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災淵底部】
《魔王學院的不適任者 ~史上最強的魔王始祖,轉生就讀子孫們的學校~》 · 秋 · 3811 字
「渴望災淵」──
我維持大把抓住聖船艾露託菲烏絲船底的狀態,以水底爲目標前進。
嘎吱嘎吱,響起巨大物體受到擠壓的聲音。被我用力砸向水面的聖船由於受到強烈的衝擊,船體出現凹陷。
而且,由於暴露在對於聖劍世界居民而言屬於猛毒的水中,反魔法與魔法障壁在轉眼間剝落。
再加上我降下的速度與沉重的水壓,聖船裝甲每時每刻都逐漸被壓碎。
嘰、嘰嘰嘰、嘎嘎嘎嘎,沉悶的聲音響起。隨着艾露託菲烏絲越沉越深,船體逐漸變得殘破。
也許是狩獵貴族們正在試圖讓船上浮,魔法陣的光芒從剛纔開始便不時在船內閃爍。
然而,沒有感覺到明顯的抵抗。
在這個「渴望災淵」中,他們的船似乎無法隨心所欲地控制方向。
更何況是在這種被拖拽其中的情況下,應該沒辦法讓如此巨大的船上浮吧。我就這麼毫不留情地讓船繼續下沉,不久後水中開始被黑暗所包覆,就連使用魔眼都無法看清。
眼前出現墨綠色的黑暗。
唔嗯。
和娜嘉、波邦加以及珂絲特莉亞散發出的魔力十分相似呢。
亞澤農的毀滅獅子是經由「渴望災淵」出生的幻獸。既然如此,應該差不多要接近水底了吧。
我投身在墨綠色的黑暗中,船的碎片便從上方伴隨着喀答喀答的聲響掉落下來。只見艾露託菲烏絲難以承受幽深的黑暗而開始崩壞。
再繼續下去,即使是聖船,恐怕裝甲也會撐不住。我放開艾露託菲烏絲,緊接着使用「四界牆壁(beno iebun)」包覆住船隻四周。
墨綠色的黑暗與我的魔力波長吻合。我隔絕那股黑暗並將內部轉換成普通的水,艾露託菲烏絲的崩壞隨即停了下來。
我朝那艘船送出「意念通訊」。
「艾菲,下船吧。只要禰陪我到水底走一遭,回去時我會幫禰回收船。」
聖劍世界的方舟應該無法在這個黑暗中自行上浮。要是使用祝聖天主艾菲的權能,也許還有辦法,但是無法避免會消耗力量,如此一來很顯而易見會成爲災人的犧牲品。
聽說從未有前人踏足過「渴望災淵」的深淵。應該可以理解爲,只有災人伊薩克來過此處纔對。
「雷歐沃爾夫,正義並不普通。即使壓抑慾望、壓抑良心,也沒有多大的差別──至少對於被殺死的一方而言是如此。」
「…………?」
「因爲那些傢伙沒有理性。那些傢伙不是人,而是野獸吧。」
雷歐沃爾夫一臉不快地瞪向我。
「假如能夠透過言語相互理解,我們之間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爭鬥。」
祝聖天主開口說:
「禰身爲海馮利亞的主神當然會覺得,與災人對話是違反虹路的道路。正因爲禰不願對話,纔不存在那條虹路。」
「元首阿諾斯,與你不同,你作爲毀滅獅子成功抑制了渴望,其他的伊威澤諾居民們則並非如此。」
「這個是……」
然後在縫隙之間,複數不定形的泥狀物體正在蠢動。
突然間,毀滅的暴雷降落。
我體會到難以言表的聲音與感情直接被強塞進腦袋的感覺。
「你認爲──」
「我想不通。那些傢伙聽得懂語言、擁有感情,而且形成了社會。災人也並非如此不講道理的男人。」
我向前方釋放毀滅暴雷彈開墨綠色的粒子,同時創造出一條剛好能夠通行的道路。
「不!這裏由我來──」
墨綠色的粒子彷彿緊咬獵物般襲擊而來。
「難道不是覺得能夠相互理解,所以纔會爭鬥嗎?」
更加幽深的黑暗就在眼前。墨綠色的粒子漂浮在水中。
聽不懂它在說什麼。
「爲何是野獸?」
「……唔嗯。」
雷歐沃爾夫說。
「你不覺得奇怪嗎?」
「雷歐沃爾夫,快退下。」
大概是幻獸吧。
雷歐沃爾夫拔出聖劍,彷彿隨時都會發動攻擊般將劍刃指向我。
既然位於敵人地盤的深處,在安全受到「四界牆壁」保障的這段期間,不勉強上浮纔是上策。
艾菲伸出指尖。
「所以我纔會潛到這裏來。」
「野獸們並非對話就能溝通的對象。」
「意念通訊」響起。
「把感情放在理性之上、慾望優先於良心,這樣還能算是人嗎?無情地蹂躪他人、弱肉強食的世界,無法稱之爲社會!」
祂的祝福光芒傾注在水底創造出一條道路。
「……你問那種事情,到底有什麼意義?我可不想玩文字遊戲啊!」
「住手吧。你應該沒有愚蠢到會選擇在這裏和我交手。」
我停止下潛。
「其背後存在某種理由?」
彷彿自己代表正義一般,他高聲這麼斷言。
「請恕我失禮。」
祝聖天主艾菲說。
深刻且深邃地窺探「渴望災淵」。完全的黑暗,以及從其中無限溢出的墨綠色粒子。
也許是尚未取得肉體的亞澤農毀滅獅子,抑或是其他東西。有一股腦內被粗糙的物體撫摸的噁心感覺。
那樣的結果,對誰都沒有好處。
就跟伊薩克說的一樣。不過我本來就不認爲會順利找到就是了。
「假如最終都會演變成戰鬥,順從於你纔是下策。」
憑藉祝聖天主艾菲的權能,應該能夠給予「渴望災淵」致命的傷害。當然,要是艾菲這麼做,也不會沒事。
我們尚未釐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不知爲何,作爲聖劍世界秩序的虹路在災淵世界的深淵之中還能發揮如此清晰可見的效能。
「換言之,也有可能會停止。」
「爲何只當作獵物呢?」
除了幻獸之外,什麼都沒有。
祂碰觸到墨綠色粒子的瞬間,手指突然受到侵蝕變爲黑色,身體在轉眼間逐漸染黑。
那把能夠與對象融合的劍刃穿過祝聖天主的身體,僅針對墨綠色的粒子予以斬斷。
雷歐沃爾夫舉起融合劍試圖斬斷墨綠色的粒子。
祕奧之一,「和刃」。
錯綜複雜交織的渴望,時常處於混合攪拌一樣的印象。
「米里狄亞元首。」
「假如肚子餓了,喫掉獵物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是伊威澤諾明明不是空腹,卻仍舊試圖喫掉海馮利亞。」
雷歐沃爾夫沉默不語。
「這是怎麼回事?」
「我的目的跟之前宣告的一樣。由雷伊和巴爾扎隆德來說服伊薩克,然後皆大歡喜地結束這場戰爭。你們只要待在我目光所及之處即可。」
沉積在水底的渴望就像污泥般穿過耳朵,然後逐漸沾染內心。
「就是說,如果無法相互理解,就不予以原諒。」
雷歐沃爾夫露出嫌惡的表情。
祝聖天主艾菲與雷歐沃爾夫男爵飛離船體靠了過來。我在「四界牆壁」上開了個洞,兩人便穿過那個洞來到這一側。
可能是「毀滅吧」,抑或是「快喫吧」,可是聽起來又像是「救命」。不論是哪一個,感覺全部都不太對。
身爲毀滅獅子,「渴望災淵」會增幅我的力量。相較之下,艾菲與雷歐沃爾夫兩人則剛好相反。
從後方追來的雷歐沃爾夫朝我投來銳利的視線。他的魔眼就像在試探我的意圖一樣。
倘若在災淵世界正面衝突,就不會有勝算。正因爲明白這一點,他們纔會鎖定我與災人交戰的空檔。如今作戰已然失敗,他們真正想做的應該是設法回到聖劍世界重振旗鼓。
可是聖劍出現零碎的崩口。墨綠色的粒子繼續襲擊而來,艾菲張開虹翼且釋放出祝福的光芒。
幽深的黑暗瞬間被驅散,與此同時艾菲的虹翼也沾上了黑色的污點。祝聖天主是海馮利亞的主神,祂的攻擊對「渴望災淵」極爲有效,反之亦然。
「『深掌魔灰燼紫滅雷火電界』。」
「你要我們原諒將同胞視爲餌食靈杯的野獸?在那些傢伙眼中,海馮利亞就只是獵物而已。你要我們讓牠們喫到滿足爲止嗎?」
「帶你們來這一趟沒有白費呢。」
祝聖天主不經意地說。回頭看去,祂的雙翼正處於張開的狀態。
「艾菲,禰不要亂動。假如禰在這裏使出全力,會無法全身而退。」
『你究竟有何想法?』
儘管雷歐沃爾夫投來警戒的眼神,艾菲看起來並沒有戰意。祂似乎知道我不會主動發動攻擊。
是凍土的觸感。也就是說,此地即爲「渴望災淵」的最深處。我在水底游泳前進。
我施展「涅槃七步征服」釋放出如龍捲風般捲起漩渦的紫電,使其附加在自己與艾菲他們身上。即使墨綠色的粒子來襲,「深掌魔灰燼紫滅雷火電界」也會將其彈開,不會讓它接近兩人的身體。
「你到底在胡說什麼?那種程度的小事……」
「天主……!」
雷歐沃爾夫面露疑惑,表情顯得扭曲。
「……真是難以理解。我的良心對於位於那裏的某個東西有反應。」
忽然,指尖觸碰到了什麼東西。
祂無法完全抵擋那種墨綠色的粒子。
「換作是歐爾多夫,他會怎麼說呢?」
我翻過身潛水前進。
倘若我的判斷正確,這個深淵之中存在什麼的話,其很有可能是伊薩克怎麼找都找不到的東西。
於是,我在看不見前方的黑暗裏一味下潛。
首先立刻想到的是──
艾菲瞬間閉口不言。
祂靜謐的臉上浮現疑惑。
「他們那些野獸都是憑本能在行動。即使災人罕見地一時興起,其他野獸也不見得會跟着停止。」
那是一條虹路。
我如此通知,並且繼續朝水底下潛。
我維持附加毀滅暴雷的狀態下潛。多次衝撞過來的墨綠色粒子張開獠牙試圖用超乎常理的強大力量壓碎一切。確實,即使是娜嘉或波邦加,在如此強大的魔力場之中,可能也無法自由行動。
雷歐沃爾夫再次閉口不言。
雷歐沃爾夫就像要保護艾菲般來到前方,然後手持崩刃的融合劍有條不紊地擺好架式。倘若再使出一次斬擊,那把劍應該會撐不住。即使犧牲自己,他應該也打算保護主神吧。
「你的意思是,不管基於什麼理由,都不要殺生嗎?元首阿諾斯,你這是詭辯。假如要彰顯正義,就必須付諸行動!淨說些漂亮話的卑鄙小人,怎麼有辦法拯救自己的世界!」
艾菲與雷歐沃爾夫來到我的身邊。
虹路的終點是幽深的黑暗,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就連魔眼都看不見。
「這個承接渴望的超巨型水窪,是伊威澤諾的本能。假如伊威澤諾處於異常狀態,背後原因可能就在這個深淵裏。」
「這裏……」
現在兩個銀泡相互接觸且影響到各自的世界。雖然也可以如此解釋原因,這純屬推論。
可是至少知道一件事。既然虹路延伸至此處,那麼必定是海馮利亞的秩序對於位於該處的物品作出反應。
也就是說,乍看之下空無一物的那個地方,其實存在某樣東西。
我筆直地朝虹路的前方繼續前進。
纔剛抵達終點,景色立即扭曲。隱藏在「渴望災淵」深處的東西,在眼前逐漸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