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命名

阿姆爾從遙遠的地方，注視着那個小小的影子墜向泡沫世界。

不知爲何，心裏竟然湧起一股自豪。

二律僭主諾亞很強。

而且他總是正確的。

即使擁有足以凌駕銀水聖海的法則的力量，他也始終爲他人而使用。

「只是爲了回報所受的恩情」——諾亞如此說着，堅定了挑戰死亡牆壁的決心。

不，或許對他而言，這根本算不上什麼決心。

只是理所當然地，去做該做的事罷了。

「回來吧。」

他這樣說道。

阿姆爾時隔許久去見諾亞，本來是想告訴他關於《絕渦》中那個嬰兒的事。

但在追尋的過程中，他發現諾亞竟然打算挑戰轉生魔法。

那是連大魔王吉尼亞•希瓦赫爾德都認爲不可能的、超越常理的魔法，一生只能挑戰一次，失敗了就會迎來永恆的死亡。

即使奇蹟般得成功，也無法保證原本的人格與記憶能完全保留。

而二律僭主諾亞，對這一切都毫無畏懼。

與他相比，自己的迷茫顯得如此渺小。

那個嬰兒，雖然身處《絕渦》的深淵，卻絲毫未受其影響，甚至能以哭聲操控《絕渦》。

他大概就誕生於此吧。如同諾亞一樣，銀水聖海中已經確認存在數種可以從《淵》中誕生的生命。

還有那未曾接觸過的、模糊的憎惡——

既然主神就在附近，那嬰兒難道是元首，或類似的存在？

他以紅蓮的身體彈開渦流，直抵深淵。

當阿姆爾靠近嬰兒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音：

阿姆爾默然將視線轉向嬰兒。

嬰兒的哭聲。

「穆爾嘉。」

那個失去父母、被拋棄在個別世界沙漠中的自己。

這時，嬰兒望着他熾燃的雙眼，可愛地笑了起來。

阿姆爾的《心火魔眼》自行發動，將嬰兒身上升騰的憎惡之炎轉移到自己的身體。

一顆散發白光的星星顯現，化作少女的身姿。

「銀水聖海中存在超越者。但如今，那已與我們無關。」（注：【超越者】很有可能是秋在暗指正帝，因爲正帝是明確的第一個命名《絕渦》的人；但你認爲是阿諾斯or諾亞，也勉強行吧，只指實力方面，是因爲他（們）是超越or凌駕於銀海法則的人）

萬物皆由淺層向深層流動，這正是銀水聖海的法則。

但如果憎恨並非毀滅的源頭，那麼他的《心火魔眼》與身爲第一魔王的力量，就毫無意義。

與自己截然不同。

哭聲止息，《絕渦》重歸平靜。

一道人影映入眼簾——是那個嬰兒。

還是因爲如今已經知曉嬰兒的存在？

一切由此開始。

面對杜爾妮嘉投來疑問的目光，阿姆爾回答：

「就像泡沫世界那樣，我們會自然而然地消失、毀滅，如今只是在等待終結的時刻。」

「爲什麼？」

「…………」

她沉思片刻，回答道：

然後，聽到了。

「拉巴修內克……」

不明白。

「這孩子爲什麼在哭？」

杜爾妮嘉那星辰般的眼睛，此刻卻顯得黯淡。

「我們不知道是誰、從哪裏得知而如此命名。」

「最好不要插手。」

他本來以爲或許與此有關。

「他沒有名字。」

明知他會無情地傷害一切關聯者，但杜爾妮嘉卻仍陪伴其側。

可是爲什麼呢？那哭聲卻在耳邊揮之不去。

願望世界的主神守護着那孩子。

這意味着，整個願望世界都是那個嬰兒的後盾。

星羣的大漩渦彷彿被哭聲引導般變化着，向阿姆爾襲來。

抵達這個世界本來就極其困難。

拉巴修內克是這片海最底層的深淵世界。

但覺得這想法很可笑。

這樣的深淵世界竟然會毀滅，實在難以理解。

這答案遠超阿姆爾的想象。

「這孩子是天生的純粹之惡，會無情地傷害一切與他相關之人。」

只有銀水聖海中的頂尖強者——如阿姆爾、二律僭主諾亞、大魔王吉尼亞•希瓦赫爾德等人，才能穿越混沌銀河。

她接受了命運。

那麼，自己就不應該插手了——阿姆爾這樣想着，選擇了離開。

「不。」

是因爲聯想到曾經的自己嗎？

「那爲什麼？」

「……沒有，我認爲沒有敵人。」

那爲什麼還是無法忘懷？

阿姆爾想知道理由。

於是，他再次造訪了願望世界拉巴修內克。

杜爾妮嘉沉默不語。

理由竟然會如此簡單。

無論如何，他似乎處於主神的庇護之下。

「換個問題吧：你爲什麼守在這孩子身邊？」

上次潛入時未曾察覺，是因爲只專注在大漩渦上嗎？

深淵世界如泡沫世界一樣而毀滅。

他墜入由血紅星羣構成的大漩渦中心，側耳傾聽。

「……那是？」

「深淵世界中的《淵》，不是由你們命名的嗎？」

既然沒有敵人，阿姆爾也無能爲力。

他匯聚銀水聖海的憎恨、持續戰鬥，只是爲了讓這片海稍微趨於平靜。

既然在意，去就好了，去親眼確認就好了。

阿姆爾凝視着她，問道：

「這個《淵》名叫《願望星淵》。《絕渦》與惡意的大漩渦的稱呼，僅用於外界，但那稱呼卻彷彿預見了我們的終局。」

正是希輝星杜爾妮嘉。

「什麼意思？」

具體原因雖然無法理解，但或許正因如此，杜爾妮嘉纔會守在這嬰兒身邊。

也正因如此，纔沒有賦予其名字吧。

「難道會有連混沌都無法抗衡的敵人？」

她垂眼輕語，聲音帶着哀傷：

因此，深層世界的居民比中層更加強大、更加博學，魔法也更加發達；銀泡也會更加堅韌。

數秒過後，她低聲說：

看着毫不猶豫地邁向死亡牆壁的兄弟，阿姆爾這樣想道。

杜爾妮嘉沉思片刻。

「是這個孩子的名字，並且就由我來撫養吧。」

「與《絕渦》被稱爲惡意的大漩渦有關嗎？」

「他叫什麼名字？」

順應着那股推背般的衝動，他開口道：

「敵人……」

「我們終將走向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