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月光照耀的屋頂上】

午夜時分──

艾蓮妮西亞突然察覺到人的動靜而醒來。

耳朵傳來「嘰」的開門聲。穆託離開簡陋小屋的身影突然出現在視野當中。

在這樣的半夜裏，怎麼了嗎？

平時只要沒有感知到惡意，穆託不會醒來。艾蓮妮西亞對於穆託在做什麼感到非常在意，於是起身。

祂來到外面。

雖然不知道穆託前往何處，還是出乎意料地馬上就找到他了。

穆託正坐在簡陋小屋的屋頂上。

艾蓮妮西亞暫時靜觀他的狀況，穆託卻沒有任何動靜。

他只是目不轉睛地仰望着夜空。

不知爲何，那副模樣和至今爲止的他有所不同，給艾蓮妮西亞一種沉穩的印象。

因此，祂自然地開口：

「你在做什麼？」

或許是早就察覺到艾蓮妮西亞的存在，穆託完全沒有表現出驚訝地回答：

「我在想，那時的月亮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

「那時的月亮？」

面對艾蓮妮西亞的疑問，穆託轉頭看向祂。

他的視線刺向祂的胸口。

「禰的月亮喔。」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艾蓮妮西亞睜大神眼。

「……爲什麼？」

「…………啊啊…………」

「只有那個理由？」

較量的內容的確是如此。

然而，那時的艾蓮妮西亞絕不是爲了一決勝負而打他，祂以爲那樣並不算數。

聽見穆託的呼喚，艾蓮妮西亞抬起頭來。

「這樣啊。」

艾蓮妮西亞溫柔地看着他的眼睛說：

「很高興你對我抱持那樣的情感。然而，身爲神的我擁有慈愛之情，卻不具備愛情。我即是世界，也是唯一的秩序──我與人是不同的存在。」

「我不明白，自己爲何會輸掉與禰之間的較量。禰應該擁有我欠缺的某種東西吧。能夠讓我變得更強的某種東西。」

「過去一次也沒有？」

「艾蓮妮西亞，過來我這裏吧。無論對方是神魔射手還是大提督，我都不會讓他們對禰不利。」

口吻帶有些許愉悅。

艾蓮妮西亞與穆託對視的眼神顯得更加困惑。

還帶有些許歡喜。

祂不太明白穆託的意圖。

不太理解穆託的話中含意。

他的發言完全不經修飾。

「禰確實擊中了我一次。這場較量是禰贏了。」

持續了一段漫長的沉默。

他用剛強的眼神筆直地凝視艾蓮妮西亞。

緊接着，在魔彈世界的月亮旁邊，白銀之月升了起來。它降下閃閃發光的雪月花，照亮屋頂上的穆託並醞釀出幻想的氛圍。

他的視線目不轉睛地盯着虛無的空間。

聽完艾蓮妮西亞的主張，這次換穆託陷入沉默。月光悄悄地照亮稍微低着頭的他。

「可是，我創造的月亮大概不會那麼美。」

「艾蓮妮西亞。」

「也許是因爲，那是禰的月亮吧。」

寬慰之情在艾蓮妮西亞心中油然而生。然而，不安的情緒在下個瞬間佔據了祂的內心。

「我不明白。」

艾蓮妮西亞的問題絲毫沒有得到解決。

就像一名年幼的少年一樣，外號「第二魔王」的他顯得相當稚嫩。

他在極近的距離輕聲開口：

「……你創造不了嗎？」

艾蓮妮西亞悄悄伸出手。

穆託明確地說道。

彷彿試圖更深入地認識祂。

可是，艾蓮妮西亞無法回應他的話語。就像完全愣住了一樣，祂只是一味地凝視他。

穆託苦笑道。

「經禰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因爲禰和神族的形象相差太多，我都忘記這件事了。」

他沒有那麼做的理由。

那句話聽起來就像在敷衍，他的表情卻顯得格外認真。

「不，我創造得出來喔。要是純論外形，我現在就能立刻創造。」

「想不到你竟然會有爭鬥心以外的情感。」

「我躲不開禰的攻擊，也感知不到禰的惡意。」

「我也想不到。打從出生以來，我第一次覺得某種事物竟然如此地美。」

就像想通了一樣，穆託開口：

彷彿要窺探祂的深淵。

就像要保持鎮定一般，祂閉上眼睛，然後緩慢地飄浮至空中。接着，祂在屋頂上降落。

「禰不願意嗎？」

「既然如此，爲何要幫助我逃走呢？」

艾蓮妮西亞感覺能夠與現在的他有效對話，便靜靜地在他身旁坐下。

他稍顯落寞地笑了出來。

穆託說道。

祂疑惑地與他對視。緊接着，他的眼眸逼近而來。

穆託本來就是心直口快的性格。正因爲如此，祂作夢也想不到，會從他的口中聽到那樣的話。

祂向穆託確認。

「我不明白。禰遠比我還要弱。即使只用一根小指，我也能毀滅禰。然而──」

他若無其事地說：

「是啊，到底怎麼了呀。」

或許他自己也尚未得出解答，因此無法入眠──祂有這樣的感覺。

艾蓮妮西亞也率直地回應。

「要是知道原因，我就造得出來了喔。」

穆託傾吐自己的內心想法。

「是這樣嗎？」

「我就是想看這個。謝謝禰。」

「……既然如此？」

脫口而出的嗓音，顯得靜謐且帶有溫柔。

彷彿陷入沉思一般，艾蓮妮西亞垂下目光。

「我來幫助禰逃走吧？」

他一面用極爲耿直的魔眼看向祂一面開口：

在兩個月亮──魔彈世界的月亮與「創造之月」──的照耀下，穆託奪走了艾蓮妮西亞的嘴脣。

艾蓮妮西亞不發一語地與他對視。祂果然還是無法理解穆託的心境。

穆託對祂露出純真的笑容。

「我的意思是，我喜歡禰。」

他眯起眼睛，同時抬頭看向創造之月。

縱使從這裏獲釋，祂也沒有自由，大概只會再次被神魔射手歐杜斯關入籠中而已。

「因爲很美。」

「我很中意禰。」

聽了他的說明，艾蓮妮西亞感到更加困惑。

祂停止呼吸。

「沒錯，一次也沒有。至今爲止，我都沒有那種感覺。大家所說的『美』，我無法理解它的詞意。」

「不，那傢伙只會去尋找下一個創造神吧。看來大提督與神魔射手無論如何都不想和我交手。」

感嘆聲脫口而出。

「我很訝異。」

不過，艾蓮妮西亞的心思完全被一件事所佔據。

艾蓮妮西亞再次睜大神眼。

「亞蒂艾路託諾亞怎麼了嗎？」

「嗯，我當然會遵守約定喔。一個星期後就釋放禰吧。」

「穆託。」

「爲什麼？」

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禰這傢伙太不解風情嘍。」

「……輸掉？」

艾蓮妮西亞不由得一時語塞。

穆託一瞬間露出思索的神情後，再度將視線投向「創造之月」。彷彿目光被它的光輝吸引一般，他開口：

艾蓮妮西亞稍微歪頭思索。

他再次仰望「創造之月」。

穆託瞥了一眼艾蓮妮西亞後，隨即垂下目光。接着，他低聲說：

「……如此一來，你就能和歐杜斯交手了嗎？」

穆託以理所當然的口吻回答。

穆託將手放到艾蓮妮西亞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