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沒被選上的是……】

雷伊的視線貫穿卡希姆。就像要避開這道視線一般，他瞪向在空中盤旋的隼鳥。

「那隻隼鳥原來是你的啊？」

卡希姆曾說過要打倒魔導王。姑且不論這是不是事實，既然他這麼說的話，那麼在救出勇議會全員之後，應該就會去回收被奪走的武器。雷伊預料到這一點，搶先一步讓隼鳥潛伏在武器庫裏。他之所以沒有親自埋伏，是因爲不能在敵地中心的魔導要塞動手。

一如雷伊所料，勇議會平安逃離魔導要塞。之後他經由隼鳥使魔的眼睛確認位置後，追到了這裏來。

「你爲什麼這麼想貶低勇者啊？」

雷伊一臉認真地詢問卡希姆。

「貶低？你這句話還真是奇怪。」

卡希姆不改正經的表情回答：

「你纔是最清楚答案的吧。虛僞的榮耀、沒有實體的英雄、人類所捏造出來的偶像，這就是勇者。我只是在揭穿這個真相。」

「儘管這之中說不定確實有捏造出來的部分，但這是爲了要守護人們、帶來勇氣。兩千年前，對於深受魔族侵略所苦的民衆而言，即使是謊言，他們也需要勇者這個童話故事。」

雷伊從正面反駁卡希姆的言論。

「需要總有一天能爲人們帶來和平的英雄喔。也有生命因此而獲救。」

「謊言就是謊言。以錯誤手段拯救的生命，究竟有何意義？」

卡希姆如此一口否定，同時繼續說：

「人類應該死去。倘若要因爲謊言而獲救，懷抱真實死去纔是人道。不惜依靠謊言也要活下去，是身爲人類的恥辱。」

雷伊以混雜憤怒與悲傷的眼神注視卡希姆。

「生命沒有這麼廉價喔。不論怎麼做、不論是用什麼樣的手段，想要救人的心意，難道是這麼錯誤的事情嗎？」

「不惜犯錯也要活下去，這麼做要是沒有罪惡感，就是人類失格。假如活得這麼放縱，就和家畜沒兩樣。我們人類必須活得堅強、嚴厲，比什麼都還要正確纔行。」

「如果你被靈神人劍選上，還能說出一樣的話嗎？」

「你誤會了。不是靈神人劍沒有選上我，而是我沒有選上靈神人劍。」

艾米莉亞在鬆了口氣後，厲聲詢問雷伊：

「傷害無辜之人算什麼調整啊？」

「我要揭穿你，加隆。揭穿你的謊言，揭穿靈神人劍錯誤的選定。」

雷伊加重語氣質疑，繼續追問：

「雷伊同學、米莎同學。如果是你們，我想應該不用操任何心，但請不要太勉強喔。」

「他打算去哪裏啊？」

兩人朝着越往下方就越爲細小的豎洞落下的同時相互依偎，握起彼此的手。

「因爲勇者和靈神人劍都是錯誤的。」

「蘿娜大人，能請妳儘可能以最短的距離帶我們到王宮嗎？途中的士兵全都會由我們處理。儘管說不定會伴隨着危險……」

「謝啦。」

米莎輕輕露出微笑，同時指着天空。

「每當我想到卡希姆，就總是會這麼想呢。」

卡希姆以嚴厲的語調放聲說：

不難想像他在那個豎洞裏設下了某種陷阱。

「就像我方纔說的一樣，它們是充滿虛僞到令人作嘔的巨惡。我要討伐讓人們墮落在謊言之中的勇者與靈神人劍。不是作爲勇者，而是隻是做爲卡希姆這個名字的正義之下。」

雷多利亞諾回答。海涅從魔法陣中拔出聖炎熾劍卡流馮多遞給萊歐斯。

「他進到遺蹟都市的豎洞裏了喔。是第四十一號。」

「……哪裏錯了？」

「哎呀，居然在想這種事啊？」

「海涅同學！雷多利亞諾同學！」

艾米莉亞臉色大變地跑過來，身後還跟着勇議會的衆人與魔王學院的學生。

「應該是陷阱吧。」

米莎一對海涅與雷多利亞諾畫出魔法陣就消去聖痕，施展起「總魔完全治癒」。

卡希姆一抬手，周圍就出現一羣把火箭搭在弓上的人類。他們不是士兵。從魔力弱小的程度與服裝看來，大概是市內毫無關係的居民吧。他們應該是受到「契約強制」操控了吧。

「走吧。」

「被他逃了，不過還能追上。」

雷伊一臉悲傷地微笑。以高速飛在空中的他們眼前，能漸漸看到遺蹟的豎洞。兩人衝進洞中，眼看着不斷下降。

「是陷阱呢。」

「老師纔是，要小心一點比較好喔。敵人並不一定只有人類。」

「是啊，我知道。」

雷伊靜靜地說：

「我會的。」

「你說這種事怎麼樣都好？這是想消除自身罪孽之人才會說出的自私臺詞喔，加隆。」

「雷多利亞諾同學、海涅同學，你們就和萊歐斯同學一起儘可能移動到安全的地方，保護勇議會的衆人。詳細情形請詢問萊歐斯同學，我要與魔王學院一起去阻止夏布斯皇帝。」

「瞧，我幫你撿回來了喔。」

「我知道了。」

艾米莉亞回頭後，原本在遠處圍觀、打量情況的魔王學院學生們便聚集過來。第一皇女蘿娜也與他們在一起。

「這是不惜傷害他人也必須做的事嗎？這種事怎麼樣都好不是嗎？」

「勇者卡希姆怎麼了？」

在蘿娜的引領下，他們往王宮的方向而去。

卡希姆果斷地說：

「如果兩千年前雷伊沒有被靈神人劍選上，會變得怎麼樣嗎？這個答案很簡單喔。」

「無須擔心喔。」

「逃得還真快呢。」

雷伊帶着笑臉點點頭。

雷伊就像喫驚一般瞪圓雙眼，探頭看着她的臉。米莎輕輕微笑，就像理所當然地說：

「你要我說幾次啊？」

「加隆，你說不定打算怪罪到他人身上，但這是你們犯下的罪。身爲現代勇者的他們在這裏倒下，假如將我定爲邪惡，應該會感到很輕鬆吧。然而，如果你真的是勇者，逃避現實可就傷腦筋了呢。」

「他們有罪。擁有靈神人劍和你所犯下的罪。」

「是我沒有選上靈神人劍！因爲我看穿那把聖劍充滿虛僞啊！」

「我只不過在進行調整。勇者扭曲了世界，我只是讓美化的勇者之名恢復原樣。假如勇者要演出充滿謊言的生，我就同樣地讓他們面對充滿謊言的死。」

「就算勇者是錯的，你要做的事情也不是正義喔。欺騙人心，加以扭曲、傷害，這樣你就滿足了嗎？你一面宣揚正義，一面同時在說謊。」

艾米莉亞以認真的表情回應：

「先祖的因果要由子孫來償還，是你們暴行的結果。我只不過是讓錯亂的世界恢復原狀。所謂的勇者，本來並不值得崇拜。居然將虛僞的英雄視爲目標加以尊敬，沒有比這看起來還要可悲的人了。」

「你想說，只要傷害毫無關係的人類，就是勇者失格嗎？」

雷伊與米莎施展「飛行」飛上天空。儘管很顯眼，假如慢慢來就會讓他逃走。兩人追着以使魔監視着的卡希姆飛去。

雷伊看着倒下的海涅與雷多利亞諾。

「……沒問題。我一定會說服父王給妳看……」

「如果被靈神人劍選上的是卡希姆，我會變得怎麼樣呢？」

卡希姆自豪地、凜然地，就像在表明自身的正義一樣地說。

雷多利亞諾與海涅的傷勢完全恢復，兩人悠悠醒來。他們茫然看着艾米莉亞等人，接着抓住雷伊伸出的手站了起來。

「我很在意呢。想去理解，是什麼讓他改變了嗎？我說不定就只是運氣好而已。」

艾米莉亞點了點頭。即使是她，也不覺得事情會這麼順利吧。當然，能夠說服夏布斯皇帝是再好不過了。

火箭一齊朝雷伊射出。居民們紛紛拔劍，對雷伊進行特攻。

「我不會出手喔。會讓你能分出勝負，只在一旁守候。請讓那個因爲嫉妒而扭曲的男人好好認清現實吧。」

「……卡希姆，戰爭已經結束了。被靈神人劍選上一事，如今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就算沒被選上，你也確實作爲勇者拯救了許多生命，所以已經夠了。」

「即使如此，你也一樣會和魔王戰鬥，並且與我相戀喔。」

卡希姆一副就像在說正義在我的模樣。

米莎說道，以魔法屏障擋下火箭。漆黑鎖煉綁住發出特攻的數十人，接着纏繞上射出火箭的人類們，瞬間將他們毫髮無傷地拘束起來。可是趁着這瞬間的破綻，卡希姆做好逃跑的準備，在他們面前消失無蹤。

「米莎，有件事我想拜託妳，可以嗎？」

他一臉正經，以毫無動搖的語氣高聲宣揚：

「現在開始分頭行動。我們去追卡希姆，艾米莉亞老師去見夏布斯皇帝。」

「我知道了。」

「我讓使魔去追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