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慈愛之掌】

艾蓮妮西亞成爲穆託的人質後，日子一天天過去。

神魔射手歐杜斯與大提督基基並未前來奪回祂，持續着不變的每一天。

某天，創造神艾蓮妮西亞在紅樹林裏散步。

儘管身爲人質，只要在這片區域內，祂無論走到哪裏都不會被過問。

名義上可說相當自由，但是祂的內心與自由相去甚遠。

第二魔王穆託處處監視着祂。只要艾蓮妮西亞作勢逃跑，他大概就會馬上將祂帶回。

對祂而言，這座紅樹林就像一個巨大的鳥籠。

更何況，縱使從第二魔王穆託的手中獲釋，祂也絕對無法獲得自由。

祂自前任創造神提魯涅斯繼承了這個世界，成爲魔彈世界的創造神。身爲主神的神魔射手，則持續開發以銀泡作爲子彈的銀滅魔法「銀界魔彈」。

神魔射手要求艾蓮妮西亞使用自身的創造之力創造小型銀泡，否則祂就會用既存的銀泡當作子彈。

那個銀泡，即是魔彈世界的居民們現在生息的世界本身。只要祂不創造小型銀泡，一個世界必定會毀滅。

單純只是爲了進行魔法試驗。

「這裏真的是進化後的世界嗎……？」

彷彿自問一般，祂喃喃自語。

現在的祂對於銀水聖海的法則已經十分清楚。正因過去的祂創造的世界是泡沫世界，火露才會外流，而且世界總是處於紛爭不斷的狀態。

在這個深層世界，火露不會單方向地外流。

反而會從泡沫世界流入火露。毀滅與創造之間相互整合的同時，在元首的統治下，世界內部不存在明顯的紛爭。

至少完全沒有任何跡象顯示，將發生足以危及世界未來的大戰。

些許的小規模衝突，應會由隸屬元首的深淵總軍立刻平定。

大提督基基擁有的戰力，用「堅如磐石」來形容也不爲過。儘管如此，他們依然着手於強化軍備。這麼做意味着，世界之外存在敵人。

祂找到穆託了。他正躺臥在逐漸減弱的光芒中心處。

艾蓮妮西亞恍然大悟。就在這時，原本差點毀滅的穆託根源變得充滿魔力。

「……是鍛鍊喔……」

夜幕中出現了「創造之月」亞蒂艾路託諾亞。白銀光芒照射穆託，溫柔地治癒他那受創的根源。

光芒變得更加微弱。

祂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一瞬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艾蓮妮西亞當場坐下，緊接着朝穆託的胸口伸出手。然後，就在降下雪月花的那個瞬間，他粗暴地抓住祂的手。

如果世界變得和平，接下來戰火就會進一步蔓延到世界之外。假如自己曾經棲身的那個世界成功阻止了火露的外流，是否會和魔彈世界一樣，與其他世界相爭呢？祂不禁思考這樣的問題。

穆託並未反駁艾蓮妮西亞的主張。他保持沉默且目不轉睛地凝視着艾蓮妮西亞。

「……你的意思是……妨礙你戰鬥嗎……？」

仔細想想，這起事件實在蹊蹺。祂從釋放而出的光柱當中，確實感覺到穆託的魔力。然而來到這裏一探究竟後，本應發動魔法的他倒在地上，理應與他交手的敵人則不見蹤影。

「禰一直都在探究意義呢。」

「不做到這種程度，就連運動都算不上。畢竟身體會變得遲鈍啊。」

艾蓮妮西亞否定自己說的話，如此斷言：

無論如何，當前的問題是第二魔王穆託。

「爲了克服毀滅，你與自己的魔法戰鬥嗎……？」

他或許正在和某人交戰。想到這裏，艾蓮妮西亞立刻飛向簡陋小屋。

艾蓮妮西亞掃視附近。下個瞬間，祂嚇了一跳。

只要他毀滅，艾蓮妮西亞就能獲釋。然而，祂完全沒有那樣的念頭，只是一心一意地重新創造他那即將崩壞的根源。

「你究竟是爲了什麼而追求力量？」

然而，穆託沒能察覺到那一擊。

銀水聖海相當廣闊。

接着，第二魔王穆託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釐清他的傷勢後，艾蓮妮西亞立即伸出手。

縱使解決神魔射手歐杜斯的問題，也不代表會萬事順利。他們並非胡亂肆意地增強軍力。雖然難以說是和平的方法，就結論而言，那麼做是出於自衛。

「……穆託……？」

「……不要……礙事……」

即使如此，艾蓮妮西亞也沒有阻止他的力量與話語。

「不是爲了保護自己，也不是爲了幫助重要之人，而是單純爲了變強而變強。我認爲那種事情沒有意義。」

然後，不知過了多久，他第一次在祂面前露出柔和的笑容。

在這種身爲人質的狀況下，根本顧不得和平。

震央位於穆託所在的簡陋小屋。那股非比尋常的魔力，一定屬於穆託沒錯。

「究竟是爲了什麼？」

艾蓮妮西亞表露出憤怒，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成功擊中穆託一次了。

宛如獨自一人處於黑暗之中，祂緩緩抬頭看向天空。

一道纖細的光束纔剛劃過夜幕，立即膨脹至超乎常理的程度。

穆託露出苦笑。

艾蓮妮西亞十分清楚這一點。

他似乎從不同的角度理解艾蓮妮西亞的疑問。祂倏地站起身，並且就像要貫穿他一般凝視着穆託。

「你無法重視自己，纔會無法重視他人。」

就算祂擁有一雙能夠完全看遍自己所屬世界的神眼，也完全想像不到它的全貌。

「先不要出聲。僅憑我的力量，無法保證能夠治好。」

縱使火露並未外流、無論秩序爲何，人必定會引發紛爭。

或許是勉強免於毀滅，穆託發出沙啞的嗓音。

艾蓮妮西亞睜大眼睛。

穆託把手放在嘴邊，接着陷入沉思。思索了幾秒後，他開口：

他觸摸自己的臉頰，露出疑惑的表情。穆託能夠感知惡意。倘若艾蓮妮西亞試圖打他，照理說在祂動手之前就會事先知曉。

那不是亞蒂艾路託諾亞的力量。

剛纔感覺到的穆託魔力，現在已經完全消失。

它的無邊無際，讓祂感覺到與和平之間的距離。

他這麼說出口的同時，響起了清脆的聲響。

可謂浩瀚無垠。

「只要稍有差池，你就已經毀滅了。不──」

確認那個魔法的威力幾乎完全衰減後，艾蓮妮西亞衝向光芒中心處。

並非爲了守護，也並非出於仇恨，單純只爲了戰鬥而戰鬥。祂認爲，這樣的爭鬥只能用「錯誤」來形容。

隨着祂的靠近，光芒逐漸減弱。

到頭來，根本沒有任何差別嗎？艾蓮妮西亞這麼心想。

連接天與地的光柱接連炸飛紅樹林的樹木。

對於魔彈世界的居民而言，和平意味着擁有足以單方面打倒外敵的戰力。

「……難道說你……」

無論多麼希求和平，也永遠無法實現。這片銀海過於遼闊，令人不禁產生這樣的想法。

密佈的厚實雲層遮住了月亮。艾蓮妮西亞只能一味地凝視那片黑暗。

「因爲我想要力量。」

彷彿燭火在熄滅前的最後一刻變得特別明亮一般，他的根源釋放出光輝。換言之，他刻意熄燈以發出更強的光，並且利用那道光克服燈滅。

與他交戰的對手也不在現場。艾蓮妮西亞發動神眼尋找他。

「……礙……」

他的目標是神魔射手歐杜斯與大提督基基•傑因茲。只要穆託繼續拿艾蓮妮西亞當作人質，他們或許不得不與穆託交戰。

就在這時──

艾蓮妮西亞啞口無言。

「我明白禰想說什麼喔。即使採取這種做法，事到如今也無法提升多少力量。嗯，就像例行公事一樣。」

艾蓮妮西亞給了穆託一記耳光。

祂抵達穆託的身邊，然後倒吸一口氣。

已經分出勝負了嗎？環顧四周的艾蓮妮西亞如此心想。然而，理應發動了攻擊的穆託不見蹤影。

不知爲何，穆託以友好的口吻這麼說道。

艾蓮妮西亞以靜謐的嗓音，語帶責備地詢問：

「可是，在那之前……」

穆託的身體殘破不堪。除了渾身是傷，他的根源已經受創至隨時都有可能崩壞的程度。倘若置之不理，他應該會在幾分鐘內毀滅。

穆託應該會使出全力，根本不會把「魔彈世界滅亡」這種事放在心上。

「──倘若你繼續做這樣的事，遲早真的會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