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魔王】

「來吧，貝努茲多諾亞。」

回應我的呼喚，升起的無數漆黑粒子全都集中到我腳邊。

一道劍形的影子浮現。沒有投影的物體，唯有影子存在。

我舉起手，影劍緩緩浮到空中。

我握住劍柄。

瞬間，影子反轉，出現了一把暗色長劍。

「你說過這是命運吧，艾維斯。」

我揮下暗色長劍說道：

「說你那寄宿着猶格·拉·拉比阿茲之力的身軀掌管着時間，是永劫不變的不死之身。」

艾維斯將全部魔力注入白銀世界裏。

在萬物靜止的空間，我從容地踏出一步。

「我得到了神之力……乃是神……」

由於魔力消耗過度，猶格·拉·拉比阿茲的意識浮現到了表層。

「我乃世界的意志，得到天意之力的我乃是不死之身……」

不，這是混合了嗎？

看來是與「時神大鐮」融合的結果吧。艾維斯與猶格·拉·拉比阿茲的意識逐漸同化。

「時間的流向無法改變，神所制定的命運乃是絕對。」「正因如此，命運無法推翻。」

艾維斯的右臂化作巨大鐮刀。

非比尋常的魔力從那裏猛烈溢出。

「奇蹟不會發生，此乃神之作爲。」「正因如此，兩隻才活了十五年的渺小魔族，理應無法得到這種恩惠。」

——我沒有任何遺憾了，因爲我的人生髮生了兩次奇蹟——

不管相不相信，怎樣都無所謂。

——你叫我米夏。

他忍不住驚愕叫道：

她啓動了「破滅魔眼」。

——不使用反魔法就能直視我眼睛的人。

「魔王是什麼？力量？稱號？權力？立場？」

「命運？天意？奇蹟？咯咯咯……咯哈哈哈！」

——要是還有第三次——

——然後，我遇見了你。

我踏出一步。

——但是、但是……假如……

——儘管如此，我依舊莫名地想要回憶。

「嗯，那我就試看看吧。」

我霍地舉起暗色長劍。

猶格·拉·拉比阿茲與艾維斯同時開口。

米夏說道。

——擁有相同眼睛的人。

「無須請求、無須祈禱，只要走在我背後。所有阻擋在你們面前不講理的事物，我現在就將它們徹底毀滅！」

輕輕地，聲音在我心中響起。

——我將最初也是最後的吻獻給了你，想說這樣應該就沒有遺憾了。

——不過——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利用這把貝努茲多諾亞。」

「救我，阿諾斯，我就在這裏。」

——十五年就是我的一生——

我再踏出一步。

她的決心和微不足道的心願滿溢而出。

啪噠！艾維斯的右臂墜落而下。

——因爲我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每當你不斷不斷地呼喚，我的胸口就會發燙，彷彿自己是活着的——

而後，我朝向望着此番光景、時間遭到停止的兩名部下說道：

——但要說自己沒有遺憾，果然是騙人的。

——然而阿諾斯向我搭話了。

耳邊隨即響起了聲音。

「……救我……」

我如此高聲宣言。

聽到她的呼喊，莎夏眼中落下淚水。

——畢竟我就連戀愛的滋味都還不太清楚。

——但這樣就好。

我接着再踏出一步。

——我什麼都不害怕。

宛如受到兩人的聲音推動，我緊握起劍。

大鐮朝我揮下。

無數想法不斷溢出，湧入我心中。

——就像收到生日禮物一樣——

我從容地徒手接下斬斷時間、切開空間的這一擊。

她像是請求般的喊道：

「……這是……怎麼回事……？」「……無法恢復……無法恢復……不可能……不可能……天意……崩潰了……」

「不，全都不是，我就是我。膽敢對我的部下動手，無論是命運抑或天意都要徹底毀滅——這就是魔王。」

「你這是在誰的面前說話？秤秤自己有幾兩重吧，卑鄙小人。」

在時間停止的世界裏，莎夏微微動起嘴巴。

我輕鬆撥開大鐮，再踏出一步，躍進艾維斯的懷中。

「……阿諾斯……！」

米夏平靜的心與包容一切的溫柔感動了我。

——曾以爲我活得夠久了，像這樣自欺欺人。

這股力量也影響了米夏。

——就只是這樣，連我也覺得自己廉價得太過可笑。

我再度揮下暗色長劍，這次斬斷了艾維斯的左臂。

莎夏堅定的意志與溫暖的心閃過我的腦海。

——我想要朋友。

我發自內心大笑。

「……阿諾斯……」

「怎麼啦，不滅的存在？世界的意志還真是意外地脆弱呢。」

「竟敢嘲笑我的部下灌注靈魂而堅強道出的話語，我可不會坐視不管。」

——給了當時的我勝過一切的勇氣。

——我想改變命運——

——「打破命運」，你說得非常簡單的這句話……

理應做好消失覺悟的少女明確地呼救了。

——好高興、好溫暖，幾乎讓我忘了自己並不存在。

——還沒接吻就死去的人生也太慘了。

我朝着舉起大鐮的艾維斯從容前進。

「愚蠢。」「你還自以爲是魔王嗎？愚蠢的始祖，沒人會相信你的！你就獨自寂寞地默默消失吧！」

她們沒有再多說什麼。

「……沒用的……」「掌管時間的這具身軀即是天意……無論怎麼做……」

我將張開好幾層的反魔法悉數打破，暗色長劍輕而易舉地斬斷了艾維斯。

「米夏說過，發生了兩次奇蹟。」

——假如能實現，我想知道這份戀情的後續。

灌注全部魔力，拼命抵抗着停止的時間。

然而兩人的心聲透過「意念領域」流了過來。

劍身散發漆黑魔力，形成彷彿一把巨劍的模樣。

——但對於不存在的我，沒人肯跟我說話，或是願意叫我的名字。

「全都是。」

「沒用的，我是永恆不滅的存在，此乃世界的意志。」

——我想拯救妹妹。

「莎夏說過，要打破這種命運。」

「縱使你們不相信我也無所謂。但是莎夏，如果你希望，我便會打破命運；米夏，如果你說奇蹟發生了，我就讓奇蹟真的發生。」

「……喂，拜託你救救我們，阿諾斯。這種只能有一個人活下來的命運……這種命運……太過分了……！」

況且不管他再怎麼倒轉，時間都沒有恢復原狀。

「怎麼可能……？爲什麼？即使停止時間也一樣被斬斷；就算倒轉時間也無法恢復！」

我又一次揮下暗色長劍，斬斷艾維斯的雙腳。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那把劍到底是什麼？我從未聽說始祖持有魔劍啊！」

「當然。我很少有機會拔出貝努茲多諾亞，見過的人也都連根源也不剩地被我消滅了。沒人轉述，自然就不可能留下傳承了吧。」

我用劍指着艾維斯的喉嚨。

「作爲臨死前的禮物，我就告訴你吧。理滅劍貝努茲多諾亞——能毀滅萬物萬象的始祖魔劍，無論天意、命運，抑或奇蹟，在我眼前都只能俯首消失。」

不管多麼堅固、多麼永恆、多麼無限，貝努茲多諾亞都能連同其道理一起毀滅。在這把理滅劍之前，一切道理皆不具意義。

「可惡……！」

艾維斯想以「飛行」飛離逃走，卻被我一把抓住了臉。

「就讓你再也無法假裝忘記，連同恐懼怖一同刻在你的頭蓋骨上吧。我乃魔王——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

我將理滅劍貝努茲多諾亞刺進他的喉嚨。

他的根源頓時逐漸消散。

「可、可惡……！可惡……！可、惡……！」

他發出臨死般的慘叫。

不知這是艾維斯的叫聲，還是猶格·拉·拉比阿茲的叫聲？

「……可惡……不受……天意管束……的………………………不……適……任……者……！」

伴隨着艾維斯與猶格·拉·拉比阿茲的身體，兩個根源一起被消滅了。

哐啷！留下來的唯有「時神大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