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龍討伐命令】

耶魯多梅朵的笑聲「咯、咯、咯」地響徹大講堂。

「不過是骰子游戲，卻也是骰子游戲。各位，看好啦！這位就是阿諾蘇•波魯迪柯烏羅！我們魔王學院的榮耀，天才少年！」

海涅垂下頭來。熾死王探頭看着他的表情繼續說：

「要是不服的話，不論要挑戰幾次都行喔，弱小的人類。但你每輸一次，勇者學院的課數就要相對增加一成。就讓本熾死王來指導你們這些脆弱的人類吧。嗯？」

海涅咬緊牙關調轉步調。

「……讓人以爲是小孩子，結果卻是頭怪物，魔族依舊是羣卑鄙的傢伙呢。就跟把魔王僞裝成不適任者的時候一樣，這種課誰上得下去啊。」

海涅擺擺手走下講臺。不過他沒有回到座位上，而是直接走向大門。

「等、等等，海涅同學！你要去哪裏？現在還在上課喔！」

艾米莉亞連忙叫住他，朝他瞪了過去。

「嗄嗄？艾米莉亞妳很煩耶。」

「要叫我老師！」

「啥？老師？明明是魔族？還真是好笑。」

海涅聳聳肩，把手搭在門上。

「等等，海涅同學。」

「妳很煩耶。是廁所啦，我要去廁所。」

「你昨天也是這麼說，結果整天都沒有回來教室吧？」

海涅十分刻意地「唉」地嘆了口氣。

「我鬧肚子啦。鬧了一整天呢。要是懷疑的話，艾米莉亞也可以來盯我上廁所啊。就在男廁裏喲。」

海涅「啊哈哈哈哈」大笑起來；艾米莉亞則是露出屈辱的表情。

「這不是很有趣嗎？」

無視艾米莉亞的發言，扎米拉逕自走下講臺，一雙腳朝着雷伊的座位走去。

勇者學院方的座位上傳出咂嘴聲。發出聲音的人是萊歐斯。

「艾米莉亞老師！」

這是個非常奇妙的景象。

「這裏沒有坐任何人。」

「那些士兵另有他事。王宮基於信賴亞魯特萊茵斯卡，下令將一切交給他們去做。這是必須靠他們自己獨力完成的試煉。」

「那個……扎米拉學院長。討伐龍這件事，是指在王宮的指揮，也就是在亞傑希翁軍的指揮之下進行吧？我記得王宮的士兵，有來到學院前面……」

「喔喔，大人物還真是瞧不起人啊。」

聽到是敕令，艾米莉亞就露出麻煩的表情。

「可是……派他們去對付未知的生物……也太不正常了……」

「給我認分點，你們這羣人渣！你們有立場抱怨嗎！本來的話，假冒勇者加隆欺瞞王宮的罪名，就算處以死刑也不足爲奇！」

「笨蛋，你以爲王宮會盲信迪魯海德的見解嗎？對方也有對方打算。『聖域』沒有造成影響，這就是亞傑希翁的見解。實際上也確認不到所謂的影響不是嗎？」

他那張板起的臉，在途中變得笑容可掬。扎米拉以那胖嘟嘟的體型，儘可能優雅地行禮說道：

「你應該知道『聖域』的影響吧？」

雖說是王宮的獨自調查，但這是伊卡雷斯流傳過去的情報吧。這個時代的人類，無法這麼迅速地掌握到龍的實態。

「我已經是魔族了。」

「……啥……？請等一下。你是說，要讓學生去狩獵魔物級的生物嗎！」

伴隨着這句話，異國的少女消失無蹤，椅子上空無一人。

我坐在米夏隔壁的位置上。

「阿諾蘇。」

那個存在自然不在話下，但這個問題也很不可思議。

熾死王用手杖指着海涅，擺出十分紳士的表情。

雷多利亞諾用食指推了一下眼鏡。

「啊啊，還是說……」

「很遺憾，我也是很忙的，之後的事就交給妳了。詳細情形去問事務人員。」

「呃──王宮已向精英班的諸位賜予敕令。給我用心聽好。」

把話說得很噁心的熾死王，讓海涅就像看到什麼髒東西似的看着他。而見他動彈不得地站在門前，熾死王就走到他身邊，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踏着踢躂作響的腳步聲，耶魯多梅朵走回大講堂的講臺上。

『要是你知道答案，請告訴我。』

「我現在就是來說明的，給我閉嘴聽好。」

「咦，請等一下。我話還沒說完……」

「艾米莉亞老師就任的時日尚淺呢。我們跟魔王學院不同，即使是學生，他們也是勇者。爲了人們而戰可是勇者，也是勇者學院亞魯特萊茵斯卡的使命。」

艾米莉亞反射性地抗議，使得學院長回以冰冷的眼神。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只不過，我覺得還是委託軍隊協助會比較好，不怕一萬隻怕萬一。」

會侮辱勇者學院到這種地步，是因爲扎米拉是王宮派來的男人吧。因爲沒有人想在迪耶哥死後，擔任如今已喪失權威的勇者學院學院長，所以才暫時做出這種處置。

海涅接着說道：

「初次見面，勇者加隆大人。我是在本學院擔任學院長一職的扎米拉•恩傑羅。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唔嗯，那就是隻有我能看到她嗎？大概是直接把影像傳送到我的腦海裏吧。

「妳是想說王宮瘋了嗎？給我注意妳的嘴巴。」

「大致上怎麼着？外頭那個部隊的士兵，是來接送勇者加隆的嗎？在王宮舉辦盛大典禮時，也要派出大量士兵去維護遊行之類的活動吧？因爲這樣忙得不可開交，所以就叫我們學生自己去對付龍這種莫名其妙的怪物？你們傻了嗎？」

「……我、我開玩笑的啦。這當然是在開玩笑的。在上課前先上完廁所可是常識呢，真受不了你們。」

勇者學院的學生們很刻意地再度竊竊私語起來，並且各自說着「魔王學院的天才少年啊……」、「魔王也是，魔族究竟有多少怪物啊……」等發言。

走進來的是一名穿着紅色法衣的男人。他的頭髮很短，頭頂是禿的。體型再怎麼恭維也無法說是瘦，肥得就像快把寬鬆的法衣給撐破一樣。

我停下腳步，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全能者能造出一把誰也拔不出來的劍嗎？』

在這之中，出現一句不可思議的話。

耳邊傳來米夏的聲音。

「妳有看到剛剛坐在這裏的人嗎？」

我走下講臺，慢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那就好。」

「於是王宮就向勇者學院亞魯特萊茵斯卡的精英班下達了敕令，要諸君前往亞傑希翁各地討伐龍。王宮由衷期待諸君作爲勇者的活躍表現，並相信諸君一定能回應王宮的期許。諸君就盡情做出證明吧。」

雷伊很難得沒有帶着笑臉，一派認真地回答。果然變成麻煩事態的氣氛，從他全身上下散發出來。

「……什麼…………」

耶魯多梅朵開口打破凝重的空氣朝他走去。

米夏眨了眨眼後搖搖頭。

如今喪失民衆信賴的勇者們，無論如何都無法成爲戰力。因爲作爲他們王牌的「聖域」沒辦法正常地發揮力量。

少女說道。

『要是全能者造出一把誰也拔不出來的劍，那把劍就連全能者也無法拔出。拔不起劍，就無法稱爲全能。因此，他並不是全能者。』

萊歐斯起身瞪向扎米拉。

本來是打算趁着學院交流，只靠魔王學院暗中狩獵龍，看來風向稍微有點變了。

儘管露出煩躁的表情，艾米莉亞還是一臉不滿地點頭。扎米拉在瞥了一眼講臺上的辛與耶魯多梅朵後，就這樣轉向學生說：

「如何，就讓本熾死王來陪你一起小號吧。」

而最異質的部分，就是她身穿的異國服飾。那套我不曾見過的服裝，不是亞傑希翁，也不是迪魯海德的款式。沒穿學院制服的人就彷彿融入這個大講堂似的坐在那裏，但是沒有人感到不可思議。

「這話我可無法當作沒聽見。」

「請儘快跟我來吧，我們已做好接送的準備了。雖說是學院交流，但在這羣假勇者底下，您想必學不到任何東西吧。比起交流，您要不要來王宮悠閒度假啊？我們會奉您爲國賓，給予最高級的款待。」

就像是贊同雷多利亞諾他們的意見，勇者學院的學生們也發出「沒錯、沒錯」的話語聲鼓譟起來。

「我們確實不是加隆的轉生者，但你再怎麼說也是勇者學院的學院長，稱自己的學生是假勇者不太好吧？」

扎米拉「咳咳」地輕咳一聲。

海涅竭盡全力跳開。

迪魯海德應該再三忠告過龍的危險性，卻還是交給勇者學院進行討伐，這點令人費解。

扎米拉就像斥責似的瞪向艾米莉亞。

禿頭男筆直走向講臺。

「既然如此，你們爲什麼要假裝是加隆？如果不是，應該只要這樣跟大家解釋就好。」

全能者能造出一把誰也拔不出來的劍嗎？儘管不知道她是何方人物，但她問了個奇妙的問題。我不覺得這會是有什麼重大意義的詢問，即使問到答案也無濟於任何事。

不過，這句提問確實是對我提出的吧。透明的少女筆直朝我看來。

扎米拉回頭大罵：

「不不不，您可別這麼說。就連魔族的力量都能化爲己有，真不愧是勇者加隆大人。不管別人怎麼說，您都是勇者。靈神人劍就是證明。即使是人類，拔不出伊凡斯瑪那的人，可稱不上是勇者啊。」

那裏坐着一名少女，帶有修剪成鮑伯頭的白銀秀髮與金色眼瞳。她的肌膚白皙，身上散發着透明感的氣息。那道清淨優美的倩影，光是存在就彷彿帶有魔力，當場營造出一個異質空間。

「反正我們就是辦不到啦。既然如此，就讓真正的勇者去幹不就好了？他跟我們不同，可是拿着靈神人劍呢。」

勇者學院的學生們對他投以冷漠的視線。只不過扎米拉絲毫不以爲意地繼續說：

算了，她要是有事找我，就會再來跟我搭話吧。

艾米莉亞這樣問道後，扎米拉就板着一張臉回答：

「咯咯咯，我就覺得是這樣，弱小的人類。爲了使自己的立場有利而虛張聲勢是件好事，下次我會期待更愉快的謊言喔。你就試着騙過本熾死王吧。」

「……是怎樣的敕令？」

「是要上大號呢？」

「怎麼了？」

「好啦，就請你幫我帶路吧。」

「對了，阿諾蘇，你可以回去了。」

「那麼，現在開始學院交流──」

「加隆大人，我們人類由衷期盼着您的轉生之日。我們這次已爲了您的到來，在王宮準備了盛大的典禮。全國子民、全國士兵，都歡迎着勇者加隆大人的歸來，並且爲此獻上祝福。是否能請您蒞臨王城一趟呢？」

不過，還是搞不懂。

「我們就只是被勇者學院判定爲加隆的轉生者，把責任推卸到我們身上來，不覺得很奇怪嗎？」

「王宮已向亞魯特萊茵斯卡下達敕令。」

「以上。」

『這世上不存在着全能者嗎？』

扎米拉比起學生們的教育，更加重視王宮的命令。也因爲無知，所以纔會若無其事地要人去討伐龍。

扎米拉正要走下講臺，艾米莉亞就向他問道：

「就在前些日子，我想諸位也有耳聞，民衆在亞傑希翁各地目擊到名爲龍的怪物。王宮在獨自調查之後發現，龍會以人類爲食。倘若置之不理，非常有可能對亞傑希翁的民衆與城市造成傷害。」

艾米莉亞纔剛這樣喊道，入口大門就被推開。

這麼說完後，雷多利亞諾站起身。

被這樣反駁，雷多利亞諾沉默下來。在傑魯凱消滅之後，他的意志已從「聖域」之中消失，事到如今不可能確認得到影響。

海涅就像逃跑似的衝回自己的座位，彷彿感受到了生命危險。

『要是全能者無法造出一把誰也拔不出來的劍，他就不是全能者。』

這是一句不是對任何人提出的低聲詢問。不對，硬要說的話，是對我提出的詢問嗎？

「扎米拉學院長……有事嗎……？」

王宮大概是打算利用這一點，當作他們沒有受到「聖域」的影響吧。不想承認傑魯凱的意志會對施展「聖域」的所有人類造成影響，而是想把這件事當作更加個人的問題。一旦有所不利，就隨時都能割捨他們。

「就算不是加隆，你們要是勇者的話，就應該就能阻止那場愚蠢的戰爭──如果不是假勇者的話。」

雷多利亞諾咬緊牙關，臉上充滿懊悔。

「聽好，對於這樣的你們，王宮也很寬大地給了你們機會。這可是讓你們去討伐龍，能再度宣稱自己是真勇者的機會呢。既然如此，你們賭上性命也是當然的吧？你們光是感謝就來不及了，哪裏還有資格抱怨？未免也太不知好歹了！」

精英班的學生們只能沉默。他們全是在那場戰爭之前被衆人視爲勇者的人。不論是再怎樣不講理的話語，都沒有不是勇者的事實來得傷透他們的心吧。

不過，一名教師完全不在意這種事的開口抗議：

「你從剛剛就一直在講什麼勇者不勇者的，不是又怎麼樣？爲什麼我們必須爲了這種無聊的稱呼賭上性命？你腦袋有沒有問題啊？」

受到太過不講理的要求，讓艾米莉亞極力反駁。既然學生們要賭上性命，那麼指導、監督他們的艾米莉亞也當然會有生命危險。

對於不知勇者榮耀爲何的她來說，是怎樣也無法接受的吧。

「這就是勇者。只要他們還自稱是勇者，就無法逃避的使命。」

扎米拉語帶嘆息地說道。

「既然如此，那就算不當勇者也無所謂。」

「嗄……？」

扎米拉的表情愣住。大概是因爲完全沒想到她會這麼說吧。

「一旦死掉就結束了吧？爲了這種鬧劇賭上性命就是勇者嗎？所謂的勇者還真是相當沒意義呢。夠了，請派出軍隊討伐吧。對一般學生做出這種不當對待，你以爲迪魯海德會保持沉默嗎？」

扎米拉「唉」地嘆了口氣。

「艾米莉亞老師，既然妳也是勇者學院的教師，就請再多學習一點勇者的事。這種程度的見識，是沒有人會想聽妳授課的。」

「不想聽課是因爲學生不認真，跟勇者沒意義這件事一點關係也沒有！」

扎米拉蹙眉搖頭。

「跟妳說不下去。」

扎米拉單方面中斷對話，再度轉向雷伊。

「爲、爲什麼？還請您三思。不論您有什麼要求，我們都會幫您備妥。」

扎米拉用鼻子呼出一口氣。儘管看得出來他很不耐煩，不過判斷我是雷伊的朋友，於是陪笑說道：

「很遺憾，我謝絕出席晚餐會。」

「放學後，我有了要去玩水的要事在身呢。」

「這主意不錯呢。」

扎米拉發出怪叫，擺出一張愚蠢的表情。

我一插嘴，扎米拉就狠狠瞪來。

「嗄？」

「放學後要去玩水嗎？這裏有座很寬的湖呢。」

「勇者加隆大人，實在非常抱歉，讓您看到丟人現眼的一面。如果您要上課的話，放學後請來參加王宮的晚餐會。我們將在餐會上與您詳細解說典禮的事項。」

雷伊帶着爽朗的微笑說道：

「啊，對了，雷伊。」

「……啊啊，小弟弟？不好意思，加隆大人還有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