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盟珠的使用方式】

我們被帶到教會地下的一間圓形房間，以等間距燃燒的篝火營造出莊嚴的儀式氛圍。

先入內的兩人也在這裏。

「啊，阿諾斯大人……！」

一看到我來，娜亞就驚叫出聲。

「哦？是熟人嗎？」

對於主教的詢問，耶魯多梅朵揚起嘴角回答︰

「咯咯咯，也沒什麼熟不熟的，這個男人是我們國家的魔王。」

「……魔王？」

主教就像不曾聽過似的歪頭表示困惑。

「不好意思請原諒我見識淺薄，敢問您是來自哪一個國家？」

主教這樣詢問我。

「迪魯海德。」

「居然回答了……」

莎夏小聲發着牢騷。

「歡迎您遠道而來，這也是神的引導吧。」

或許是認爲迪魯海德是地底世界的小國吧，主教並沒有表現得很在意。

也就是說知道迪魯海德的就只有樞機主教等一部分教團的人，還有與那場侵略作戰有關的人吧。

「接下來『全能煌輝』艾庫艾斯會授予走在荊棘之道上的信徒盟珠的洗禮，請各位看向眼前的神的篝火。」

主教以莊嚴的語調說。

我朝篝火看去，在火焰中飄着一個鑲有透明水晶的戒指。

娜亞在盟珠裏畫起魔法陣，施展「使役召喚」。

大概是因爲在主教的支配之下吧，龍沒有要襲擊人的感覺，乖乖地待在原地。

主教用左手蓋住戴在右手上的盟珠戒指獻上祈禱。

露出驚愕表情的主教在下一瞬間把眼睛張得更大。

就連兩千年前也沒有這種個體，而且牠在喫掉龍之後，鱗片的顏色就變了。

火焰散去後，出現的龍比主教召喚的還要大上一倍。

「……五、五個人……」

主教仔細說明盟珠的用途。

「爲了以防萬一，你還是小心一點。說不定會死喔。」

「……雖、雖然很小隻，但我勉強成功了……」

主教就像跟不上事態發展一樣地驚訝不已。

「……多麼巨大的龍啊……這就跟活了千年以上的龍差不多……」

霎時間，召喚出來的六頭龍被透明的魔力球包住身體。這些魔力球的內側扭曲變形後，魔力球眼看着越來越小，龍的身體也跟着一起縮小。

因爲再度竄起兩道火焰，艾蓮歐諾露與潔西雅施展「使役召喚」召喚出龍。

唔嗯，是以魔力形成的火啊？只要稍微展開反魔法就不會被燙傷。也就是能進行召命儀式的人，是以魔力的有無來篩選。

「…………是……！」

主教站在畫在地面的魔法陣上，等我們移動過去後就注入魔力，忽然進行了轉移。

「哦哦……！太厲害了，居然完全沒被燙傷。您毫無疑問是被天命選上──嗯嗯？」

正當他這樣喃喃低語時，小龍「咕」的一聲發出叫聲，張開了嘴巴。

「不、不會的。召喚火焰即爲了給予血肉的授肉火焰，絕對不會燒傷我們聖職者。」

眼前的光景讓他茫然地站在那裏。因爲耶魯多梅朵召喚的龍巨大到頭會頂到廣大房間的天花板上。

她雖然是魔王學院之中的劣等生，但畢竟是能就讀魔王學院的學生，沒有被這點程度的火燙傷，輕易取得了盟珠戒指。

米夏與莎夏也一樣沒被燙傷地取得盟珠。

「有人失敗會比較好嗎？」

因爲米夏與莎夏在盟珠內側畫起魔法陣後，就隨即竄起火焰，浮現出龍影。

雖然很接近地上的召喚魔法，但根本結構有着些許不同，只有「使役召喚」的魔法術式無法讓召喚成立。這打從一開始就是以盟珠爲前提的魔法。

「吉歐路達盧的主教，那裏說不定會很危險喔。畢竟這是我第一次施展的魔法，不懂要怎麼控制威力。」

「地底的魔法有點不太一樣啊。即使調整魔力也不太能控制威力。大家就都別死，好好擋下來吧。」

「……這是…………！沒想到首次召喚就能超越我的龍……而且還一次兩位──！」

主教就像終於回神似的說：

兩人心滿意足地仰望着龍。

主教目瞪口呆地注視着兩人。

也就是擁有能施展召喚魔法的魔力之人，就連在龍人之中也是每十人才會有一人啊？就比例來說是高於人類，但低於魔族吧。

「那麼就開始召命儀式吧。請各位看向這裏。」

我注視着娜亞召喚的龍，確實跟其他的龍不太一樣。

「居、居然全員都被天命選上……今天到底是什麼樣的日子啊……沒想到我會有這麼一天目睹到這樣的奇蹟。喔喔，神啊，『全能煌輝』艾庫艾斯啊。感謝這美好的命運。」

「嘻嘻，很順利喔。」

「在上古以前被帶來地底的盟珠，經由神的秩序擁有召喚六種龍的力量，分別是力與火的『力龍（deiro）』、擅長飛行與轉移的『飛龍（shita）』、堅實的『堅龍（garono）』、治癒與恩澤的『惠龍（furon）』、隱匿的『隱龍（pisuta）』，以及束縛拘束的『縛龍（dogu）』。」

「能進行召命儀式的人據說每十人就會有一人，在你們之中說不定也有被天命選上的信徒，還請伴隨着祈禱試着拿拿看吧。」

一樣比主教的龍還要巨大。

艾蓮歐諾露毫髮無傷取得了盟珠戒指。

「……一次通過了三人，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什麼……！」

「……潔西雅也……被天命選上了……」

「……請放心，我是不可能會被燒傷的。就算火勢看起來很強，召喚火焰也不會審判聖職者，是授肉的火焰……」

「這裏是進行召命儀式的召命之間。如果你們能用自己的盟珠成功施展出『使役召喚』，你們就會從那一天起領受到召命──也就是會經由神得到爲神效力的使命。」

「據說召喚魔法不是根據魔力的多寡，而是藉由擴張魔力的器皿讓自己能召喚更加強大的龍。首先就讓我來爲各位示範吧。」

「在以『使役召喚』召喚龍時，據說不是召喚身處在這個地底的龍，而是經由盟珠開啓通往神界之門，隨侍於神的龍就會作爲神的使者降臨地底，得到適當的血肉之軀。」

「好了，請先試着召喚看看吧。我知道你們還什麼都不懂，但請放心吧，召命儀式不論要進行幾次都行。一次就能成功的人，據說每一百人之中才會有一人，是特別困難的儀式。你們就當今天是召命開始的日子，稍微感受一下神聖的神的尊手就好──」

耶魯多梅朵取得盟珠，娜亞也下定決心地把手伸進篝火裏。

「『使役召喚』•『力龍』。」

「請放心吧，我有神的加護在。然後也請你務必要理解，懷疑神的加護對吉歐路達盧的信徒來說，是比死還必須要避免的事。」

「……把龍喫掉了……？不對，龍喫龍這種事……我從未見過也從來沒聽說過……」

「也喫喫看我召喚的龍吧。」

「唔嗯，召喚到很奇特的龍呢。」

莎夏問道。

「……好耶……」

「絕對不會嗎？」

主教把自己的右手伸進篝火裏。他用手畫圓後，盟珠戒指就溢出火焰形成一道魔法陣。

主教目瞪口呆地說不出話來。

我在他的周圍展開反魔法擋住召喚火焰。

轉移到的場所比方纔的房間還要深入地下，是個天花板高聳的廣大空間。

「很簡單喔。」

「經由『使役召喚』，作爲神的使者的龍將會來到地底，豐富人們的生活。龍是維持我們生活的使者，是守護我們的家、養育我們的血肉，也是載運我們的雙腳。而讓神的使者降臨此地，握有開啓神門鑰匙的人，就是領受召命的聖職者。」

小龍「啾」地叫了一聲，把魔力球一口吃掉。本是綠色的龍鱗變得略帶點紅色。

「咦……？」

這個廣大空間是爲了施展召喚魔法所設置的啊？假如在狹小的室內召喚龍，龍也會擠不進房間裏吧。

「給我老實待着，果然會燒到你的樣子。」

主教一臉震驚地看着我們全員取得盟珠。

「……喔喔……喔……」

娜亞就像鬆了口氣地說。

主教一面展現盟珠戒指一面說︰

「好啦，留校的。妳也試着召喚看看吧。」

儘管我不這麼覺得，但或許有着我所不知道的內情在吧。

「……四、四個人……今天到底是……到底是什麼樣的日子啊，『全能煌輝』艾庫艾斯啊……您究竟要引導我前往何方──！」

我將魔力注入魔法陣後，眼前就竄起火焰，並隨着火勢激烈地不斷增強，在眨眼間膨脹成巨大火柱。

「咯咯咯！這不是很簡單嗎？」

「等、等等……阿諾斯！整個室內都很危險啊……」

火焰突然散去，從中出現一頭巨大的龍。

「……大大的……龍……」

「雖然是首次施展的魔法，但這樣算是順利嗎？」

這就是瀕臨滅絕的龍會再度增加的原因吧。也就是擔任着不讓龍完全滅絕，或是不讓龍人完全滅絕的秩序，即盟珠與地底的召喚魔法。

也就是「使役召喚」的術式會讓盟珠給予根源肉體嗎？盟珠似乎是最初的代行者，也就是擁有神的秩序之人所給與的東西，所以這不是不可能的事。

一下子就變得跟棒球差不多大的魔力球，就像被吸過去似的飛往小龍的嘴邊。

「這樣啊，是我多管閒事了。」

或許是因爲體型跟其他的龍相差太多了吧，娜亞有些恐惶地說。

火焰中心浮現出龍影，只不過以幼體的龍來說也非常小型。等到召喚火焰散去後，那裏飄浮着體型相當於貓的龍。

不過耶魯多梅朵倒是很感興趣地走近那頭龍。在離小龍很近的距離停下腳步後，他就像輕視般地看着小龍的全身。

「這、這怎麼可能……召喚火焰居然會燃燒得如此激烈……唔、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隨手伸進篝火裏取出盟珠戒指。

「能看得到吧？在神的篝火中的是叫做盟珠的戒指。我想各位也知道，盟珠自古以來是我們龍人在與神、龍等存在締結盟約時所使用的物品，在吉歐路達盧的教義之中是能將祈禱傳達給神的神具。」

「我覺得沒問題。」

主教一副難掩興奮之情的模樣向神獻上祈禱，彷彿在訴說他見證到了數百年一度的奇蹟一般。

「這不是從未見過的龍嗎？」

「把手伸進這座神的篝火裏取出火中的盟珠，即是信徒的洗禮。唯有被天命選上之人，才能不被燙傷地取得盟珠，而通過洗禮之人將能進行召命儀式。」

「是的，絕對不會。這是神的秩序所帶來的守護。」

她眼前竄起小小的火焰。

俗話說入境隨俗，既然他的信仰如此虔誠，我也不會再多說什麼。

「沒什麼，妳不用在意。就可能性來說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這與其說是召喚龍，不如說是召喚龍的根源，所以才能以「附身召喚（azeputo）」讓龍之力附在身上吧。

「這是使用盟珠的基礎，『使役召喚（riterude）』的魔法陣。藉由施展這個魔法，信仰虔誠的聖職者能讓龍與神降臨此地，甚至還能加以使役。不過神是擁有完全之力的『全能煌輝』的尊手，沒辦法這麼輕易地締結盟約。」

看到火勢增強到足以充滿整個室內的召喚火焰，主教大叫起來。

即使勸告他，主教也還是戰戰兢兢地來到反魔法的外側。

主教將魔力注入盟珠戒指之中，隨後戒指上的水晶內側就接連畫出魔法陣層層疊起，在主教面前竄出巨大的火焰。火焰中能隱約看到龍影。

「請跟我來，首先要說明召喚神的使者──龍的方法。」

我一面在盟珠內側畫起「使役召喚」的魔法陣，一面警告呆站在那裏的主教。

「咯咯咯咯！真•不•愧是你不是嗎！讓人深深感到你是暴虐魔王，這樣纔是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啊！」

「主教大叔燒起來了。」

米夏喃喃說道。

明明就叫他老實待着了。

「我施展了『復活（ingaru）』喔。」

艾蓮歐諾露及時幫他復活。

就在這時，爆發到極限的火焰忽然散去。

眼前出現一頭深紅色的龍──的前腳。太過巨大的身體突破地下的天花板、撞毀教會，把頭伸出了地面。

被撞毀的巖盤與建築瓦礫「嘎啦嘎啦」地從頭上灑落下來。

「那麼娜亞，就讓那傢伙喫喫看這頭龍吧。」

「咦？這、這麼大頭的龍嗎？」

娜亞茫然仰望着看不見全貌的巨龍。

「既然能縮小的話，那這頭龍也喫得掉吧？」

「……啊，是的……可是，那個，不好意思，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娜亞不太清楚要怎樣使役召喚龍的樣子。

就在她露出傷腦筋般的表情後，小龍就「咕」地叫了起來。透明的魔力球隨即覆蓋住深紅之龍，不過才覆蓋到一半就像泡泡般破掉消失了。

小龍「啾」的一聲發出有點難過的叫聲。

「唔嗯，到底還是不行啊。」

真紅之龍稍微扭動身體就發出「轟隆嘎啦」的巨響，使得教會被破壞得更加嚴重，無數的瓦礫灑落下來。

「等、等等，阿諾斯！快給我想想辦法啦！再這樣下去會全部塌下來！」

「你是笨蛋嗎！」

「妳不用這麼擔心。」

教會被毀得沒有留下半點痕跡，讓地下室變成直達地面的挑空設計。

我注視着深紅之龍下達命令。

在發出巨大咆哮聲後，地下的天花板與上層的建築物部分就被震得粉碎。那頭深紅之龍一面撞破地面，一面展開莊嚴的翅膀朝着地底的天空飛走了。

「唔嗯。」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給我飛到不礙事的地方。」

「看吧，這樣就不會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