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在夢中做出的約定】

夢中──

亞露卡娜在森林裏走着。

少女總是無憂無慮的表情，今天像是感到很苦惱的樣子。

亞露卡娜撥開草木在森林裏不斷前進，離開哥哥的魔眼所能看到的範圍。然後在她眼前，她看到了一名男人的身影。

那個人是有着一頭紫發、身穿大衣的魔族──賽里斯。

「嗨，妳來了啊。」

帶着善良般的表情，賽里斯迎接亞露卡娜的到來。

「……那個……」

亞露卡娜立刻開門見山地說：

「教我魔法！你知道逃離龍的魔法吧？」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亞露卡娜比昨天還要迫切地尋求着那個魔法。

「當然，我有這個打算喲。不過在這裏的話會有困難呢。」

賽里斯把手伸向亞露卡娜。

「會暫時跟阿諾斯分開，妳沒問題嗎？」

儘管亞露卡娜遲疑了一下，但還是立刻下定決心，握住了他的手。

賽里斯露出滿意的笑容。

「那就走吧。」

他畫出魔法陣，兩人的身體浮起。

賽里斯以目不暇給的速度飛越天際。

過了一會兒，便能在兩人的前方看到一座高山。賽里斯在朝山腰伸手後，就出現了魔法陣。他朝魔法陣的中心飛去，然後倏地穿透過去。

「懂了嗎？你完全不需要擔心喲，阿諾斯。她即將轉生，像這樣繼續爭執下去是沒有意義的喲。」

信上寫着：「明天是哥哥的生日，人家會送哥哥最想要的東西當作禮物，要懷着期待等人家回來喔。」

亞露卡娜一臉驚訝地看向賽里斯的臉。

「…………不、不要……」

伴隨着死前的慘叫，異龍身上溢出大量鮮血。只見龍的龐大身軀搖晃一下，發出巨大聲響地當場趴倒在地。

龍的叫吼聲蓋掉亞露卡娜的叫喊，張嘴吞下那個嬌小身軀。

「……可是……被、被喫掉的話，會很痛……」

發出重低音的吼聲，黃金異龍的眼睛狠狠瞪向阿諾斯。

「這是什麼？」

阿諾斯用魔眼直直注視着亞露卡娜的全身。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阿諾斯的表情猙獰扭曲。

「咕滋」一聲貫穿堅硬的鱗片與強韌的皮膚，阿諾斯把手伸進龍的胎內。

「只要擁有這份力量，別說是逃離龍了，就連要殺光牠們應該也易如反掌。」

阿諾斯以他的魔眼瞪向賽里斯，臉上帶着充滿憤怒與憎惡的表情。

亞露卡娜就像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似的左右搖頭。

在留下這句話後，他的身體就完全被銀色火焰包覆，當場消失無蹤。

「什麼──」

「咦……啊…………不要…………」

賽里斯把手伸到亞露卡娜構築的魔法陣上。他使用她的魔力在項鍊的水晶裏畫起某個魔法陣。

「不要？爲什麼？我沒有說謊喲，就算要賭上我這條命也行。只要轉生的話，妳就不會再被龍盯上，不用再繼續逃下去了，這不是妳所希望的嗎？」

照理說應該進到了山的內部，然而抵達的地方卻是個寬敞的石造室內，於建築物中看不見盡頭地寬敞。

「我想說妳是不是要做什麼亂來的事，就事先用魔法在妳身上設下了不論去哪裏我都會知道的印記。」

「妳就是爲此誕生的。」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剎那間──

亞露卡娜看到那個銀色火焰後，害怕得全身顫抖。室內無比炎熱，越接近那道火焰，溫度就越升越高了。

「……可是……會死吧……？」

黃金異龍就像瞄準好似的一頭撞來，把賽里斯撞飛了。

「妳在出門時，留下了這個吧？」

「哎呀哎呀。」

「總算發現了啊，蠢蛋。」

「只要成爲子龍，忘卻的魔法也會解除，妳馬上就會想起來了喲。他覺得被龍盯上的妳很可憐，不過就算能一直逃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因爲即使被龍喫掉了，妳也只不過是轉生了而已。」

被推開的賽里斯背後有着審判篝火。

「放心吧，我就先來教妳逃離龍的魔法吧。」

阿諾斯以零距離發射的「獄炎殲滅炮」被賽里斯若無其事地用反魔法擋下。

在並排的柱子與無數篝火的中心有個格外引人注目的銀色火焰。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畫出的魔法陣，阿諾斯的右手染成漆黑。

「──唔嗯，居然擅自對他人的妹妹胡說八道。」

亞露卡娜就像嚇到似的往後退，然後跌坐在地上。

「……你爲什麼知道……？」

「還給我。」

是「使役召喚」的魔法陣。

「…………開……」

「你是救不了她的。所以，我幫你救她了喲。」

賽里斯撥開漆黑太陽，朝天空躲去。

「『根源死殺』。」

賽里斯就像很滿意似的望着喫掉少女的黃金異龍。

阿諾斯持續着恢復魔法，一面用魔眼尋找治療她的方法一面說：

賽里斯眼神凌厲地轉身。

聽到「劈啪」的空間扭曲聲，他眼前漆黑地燃燒起來。撞破魔法門的漆黑太陽「獄炎殲滅炮」就這樣直擊賽里斯。

亞露卡娜帶着害怕的表情，勉強擠出聲音。然而賽里斯依舊一副看起來很善良的表情，困惑地歪着頭。

「哦？居然能強行把我推開，真不愧是你呢。不過你知道吧？你的『獄炎殲滅炮』是傷不了我──」

「妳看過那封邀請函了吧？差不多該想起來了吧？阿諾斯從妳身上奪走的記憶，還有他所說的謊言。」

「最近這陣子我都在陪龍玩捉迷藏呢。吸引牠們注意力的方法我可是學到都膩了。」

或許是領悟到一旦進來就再也出不去了吧，賽里斯站在那道銀色火焰裏垂下雙手。

「雖然不知道你是打哪兒來的，既然這麼喜歡什麼審判之地，你就自己一個人去吧。」

那顆石頭──盟珠的內側接連畫出魔法陣層層疊起，緊接着亞露卡娜背後就竄起巨大的火焰。

「你說什麼？」

「……哎呀哎呀。你難道以爲這種把戲會有用──」

「咕」的一聲，阿諾斯把手抽回。

賽里斯把左手朝向阿諾斯發出「紫電（buera）」的魔法。紫色閃電打破他的反魔法，撕裂着他的身體。

傷勢沒有恢復的跡象。大概是在轉生途中強行從胎內取出來的關係吧，亞露卡娜的根源一分一秒地漸漸遭到侵蝕。

火焰之中，龍影輕輕搖晃。

「哦？」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阿諾斯一面用身體承受着噴出的黃金龍息，一面衝進異龍懷中將漆黑的「根源死殺」刺在龍的胸口上。

賽里斯在亞露卡娜的脖子上掛起項鍊，上頭鑲着透明的石頭。

「妳不需要害怕喲，亞露卡娜。妳可是就算被龍喫了，也能在龍的胎內轉生的龍核。而龍會尋求能成爲所生子嗣核心的根源，所以妳至今纔會一直被龍盯上喲。」

賽里斯一面注視着審判篝火，一面就像理所當然似的說：

賽里斯看來完全無法溝通，讓亞露卡娜的表情逐漸充滿絕望。

賽里斯一臉笑吟吟的模樣。

亞露卡娜微微睜開眼睛向哥哥問道。

阿諾斯從魔法陣中取出亞露卡娜寫下的信。

「難道以爲我會讓妹妹被區區的蜥蜴喫掉嗎？」

阿諾斯的手中抱着遍體鱗傷的亞露卡娜。他施展「抗魔治癒（enshieru）」讓光芒包覆她的身體。

「……我叫你讓開……！」

然而阿諾斯的眼神更加凝重了。

賽里斯微微一笑。

「哎，算了。這也是不錯的結果。」

「這個就叫做審判篝火喲。據說只要跳進這個銀色火焰中撐過數千的痛苦，那個人就能得到強大的力量。」

「……救救我，哥哥──」

「……人家…………」

賽里斯在眼前畫起魔法陣。

阿諾斯的魔力突然增強，在畫出巨大魔法陣後，從中心射出「獄炎殲滅炮」將賽里斯的身體猛然推開。

「阿諾斯不知道這裏喲。再說跟審判篝火比起來，被龍喫掉的痛苦根本就不算什麼，而且還會通往神族降臨的審判之地，體驗這世上沒有的痛苦。妳正好可以把這當作是那時候的預先練習。」

魔力聚集在阿諾斯的魔眼上。就像之前沉睡的一部分根源覺醒了一樣，他的眼睛染成滅紫色。

「你變得能施展相當強大的魔法了呢。不過判斷對手實力的魔眼還不到家喲。」

「別吠，我現在就讓你解脫。」

賽里斯展開反魔法，往眼前瞪去。從熊熊燃燒的漆黑火焰中現身的竟然就是阿諾斯。

亞露卡娜就照他說的試着畫起魔法陣，但是不太順利的樣子。

「我來幫妳。」

「我知道喲。放心吧，我現在就來救妳。害怕龍的生活已經結束了。」

召喚火焰伴隨着巨大咆哮聲消失，出現了一頭閃耀着黃金光芒的異龍。

在賽里斯的身體「轟隆隆隆」燃燒起來的瞬間，他就被審判篝火給逐漸吞沒。

「是讓魔法成功的護身符喲。」

那個男人微微睜大眼睛。

「是啊，妳說得沒錯。根源在龍的胎內被混合成一體可是超乎想像的痛苦喲。這頭龍纔剛被召喚出來，就連一個根源都還沒喫過。也是呢，我想大概再喫掉千人左右，妳就能轉生了吧，會痛也只要忍到那時候就好了喲。」

然後確實抓住了那個。

賽里斯想施展「飛行」控制住移動方向，但阿諾斯爲了小心起見，又再施放了一發「獄炎殲滅炮」。

「……救……救我……」

「好了，妳就試試看吧。」

賽里斯絲毫不懷疑自己的善意，滿不在乎地說。

而她一如預期的離開了魔眼範圍，於是他立刻追了上來。

「哥哥，對不起……」

阿諾斯就像要她別在意似的摸着她的頭。

「放心吧，亞露卡娜。我絕對會救妳的。」

阿諾斯以要將所有魔力注入在妹妹身上的強度施展「抗魔治癒」。儘管他眼看着越來越衰弱，妹妹的傷勢卻完全沒有好轉，根源還是一點一滴地遭到侵蝕。

他咬緊牙關，繼續對魔法注入魔力。

年幼的臉孔一分一秒地變得焦慮。

「……哥哥，人家沒事了喲。人家恢復精神了……」

亞露卡娜儘管虛弱無力，還是努力地故作堅強說道。這大概是因爲她看得出來阿諾斯相當勉強自己吧。

「妳還是一樣不會說謊。」

阿諾斯甚至在消耗自身根源地使用魔力，而且一瞬也沒有要減緩魔力的意思。

「……人家一直沒注意到……」

「別說話，這樣對傷勢不好。」

然而阿諾斯的忠告讓亞露卡娜悲傷地笑了。

「……原來被龍追的不是哥哥，而是人家呢。哥哥一直以來都在守護人家……」

在身體變得越來越虛弱當中，亞露卡娜拚命地向他訴說，就像是察覺到自己的死期將近一樣。

「……人家本來想要變強的……假如人家一個人就能逃離龍，假如是這樣的話，哥哥就不用再擔心人家了……」

亞露卡娜以悲傷的眼神注視着哥哥。

「……人家都知道。哥哥其實想去學習魔法，是因爲人家的關係纔沒辦法去城裏……所以只能自己一個人學習……所以，所以呢……」

她淚眼盈眶地說：

「……哥哥…………」

「……實際上……明明就不是哥哥……」

「轉生」的魔法發動，她伴隨着光芒漸漸消失。

淚水自她的眼睛輕輕滑落。

亞露卡娜疑惑地詢問。

「這次，這次人家轉生之後……絕對，這次人家絕對會變強！人家會變強，成爲哥哥的力量……畢竟人家可是哥哥的妹妹，怎麼可能會不強呢！人家會去找你！這次不會是謊言，絕對不會是謊言……」

「我不會要妳別忘記我。但妳要回想起來，絕對要回想起來。妳是我的妹妹，就算我們確實沒有血緣關係，我跟妳共度的日子也絕無虛假。」

就像不安似的，亞露卡娜戰戰兢兢地向哥哥喊道：

「沒關係喔。因爲這樣一來，哥哥就終於能夠自由了。人家不要緊的，就算是一個人也不會怕。」

亞露卡娜就像做好覺悟似的點點頭，然後一面強忍淚水一面努力地笑了出來。

「最後我想要一樣禮物。」

「……可是，人家明明就不是哥哥的妹妹……」

「……哥哥想要什麼…………？」

「人家本來想對哥哥說，人家不要緊了……人家就算一個人也不要緊了，所以哥哥就去城裏吧……想送給哥哥這個禮物……」

這也是亞露卡娜偷看的邀請函上寫着的內容。這大概是在她背後推了一把的絕望吧。

阿諾斯帶着懊悔與決心向消失的妹妹發誓。

阿諾斯打算握住亞露卡娜伸來的手，然而他的手卻倏地撲了個空，她化爲光粒子完全消失了。

「哥哥相信人家嗎……？」

「亞露卡娜。」

「我要施展『轉生（shirika）』的魔法。只不過，我還不擅長根源魔法，妳的根源在龍胎內變質了，所以不知道妳會在何時轉生在何處，就連會不會留下記憶都無法確定。不對，就連會不會成功都不得而知。」

「我就變強到不會再失去任何事物地等妳回來吧，亞露卡娜。」

之前忍住的淚水從亞露卡娜眼中滴滴答答地落下。

「……下一次，我絕對不會再讓妳哭泣……」

他悲傷地望着虛空。

「我不需要這種禮物。我只要可愛的妹妹能夠陪着我，這樣就夠了。」

「妳絕對要來找我。不論妳轉生成什麼人，妳都是我唯一的寶貝妹妹。」

淚珠從亞露卡娜眼中撲簌簌地落下。

阿諾斯緊緊抱住啜泣不止的亞露卡娜畫起「轉生」的魔法陣。

「可是，人家卻……說謊了……」

「成爲我的妹妹。」

阿諾斯平靜地說：

「嗯，我相信妳。」

亞露卡娜就像很勉強似的喊道：

「…………嗯……」

「可是……！」

「請原諒我。看來我力有未逮，沒辦法救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