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墮胎神與不被期望的胎兒】

「不準低頭看妾身，無禮的小子。你是要被妾身墮胎的胎兒啊。即使好運躲過墮胎的秩序，本質也不會改變。」

一面在地上匍匐，墮胎神安德路克一面咧嘴笑了。

「在妾身面前，你就跟嬰孩一樣啊。」

「真沒想到會從爬在地上的人口中，聽到這種大話啊。」

「要是能打死妾身的話，你就試看看啊。妾身本是位在神界深處的秩序，光是見到，你就會感到惶恐的神啊。」

安德路克用力握住蛇墮胎鉗子。祂想要反擊的右手，被我狠狠踏住。

「……呃，呀……！」

「給我撐住。別給我一不小心就毀滅了啊。」

魔力粒子聚集在我的手上。沒有任何的魔法術式，就只是竭盡全力從下方毆打墮胎神的下巴。展開的魔法屏障與反魔法就像玻璃一樣粉碎四散，安德路克的身體飛上天空。儘管鮮血淋漓，祂還是說道：

「……瞧，你是殺不了妾身的……」

「這還真是太好了。」

我握起雙拳，朝着浮在空中的安德路克打出數十拳。祂的身體被打得凹凸不平，彷彿被炸飛般猛烈飛向宮殿牆壁。儘管身體被打飛，祂還是忍不住說道：

「……沒用的，沒用的……就像是被嬰孩摸到一樣……這種程度馬上就會恢復……」

「那就恢復看看啊。」

聽到我的聲音，安德路克驚訝地往背後看去。在祂飛過去的方向上，站着在這一瞬間繞到那裏的我。

「……呃……嘎──！」

我再度將注入魔力的拳頭打在祂身上，把祂往反方向打飛。

「……就這樣，妾身是……」

「覺得結束了嗎？」

我比方纔還快繞到祂飛去的方向，立刻打出連擊，將安德路克的身體連同魔法屏障一起打得凹凸不平，猛烈地打飛出去。

然後在數秒後，祂的身體就被釘在空中，被我從前後毆打着。由於一直以高速繞到背後，從旁看來會有種我分身成兩個人的錯覺吧。

祂咧嘴露出獰笑。是想說我無法像祂們那樣抵抗啊。

『雖說是胎兒，難道禰以爲剪掉臍帶就會毀滅嗎？』

「……呵……？」

「…………不……不可能……！這種事……妾身是神啊。是此世的秩序啊。連這雙神眼，都會看成是兩個人的高速移動──」

在發出「呵、呵、呵」的笑聲後，墮胎神的魔力猛然飛漲。

我徹底打碎了因爲把魔力分配到墮胎的權能上，所以變得薄弱的反魔法與魔法屏障，讓拳頭直接打在祂身上。映入安德路克神眼的我依然是兩個人。我從前後高速揮拳，將祂的神體打得歪七扭八。

「……這是……什麼……？」

黑紅光芒籠罩住我的全身，然後我的衣服掉在那裏。身體完全變成胎兒了。

「當然，好戲現在纔要上場。」

飛濺到我肚臍附近的安德路克之血，構築出了魔法陣，咬在那裏的是一條黑紅色的蛇。

儘管拖着傷痕累累的的身體，墮胎神光是讓魔力活躍起來，一邊笑着。

「蛇墮胎子壺。」

「這又怎麼了嗎？」

祂無力地倒在那裏，不停地大口喘氣。我站在安德路克的頭上，俯瞰着祂的臉。

「……不可能！怎麼會有妾身的神眼所掌握不到的嬰孩……！」

「拖着半死的身體，禰還真敢說啊。」

「是胎兒啊。」

「……什…………什麼…………？」

『禰稍微表現出像是情感的感情了呢，安德路克。』

「不被期望的魔法啊，墮胎吧，消失吧──」

「這還很難說吧？」

祂的神眼亮起，帶着殺氣說道：

「還在嘴硬嗎？你以爲能騙過妾身的神眼嗎？好好想想吧。母親會看丟在胎內的嬰孩嗎？就跟這一樣啊。會讓妾身產生錯覺的速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只靠魔力與赤手空拳要撬開神族的魔法屏障，果然很累人。所以我引誘祂使用了秩序。我將拳頭打在祂毫無防備的身體上，以要將祂的神體打爛的氣勢一再毆打，將祂體無完膚地打得落花流水，最後再一拳打向地面。「轟隆──！」一聲陷入地板裏，安德路克咳出了一口血。

「呵、呵、呵。」安德路克笑了。

『很遺憾的，這副身體是轉生後的呢。跟一般的胎兒不同。』

「這條臍帶是以禰爲母胎，讓我成爲嬰孩啊。」

我向前走出一步，安德路克的身體顫了一下。

「消、消失吧──！」

紅線在周圍嫋嫋升起，將我與安德路克團團包圍，然後在這裏構築出球形的房間。

響起的「意念通訊」讓祂突然無言。之所以沒有將魔法墮胎，是因爲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吧。

「──你以爲妾身會這麼說嗎？呵。呵、呵、呵！笨蛋、笨蛋啊！無聊的把戲啊。裝作是以不可能的高速在移動、揮拳，但你是施展魔法分身成爲兩個人了啊……！會說要打死妾身，也是爲了要欺騙妾身吧？」

「欺騙？是指什麼啊，安德路克？」

「鏘」地一聲，蛇狀的臍帶被剪斷了。

「退開吧，小子。再繼續下去的話，你的命運就決定了啊。」

安德路克一面盡全力展開反魔法與魔法屏障，一面勉強承受住來自前後的拳頭。

臍帶之蛇發出黑紅光芒。龐大的魔力經由那條蛇，從安德路克身上流向我。我儘管發動反魔法，那股魔力卻直接通過，流入我的體內。

我將意識集中在內側，控制住眼看就要失控的力量。祂甚至沒有攻擊我。儘管如此，我的根源卻直接受到強大的打擊。也就是說──

安德路克嚇到似的向後退開。就像在說這是第一次看到要襲擊自己的胎兒一樣，祂的臉上藏不住恐懼的神色。

「……妾身是墮胎神啊。然而，殺害母胎也是墮胎的一種……懂嗎？」

「看吧。蛇咬住你了。」

「……呃……嘎嘎……嘎……咕唔……！」

「……別、別迷戀人世了！快去死吧啊啊啊啊────！」

「對於那兩人，妾身沒用上蛇墮胎鉗子的臍帶。那是隻讓身體機能恢復成胎兒的魔法啊。相對地，還有抵抗的餘地呢。」

我沒理會祂，把安德路克打飛出去。緊接着，祂有所行動了。

「還有一點啊。你使用了『隱匿魔力』呢。是覺得要是妾身沒發現，就沒辦法墮胎了嗎？」

「……不可能……這種……事……」

「不被期望的胎兒啊，以神剪拔除墮掉──」

「是臍帶啊！」

安德路克注入全魔力，在將蛇墮胎鉗子復原之後就像長槍一樣刺出。猛然刺出的黑紅尖端被我的毀滅之掌抓住，就像奶油一樣地黏稠融化了。

「要將魔法墮胎的話，也難怪會疏忽掉其他方面啊。」

「……呃，嘎啊啊啊啊……啊呃呃呃呃呃呃──！」

「消、消失吧──！怪物……不被期望的嬰孩啊，墮胎啊！」

牙齒打顫的「咯咯」聲響起。我再踏出一步，墮胎神就當場跌坐在地上。在祂的視野裏，恐怕能看到一個不祥的漆黑胎兒，在朝着祂步步逼近的景象吧。

每當魔力注入進來，我的身體就逐漸縮小。不對，這是變年輕了嗎？原本相當於是十六歲的身體變成十五歲、十四歲，年齡眼看着不斷回溯。轉眼間就變成十歲，現在已經是六歲的身體。只要施展「成長（kurusuto）」就能對抗吧，但安德路克能將魔法墮胎。

「……唔…………」

「是這樣啊。你看起來像是蛇嗎？」

祂在露出狼狽神色之後，突然盛氣凌人地笑了。

「呵……！呵、呵、呵……！所以妾身說過了吧。不論任何生命，都只要恢復成胎兒就等同無力。你來到這裏是氣數已盡了啊。是吧？可憐的小子啊。」

『就憑胎兒的身體，就算是我也很難控制住魔力。即使要抵消，根源還是會溢出毀滅之力，讓母胎置身在危險之中啊。』

儘管祂想再度盡全力地展開魔法屏障，但已經太遲了。

我一把抓住將我與安德路克連結起來的蛇，使勁地把人扯來。朝着無法抵抗地飛來的墮胎神，將右拳打下去。

「結束了。」

『先說好，我現在的拳頭跟方纔可不能比喔。平時會小心不要傷害到世界，但以胎兒之身恐怕沒辦法控制力道。』

「呵、呵、呵。」安德路克對我的話一笑置之。

「你是絕對逃不了的呢。」

「好啦，回來吧！不被期望的生命啊，迴歸吧。」

「……你……說……什麼…………！」

被血染紅的嘴脣扭曲，安德路克咧嘴笑起。

「……怎麼會…………！」

「咯哈哈，秩序？是在指什麼啊？『隱匿魔力』是誘餌。爲了讓禰以爲我用魔法分身成兩個人了呢。」

「……不可能……這種事、這種事……是不可能的…………」

「……呃……嘎……什……呃啊……什麼……！爲何沒有墮胎……！你將妾身的秩序消除了嗎，不適任者！」

「唔，是一種詛咒嗎？」

「瞧，結束了啊。在妾身的母胎中恢復成無力的胎兒吧。」

帶着驚愕的表情，安德路克悲鳴般的叫喊。

「原來如此。讓米夏與莎夏倒下的，也是這一類的權能啊。」

我舉起漆黑的拳頭。那是滲出根源的毀滅魔力，甚至可以說是暴虐的純粹之力被我握起。

墮胎神安德路克發揮了墮胎的權能。就在這瞬間──

「……呃……哈…………啊…………」

從拳頭漏出的毀滅腐蝕着周圍的紅線，眼看就要對世界造成傷害。沒剩下多少時間了。

「你無法拒絕呢。母胎所給予的東西，胎兒只能收下啊。」

『好啦。禰方纔是說，不論任何生命，只要恢復成胎兒就無力了嗎？』

「原來如此。附在那把剪刀上的蛇，就是這傢伙啊。」

我把腳抬起，用力踩向祂的臉。不過在踩住之前，安德路克就被附着在地面上的紅線吞沒，消失無蹤。祂沿着紅線出現在遠處，然後撿起掉在地上的蛇墮胎鉗子恩格雅洪奴。我定睛一瞧，發現作爲造型的蛇消失了。

帶着喫驚的表情，墮胎神注視着我的衣服。那裏瀰漫起不祥的漆黑魔力。龐大魔力從變成胎兒的我身上發出，形成帶着爪牙，有如漆黑魔人的身影。

就在安德路克慘叫的瞬間──我的根源受到激烈損傷，洶湧地滲出毀滅之力。

『在轉生後，我在母胎內一直沉睡着。就像個普通的胎兒一樣呢。禰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墮胎啊。恩格雅洪奴。」

跟之前裝出來的笑容不同，安德路克彷彿很愉快地大笑起來。

安德路克打開蛇墮胎鉗子，剪向我的脖子。「鏘」地一聲後，兩把刀刃就「滋──」地融化了。不對，是毀滅了。

被從前後一直毆打，釘在空中的安德路克彷彿勝卷在握似的得意說道。就像在說祂已識破我的詭計一樣。

「……呃，嘎嘎嘎……這點……程度……」

「……呃，呀……！」

「是肚子裏的小孩動得太有精神，不小心看成雙胞胎了嗎？回答我啊，墮胎神？」

『喔，禰似乎很愉快呢。』

我再度繞到後方，在喘息之間加速打了安德路克好幾拳。既然魔法會被墮胎，我的攻擊就是單純明快，只是持之以恆地重複這個過程。等着安德路克飛來，然後盡全力地打下去。在打飛之後移動，移動之後毆打，毆打之後繞到背後。每次重複，移動的距離就越來越短。自最初被打飛之後，祂的雙腳就連一次也沒落在地上。

「……什麼……啊…………」

蛇墮胎鉗子張開，將刀刃抵在神的臍帶上。

在喊叫的同時，咬住我的蛇的另一端──雙頭蛇的另一顆頭伸出，咬在墮胎神安德路克的下腹附近，鑽進體內。恐怕連到祂的胎盤上了。

「……呵……呵呵…………就……就這點程度嗎……小子。你是……打不死，妾身的……」

安德路克一臉驚愕地說道。

安德路克握住蛇墮胎鉗子，筆直刺出。只不過，剪刀尖端一碰到我的身體就「滋」地融化了。

我再往前走出一步，安德路克就退開一步。

『很遺憾地，我的父母都很期望我的誕生。』

我將漆黑之拳，朝着安德路克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