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追尋意念要靠一杯酒】

米夏瞪圓了眼。大半情況都不會動搖的她，很難得地真的嚇到了的樣子。

「在艾里亞魯的夢中看到的？」

米夏一問，莎夏就點了點頭。

「阿諾斯在與創造神米里狄亞對話喔。說破壞神阿貝魯猊攸討厭作爲破壞的秩序，希望能夠轉生。在阿諾斯將理滅劍刺向米里狄亞後，一如阿貝魯猊攸的願望，破壞神的意識就從德魯佐蓋多上被切離開來了。」

米夏感到困惑似的歪着頭。

「用理滅劍刺米里狄亞？」

「嗯──儘管不知道爲什麼，但就是這麼做了。是對創造神的秩序做了什麼嗎？」

莎夏以若有所思的表情說道。

「總之，破壞神阿貝魯猊攸從破壞的秩序上被切離開來了。說是因爲她有着『破滅魔眼』，所以就以此作爲聯繫，讓她轉生成爲阿諾斯的子孫……」

「唔，無法說這不可能啊。」

要是過去的我這麼說了，那就是有找到能這麼做的方法吧。

「爲了能再度相遇，米里狄亞幫轉生後的阿貝魯猊攸取了名字喔。就叫『莎夏』。」

擁有「破滅魔眼」的我的子孫，名字叫做莎夏啊。

「確實就只有妳了。」

「莎夏是破壞神……」

喃喃低語後，米夏直盯着莎夏的臉。

「破壞神是好孩子？」

「……意外地，這就是答案也說不定。」

「答案？」

莎夏問道。

「嗯。」

「如果是因爲那就是妳的話，我就可以理解了。」

就像理解了一樣，莎夏叫了出來。米里狄亞從我身上奪走破壞神阿貝魯猊攸的記憶，將其留在創星之中。跟父親那時候不同，我不覺得她有奪走這份記憶的必要。既然如此，她爲何要奪走？

「沒有記憶的話，就會這樣吧。」

「妳還記得在邀請地底人民前來迪魯海德，並召開酒宴接待他們時的事情嗎？」

「在這裏喔。」

「去哪裏？」

「『轉移』！」

「……想不、起來……？」

「愛？」

唔，看來記憶有點混亂嗎？

「那麼，會有這麼剛好的事嗎？」

「喂……這是……？」

要是沒什麼的話，就沒必要別開視線了吧。

莎夏指向魔王城。

「這就是我嗎？」

「簡直就像城堡耶。」

她一面從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一面將葡萄酒一飲而盡了。

米夏問道。

「……去看看比較好？」

「如果是在看了兩千年前事情的現在，說不定就能輕易追尋到意念。畢竟妳當時也是在看到娜芙妲與迪德里希締結的神姻盟約後，像是回想起什麼事情一樣呢。」

「……那個……記得她是說我愛──」

「不過才一杯，喝得醉嗎？」

「那就算了。既然如此，就喚醒妳的意念吧。」

莎夏轉身過來，怨恨地瞪着我。

莎夏感到困惑似的問道。

「……有、有這種魔法嗎？」

「什麼事？」

「奇怪？米夏到哪裏去了？」

「沒錯。可以認定阿貝魯猊攸是以類似創星的方式，把自己的記憶留在某處了吧。將不想遺忘的記憶，留在能以她的意念作爲線索找到的地方。」

「妳還有看到什麼嗎？」

「要是再美麗、可愛一點就好了……像是粉紅色之類的……總覺得好不吉祥……」

「就暫時陪她一下吧。亂槍打鳥，說不定就會中了。」

「啊……」

「什麼都沒留下啦！」

經由「食物生產（rozu）」的魔法，上等葡萄酒出現在魔法陣上。我讓創造出來的玻璃杯飄上空中，咕嚕咕嚕地倒了一杯酒。

「咦？啊……當時的事，我完全記不得了呢……」

「這就想不起來了……」

「……要說有沒有留下的話，是有留下來吧……？」

「記憶真的有留下來？」

米夏一問，莎夏就歪頭苦惱起來。

在三人把手牽在一起後，我們就轉移離開了。我們來到魔王城德魯佐蓋多的城內，剛好是在競技場的入口附近。

莎夏想起什麼事，當場僵住了。她的臉頰，漸漸地飛紅起來

「兩千年前，妳曾是阿貝魯猊攸時，有留下什麼意念嗎？」

莎夏盯着玻璃杯裏的紅色液體。

「我就送你一程吧。」

莎夏邁開步伐，我們追隨在她的身後。她一面忙碌地東張西望一面走着，卻突然間停下了腳步。

莎夏突然對米夏畫起魔法陣，要將她傳送到某個地方。米夏眨了眨眼。

「要怎麼做？」

「咦……？」

莎夏牽起米夏的手。

「德魯佐蓋多。想要三個人一起看看我變成城堡的樣子呢。」

「你是笨蛋嗎！」

「是什麼問題？」

「嗚……」

「是啊。說不定會成爲某種線索。」

「怎麼了？」

「天父神諾司加里亞讓『破滅太陽』莎潔盧多納貝復活，在天空閃耀着。但是毀滅之光──黑陽不會傷害我的部下與迪魯海德的民衆。我當時有着這種確信。」

「也就是說，曾經是破壞神阿貝魯猊攸的我，就像米里狄亞一樣，是阿諾斯的同伴吧……？」

「這是我嗎？」

「爲何要別開視線？」

莎夏抱住自己的身體警戒起來。

「或許是這樣。」

莎夏很驚訝似的叫道。

米夏朝我看來。

「太好了。那就快走吧。」

「但就算你說我有這麼說過，我也完全想不起來說了什麼喔？也就是要試着用『追憶』強制回想起當時的事嗎？」

「很難講。因爲神族的轉生，似乎跟其他種族不同啊。只不過，也能認爲這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某種比喻吧。」

「……要喝的話，我會試看看啦……」

「這主意不錯，但就算回想起當時說了什麼也沒用。只不過，要怎樣強行讓妳回想起兩千年前的意念，這件事給了我一個線索。」

米夏表示同意。

明明是自己把人傳走的。

「沒辦法？」

米夏不解地低語着。

「……是爲什麼啊？」

追尋意念，回想起記憶嗎？

在我看向莎夏後，她就像逃避似的別開了視線。

「爲何米里狄亞要從我身上奪走這份記憶？」

我窺看着金髮少女的臉，以及她的根源深淵。依舊是毫無頭緒。不過，我們說不定早在兩千年前就相遇過了。

「是酒。」

「沒有。在轉生時遺忘的記憶，就算施展『追憶（ebui）』也無法取回。而意念是比記憶還要曖昧的東西，所以用魔法是無法順利取回的。」

也就是說，破壞神阿貝魯猊攸現在被一分爲二了。她的秩序成爲了魔王城德魯佐蓋多，而她的心成爲了名爲莎夏的魔族。

莎夏朝我伸手。她害羞地說道：

「喝吧。然後回想起來。」

「還真是感謝啊。」

「沒、沒什麼啦！對了，是意念！是意念喔！她說就算會遺忘記憶，也不會遺忘意念。好像是說了追尋意念，就會回想起來喔。」

「恐怕是這樣。只不過，這如果是創星讓妳看見的過去，有件事也讓人無法理解。」

是城堡沒錯。

「嗯──因爲是夢，所以我記憶有點糢糊……記得好像是說，這只是把問題往後推延罷了……」

「不過，那你是要怎麼做啊？」

「轉移」的魔法完成，米夏就這樣順從地轉移離開了。莎夏看向她消失的空間。

「沒、沒有爲什麼啦！」

「在這裏。」

莎夏就像是對自己的醜態感到羞恥般的說道。

「米里狄亞有說喔。說我會回想起來。回想起我是阿貝魯猊攸的事。」

房門「喀嚓」一聲開啓，米夏走進了房間。還真是被傳送到非常近的距離啊。

「哎，是啊。」

我當場畫出魔法陣。

我一把玻璃杯推過去，莎夏就用雙手捧起杯子。

「是什麼？」

「……我一點也沒有真實感耶。」

「當時妳說了莫名其妙的話，不過現在想想，那或許是在說兩千年前發生的事。」

她猛然把頭抬起。

聽到自己的發言，莎夏忽然想到了什麼。

「別擔心，這麼優秀的城堡，這世上可沒有第二座了喔。」

「真的嗎？」

莎夏開心地綻開笑容。

「是啊，是絕對不會被攻陷的最強城堡。」

莎夏呵呵笑了。

「除了我的魔王大人呢。」

「也可以這麼說呢。」

語罷，莎夏就一副樂不可支的樣子再度踏出一步。纔剛這麼想，她就轉過身，一邊倒退着往前面走，一邊向我問道：

「喂，可以去那裏嗎？」

「就去妳想去的地方吧。」

「那就走吧。」

莎夏再度轉向前方，朝着位在附近的塔衝過去。那裏就連門也不是，就只是面牆壁。

「莎夏，危險。」

「不要緊的喔。因爲這裏可以通過。是隻有我知道的祕密入口喔。」

無視米夏的擔心，莎夏筆直朝着牆壁衝過去。魔王城德魯佐蓋多是破壞神阿貝魯猊攸改變形態後的模樣。既然如此，就算隱藏着只有本人能通過的入口也不足爲奇。我和米莎用視線追逐着莎夏的動作，並在魔眼上注入魔力。她加強步伐的力道，毫不遲疑地撞向塔壁。

莎夏砰地狠狠撞到了頭，當場倒下。

「嗚……阿諾斯…………祕密入口反抗我啦……」

實在讓人難以想像她就只是喝醉了，還是在追尋着破壞神阿貝魯猊攸的意念。

「好乖好乖。」

米夏蹲了下來，溫柔地摸着莎夏的頭。她開心地微笑起來。

「謝謝妳，米里狄亞。」

「叩」地，我聽到踏上階梯的腳步聲，而且朝着這裏越來越近。依據腳步聲的數量，有兩個人啊。腳步漸漸地加快。到最後，那兩個人就在塔內跑了起來。很快就會抵達最上層這裏了吧。

米夏問道。

「哇！是阿諾斯弟弟他們喔！」

「祕密入口原來是在這裏啊。」

「誰會在？」

「明白了什麼嗎？」

「……被……叫來了……！」

米夏與莎夏注視着階梯的方向。猛然間，兩道人影衝了進來。

米夏微歪着頭。莎夏猛然站起，又再度踏出腳步。

畢竟莎夏是阿貝魯猊攸呢。只不過，米夏是在這個時代，經由「分離融合轉生（deino jikusesu）」的魔法產生的擬似人格，神會轉生到這種存在上嗎？

我一住口，米夏就感到疑惑地朝我看來。我豎起食指，要她安靜下來。

「天知道呢。光只有這樣還很難──」

「……或許也有這種事吧。」

「嗯，那個人。名字是叫什麼來着啊？」

「嗯──雖然想不起來，但大概去了就知道吧。」

「那個人？」

「奇怪……沒有人耶……」

「讓你久等了喔！」

「總覺得那個人差不多要來了喔。」

「……嗯──真奇怪呢……明明就想說會來……」

米夏眨了眨眼，眼睛往上看着我。

兩人的視線與我們相對。

不論往哪裏看，都看不見人的身影。即使是在追尋着意念，說的也不一定是現在的事呢。

她這麼說完，很普通地打開了塔門。室內全是書籍。在擺放得很擁擠的書架上，塞滿着大量的書。莎夏毫不遲疑地走上階梯，我們追隨在她的身後，來到了最上層的六樓。

「米里狄亞？」

走完階梯，我們抵達了最上層。那裏有着──

「……把我們……叫來了嗎……？」

莎夏說道。

來的竟然是艾蓮歐諾露與潔西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