。」

「……勇者……加隆，還活着——」

「在對付根源有兩個以上的敵人時，最好還是注意一下。」

「……什麼……！」

然而，傑拉多的腦袋沒有掉落。代替掉落地面的，反而是雷伊的右手掌與一意劍。

雷伊跨出一步，當場跪下。

他以渾身之力刺出席格謝斯塔，讓劍尖確實貫穿了魔盾肯尼亞茲。

傑拉多倒抽了一口氣。

「我就想會不會是這樣呢。」

「你沒試過嗎？大部分的詛咒都是以對方的根源爲對象。所以在根源消滅的瞬間，詛咒就會跟着失去效果唷。」

傑拉多咬緊牙關，然後開口說道：

「呼！」

雷伊帶着清爽微笑，對自己的手腕施展「總魔完全治癒〈ei shiearu〉」。只不過，傷勢絲毫沒有恢復的跡象。傑拉多撿起的盾牌發出魔力光輝。

雷伊用左手撿起一意劍。

「真是遺憾呢。」

「是呀，我十分清楚。煉魔劍聖雷伊·格蘭茲多利。雖然不擅長魔法，但劍術的本領以及連在戰鬥中都能持續成長的才能，甚至不遜於兩千年前的魔族。只不過——」

傑拉多以視死如歸的表情看着雷伊。

魔盾肯尼亞茲纏繞的光芒增強，發動詛咒。雷伊的大腿裂開比傑拉多還要嚴重的傷勢。

「認爲只要一招斃命，詛咒就不會發動嗎？」

「……呃，咳啊……」

倘若如此，意思就是想說自己壓倒性地有利。

雷伊將詛咒的魔劍砍來的力道澈底卸除，沒讓劍刃崩口就把劍反彈回去。

前陣子迪魯海德與亞傑希翁之間的戰爭，詛王應該也知道某種程度的內情。但要是太過接近現場，就會有暴露行蹤的風險，所以沒能完全掌握到事情的來龍去脈吧。

「……呼……！」

「……是根源消滅了嗎……？」

在傑拉多如此說道的瞬間，雷伊的肩口因爲詛咒而裂開。

「……七個根源…………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

傑拉多不改恭敬的態度說道：

「是呀，真是遺憾，是你輸了。」

「總算逮到了。」

「有勇氣試試看嗎？」

太脆弱了。也許是感到無法理解吧，雷伊的眼神凝重起來。緊接着，他的胸口浮現像是被刺中般的傷口——詛咒發動了。

雷伊若無其事似的站起身。代替一意劍，手上改握着散發神聖光芒的聖劍。

「當然，我會試的唷。」

他以渾身之力朝肩口揮下的劍，被魔盾肯尼亞茲擋了下來。接着發出嘰的聲音，響起奇妙的聲音。

雷伊平靜地舉起伊凡斯瑪那。

鮮血四濺——

「就先拿走那面盾吧。」

「方纔我說只要手持這面盾牌什麼的，是騙你的。你的劍術本領似乎相當厲害，但有點太過正直了呢。只要沒破壞掉這面盾牌，就算我放手也不會解除詛咒。」

「我再問你一次。」

「……呃……！」

「呃……！」

傑拉多轉過身，朝着米莎緩緩走去。

「沒用的。肯尼亞茲只要受到足以讓魔寶石粉碎的傷害，就會發動詛咒消滅對方的根源。雖然身體無傷，但他的根源已經消失，再也無法站起來了。」

「這下你應該明白了吧？你不清楚兩千年前的魔法戰。縱使知道，不擅長魔法的你也毫無勝算。」

「那把一半的魔劍，你是從哪裏弄來的？」

耳邊傳來聲音。那是傑拉多以爲再也不會聽到的聲音。

傑拉多畫起魔法陣，從中心取出一把魔劍。魔劍就像義手般變形，裝設在被砍斷的右手腕上。

雷伊搖了搖頭。

「只要破壞掉剩下三顆，那面盾牌就會失效了呢。」

「……也就是說——」

傑拉多的右手腕被砍斷，啪答一聲落地。一起掉落的肯尼亞茲在地面上轉動着。

雷伊緩緩站起。

「我沒說用盾牌擋下時，詛咒就不會發動。」

「話說回來，你怎麼不治療你的手還有背上的傷啊？」

「……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呢……」

傑拉多一躍衝進攻擊範圍內，使出渾身之力劈下詛咒的魔劍。雷伊在用席格謝斯塔擋下朝頭頂筆直劈來的這一劍後，詛咒的魔劍便輕易地崩口了。

「沒用的。在肯尼亞茲的詛咒面前，恢復魔法是沒有效的。」

「哈！」

傑拉多轉身的瞬間閃起三道劍光。魔盾肯尼亞茲上的三顆魔寶石在剎那間同時粉碎。

傑拉多試圖追上，但怎樣也追不上雷伊的速度。魔盾肯尼亞茲已進到他的攻擊範圍內。

雷伊順勢一劍，用席格謝斯塔砍向傑拉多的脖子。

「是嗎？或許我只是故意裝成這樣。說不定也有隻有我才能使用恢復魔法的可能性。」

「爲什麼……傷勢……恢復了……？」

劍上鑲着跟魔盾肯尼亞茲一樣的藍寶石，毫無疑問是把詛咒的魔劍。

「……哈……！」

朝着畏縮了一下的雷伊，傑拉多將詛咒的魔劍橫掃過來。在他用席格謝斯塔擋下這一劍後，傑拉多就像確信自己獲勝似的笑了。

「……該……不會是…………………………！」

「值得一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