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魔法炮臺】

火山要塞德內卜，戰艦內部──

姐妹兩人一臉認真地側耳傾聽艾蓮妮西亞講述往事。

「對於第二魔王穆託而言，戰鬥即爲一切。」

祂以帶有悲傷的嗓音輕聲說道。

表情充滿憂慮，神眼流露出堅定的決心。在陳述有關他的事情時，艾蓮妮西亞的神情始終如此。

「即使如此，他依然給了我一半的根源。」

艾蓮妮西亞緊緊握住自己的手。彷彿無法壓抑住猛烈且強勁的衝動一般，祂緊握的拳頭持續顫抖。

「我不明白他那麼做的理由。」

「……那個……」

儘管語氣中帶有猶豫，莎夏依然開口：

「……穆託對母親大人……」

「他曾經說自己愛我。」

艾蓮妮西亞露出帶有悲傷的微笑。

「還說自己愛上了世界的秩序。」

艾蓮妮西亞垂下目光，暫時陷入沉默。

「……可是，他本來應該能夠戰勝……憑藉他的力量，即使不迎來這樣的結局，就算與整個魔彈世界爲敵，要毫髮無傷地掌控這個銀泡也並非不可能……照理說，他應該隨時都能實現自己的願望……」

對於那句話，莎夏只能回以沉默。

根據艾蓮妮西亞的描述，第二魔王的力量確實有掌控魔彈世界的可能。

照理說，應該存在同時實現艾蓮妮西亞的願望且不讓自己戰敗的方法。

「……他是個我行我素的人……」

「既然如此，歐杜斯以外的對手就由我們來對付吧。」

「那是魔彈世界在替換主神時施行的一項規則。對主神發起挑戰的神族能夠透過勝利取代主神的位置，而主神無法拒絕這項挑戰。」

之後，祂露出淡淡的微笑。

艾蓮妮西亞稍微睜大眼睛。

「這樣啊。」

「……有用來替換主神的規則啊？因爲所謂的主神，不就是世界本身嗎？」

莎夏隨即這樣回應。

「可是……我不能那麼做。與神魔射手交戰，我只會使用穆託一半的根源，以及自己作爲輔助的根源。我不能向其他人借力。畢竟這是他的戰鬥──他與我的戰鬥。」

歪頭思索的莎夏如此說道。

「單、單純是因爲我的魔王大人就是那樣的人。他非常強大，所以我不想輸給他……」

艾蓮妮西亞用靜謐的眼神與兩人對視。

米夏淡淡地說道。

「必須破壞『銀界魔彈』的炮臺本體纔行。」

祂一面緊咬下脣一面說：

「大概能夠理解……穆託那麼做的理由……」

莎夏露出好戰的笑容。

畢竟這裏是個連下雨都要依照預定時間的世界。從我們的角度來看，會覺得過於死板，不過對於魔彈世界的居民來說，那應該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倘若有能夠取回的東西，就必須要全部取回。單純打倒敵人，也只是徒勞而已啊。」

「那樣……的確沒錯呢……」

米夏牽起她的手，簡短地說：

「啊……嗯，是啊。」

否則它隨時有可能落入某人手中，並且遭到濫用。縱使艾蓮妮西亞在主神裝填戰中取得勝利，想必也無法安心。

米夏與莎夏的腳下出現魔法陣。

「那麼，既然這裏是入口，也就表示……？」

「雖然妳們可能覺得我在做蠢事……」

艾蓮妮西亞再次抬起頭。

比起榮譽感與名譽，魔彈世界應該以勝利爲優先。從至今爲止的言行來看，他們是一個崇尚紀律與效率的世界。

「……哦，那我們還真是被看扁了呢。」

「不會那麼想。」

兩人的表情變得凝重。

「『銀界魔彈』炮臺的位置，在岩漿裏？」

「……也就是說，任何人都能發射？」

「可是，神魔射手歐杜斯不一定會同意進行單挑。」

「是的。即使大提督基基與神魔射手歐杜斯毀滅，『銀界魔彈』依然會存續在這個世界上。它既非元首的魔法，也並非主神的權能，發射點是構築於這個世界的魔法炮臺。」

因此，創造神提魯涅斯纔會如同子彈般遭到消耗，並且替換成艾蓮妮西亞。

緊接着，艾蓮妮西亞輕輕伸出手。

艾蓮妮西亞稍微低下頭，接着如此說：

莎夏把手放在嘴邊思索起來。

「最後還有一件事。深淵總軍的第一隊隊長吉恩•安巴列德與我站在同一邊。儘管在表面上無法提供支援，他應該會助妳們一臂之力。」

「母親。」

除非由第二魔王穆託親口說明，否則艾蓮妮西亞應該不會接受。

「我想了解。他曾經說過，自己抱持愛情──愛上了世界的秩序，可是我不明白那份心意的本質是什麼。他究竟是用什麼樣的心態愛着我的秩序……我不明白……」

米夏用自己的神眼筆直地望向艾蓮妮西亞。

「謝謝妳們。」

「我想爲妳們帶路，卻已經沒有時間了。主神裝填戰即將開始，而我必須出席纔行。」

「我要與神魔射手歐杜斯戰鬥，爲第二魔王穆託雪恥。」

「炮臺在哪裏？」

然後，祂悄悄地伸出手掌。

「恐怕是這樣沒錯。『銀界魔彈』的炮臺藏在接近魔彈世界中心的位置。」

祂向露出疑惑神色的女兒們進行：

「而且神魔射手相信主神裝填戰立刻就能分出勝負。大提督基基大概不認爲，擊退入侵者需要藉助神魔射手的力量吧。」

「我……」

「不過，就算由我來解釋，也沒有任何意義。」

「明白了。」

米夏提出疑問。

「魔彈世界的一切事物都是可替換的消耗品，也是應當用來發射的子彈，就連主神也都只是可以重新裝填的子彈而已。倘若存在能夠最有效射擊敵人與解決問題的子彈，就用它來替換。而希望這個世界依循那樣的秩序運作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神魔射手歐杜斯。」

「我想要理解他。不，是必須理解他。」

莎夏脫口而出的聲音帶有疑惑。

「既然如此，我們兩個也一起上。只要三人合力，就算對手是魔彈世界的主神，也一定贏得了。」

艾蓮妮西亞點了點頭，露出溫暖的笑容。

就連主神都可以替換──若是從這個觀點出發，將銀泡與居民當作子彈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祂以顫抖的嘴脣小聲地說道。

莎夏喫驚地叫道。

「他一直都是孤獨一人，只爲了自己而戰。然而，在交給我這個根源的當下，我認爲他一定扭曲了自己的內心。」

艾蓮妮西亞以溫柔的口吻婉拒莎夏的提議。

「的確，倘若能夠藉助妳們的力量，我會更有信心。」

只要單挑的敗率不是零，就會準備能夠確保獲勝的戰力，不會配合我方選擇堂堂正正地決鬥。

飄落的雪月花當場創造出火山要塞德內卜的地圖，現在位置的四號倉庫與目的地發出淡淡的光芒。

莎夏凝視地圖上的動力區域。

「即使打倒歐杜斯，也依然能夠發射『銀界魔彈』？」

「這個即是魔彈世界的文化，也是它的缺點。遵循規則，萬事皆依照預定時間進行。神魔射手不會變更行程。對他們來說，變更行程爲自身能力不足。主神的能力不足，也會彰顯出替換主神的意義。」

「啊……呃……」

「不。」

「阿貝魯猊攸，妳十分茁壯地成長了呢。」

「這件事不成問題。我提出的挑戰是『主神裝填戰』。」

「這裏是岩漿池。第一艾蓮妮西亞的地底有四成空間由藍色岩漿所組成。藍色岩漿蘊藏豐富的魔力，被當成『銀界魔彈』發射作業的魔力源。」

「這個基地的動力區，即爲通往隱藏『銀界魔彈』炮臺地點的入口。我也不曾見過魔法炮臺的本體。」

就像頓悟一般說：

原來如此。

「所以，我希望妳們能夠阻止『銀界魔彈』。」

艾蓮妮西亞靜靜點了點頭。

「可是，明明我們都入侵了，還會舉行主神裝填戰嗎？」

莎夏問道。

無論是誰，都只不過是一發子彈而已嗎？

「咦？」

米夏溫柔地與母親對視。

既然現在已經做不到那件事，祂就必須用自己的頭腦思考，用自己的心感受，進而找到答案──縱使無法取得，也能勉強接受的答案。

換言之，就是她們或許有必要潛入藍色岩漿海里。雖然憑藉米夏與莎夏的能力應該做得到，搜索作業感覺會很費工夫。

莎夏恍然大悟，將視線投向米夏。

「先在主神裝填戰中打倒神魔射手歐杜斯，從而成爲主神，然後再利用主神的權限更換元首，藉此從大提督基基的手中取回穆託的根源。這麼做就是我的心願。」

莎夏難爲情地撇開目光。

艾蓮妮西亞靜靜地閉上眼睛，然後緩慢地睜開。和以往完全不同，祂的神眼充滿鬥志與氣魄。

米夏眨了眨眼。

「這裏的藍色部分是什麼？」

艾蓮妮西亞抬起頭，並且目不轉睛地凝視莎夏。

莎夏立刻說：

莎夏對低着頭的艾蓮妮西亞開口：

「不能讓它繼續扭曲下去。我不能扭曲它，而是希望像他一樣率直地戰鬥。如此一來，也許就能理解他的心情。又或者，他殘存在這個身軀上的根源可能會回應我。我……或許就能夠理解他。」

艾蓮妮西亞的臉上帶着受罪惡感驅使的表情，一臉愧疚地繼續說：

艾蓮妮西亞帶着覺悟說：

「禰等着。我們一定會破壞『銀界魔彈』的炮臺。」

艾蓮妮西亞筆直地凝視兩人，同時接着說：

更何況主神也被視爲世界本身。主神變更行程，正可謂世界出現了動搖。

「那個……或許真是如此……」

「趕快行動吧。」

米夏如此回答完，視野便染成一片純白。

「等母親大人成爲主神後，我們再見面吧。」

「好，一定會的。」

兩人的身體轉移到戰艦之外。米夏立刻飛奔而出，莎夏緊隨其後。

爲了破壞「銀界魔彈」的炮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