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兩千年前的結婚談判】

一觸即發的緊繃氛圍覆蓋了整個室內。

米莎一面淺淺地坐在樹樁椅子上，一面尷尬地看向身旁的雷伊。他雖然一副不要緊的樣子回以笑容，但表情比平時僵硬了些許。

「太好了呢，辛的工作這麼快就結束了。畢竟加隆難得來這一趟，還是全家到齊比較好呢。」

蕾諾面帶笑容地說道。

「啊、啊哈哈，就是說啊……」

米莎以僵硬的笑容同意。先讓蕾諾與雷伊打好關係，等充分擺平外圍的障礙後，再去攻略主要目標──辛。之後本來是打算要向阿哈魯特海倫的精靈們介紹雷伊吧，米莎在心中描繪的計劃恐怕脆弱地崩潰了。

「久等了。」

儘管是待在家中，辛也還是以毫無破綻的身法走來。他的周圍飛着四個長着翅膀的茶杯。在空中輕盈飄着的茶杯降落在桌面上，倏地闔上翅膀。是那種精靈嗎？

「這是紅茶精靈蒂爾姆克。只要在杯中注入熱水，就會變成紅茶。」

熱水在傾斜茶壺，注入蒂爾姆克後，就染上鮮豔的色彩，開始飄出紅茶的香氣。

「請用。」

雷伊微微低頭致意，拿起茶杯。

「不過，辛幫我泡紅茶，這還是第一次呢！」

蕾諾喜出望外地這麼說完，正要喝紅茶的雷伊就突然停下了手。他目不轉睛地看着那色彩鮮豔的液體。

「畢竟平時在家裏，我老是給妳添麻煩呢。」

「啊，不會。你不用在意這個啦。是我自己想做的。」

蕾諾有點慌張地解釋着。

「我想說的是，當米莎像這樣帶加隆回家時，你願意爲我早點結束工作回家，還幫我泡了紅茶，讓我很高興喔。」

辛靜靜地點了點頭。

「因爲我必須款待他纔行呢。」

『當然，是打算在這裏達成吧。也就是見家長呢。』

『潔西雅……也有話……想說……！』

『那個紅茶……！』

辛發出彷彿帶有殺氣一般的凌厲視線問道：

蕾諾看起來說不定像是天然呆，但精通劍術的雷伊應該很清楚辛的動作是什麼意思吧。那洗練的動作，是爲了從魔法陣裏瞬間拔劍的技術。只要他想的話，魔劍應該就會在眨眼間刺向雷伊。

『儘管不知道他有着多少自覺呢。也就是說，辛也希望雷伊成爲能將女兒的幸福由衷託付給他的男人吧。』

方纔一直沒有加入話題的潔西雅，舉手主張着她要發言。

艾蓮歐諾露滿頭霧水地歪頭困惑。

『啊，快看，米莎妹妹有動作了喔！』

「好、好像是呢！可以的話，雷伊同學的紅茶能給我喝嗎？」

『嗯～我比較想要更簡單的方法喔……』

不論在任何狀況、環境之下都能迅速拔劍，是對劍士來說必學的技術。即便是雷伊，也累積過充分的修煉。只不過，辛所使出的拔劍術太過洗練了，是專門針對坐在那張椅子，並隔着那張桌子的狀況。就像在說是爲了這個見家長的場面所準備的一樣。

『……試煉？』

蕾諾問道。

『沒什麼，無須擔心這種事。』

『這、這是大危機喔！在喝了那個之後，被問到對味道的感想的話，雷伊弟弟現在的心境就會被知道了！』

聽到我這麼說，身旁的米夏頻頻點頭。

艾蓮歐諾露擔心地大叫起來。

「口渴了嗎？」

「…………」

雷伊佩服地說道。他先是爲了享受香氣，把杯子拿到鼻子前。

莎夏開心地笑了，但馬上就浮現出疑問：『咦？也就是我不受期待……？』

『即使是雷伊，應該也想得到米莎父親發自內心的認可。所以，順從內心盡全力地不認同，正是對他來說最隆重的接待。』

「加隆也沒喝過蒂爾姆克的紅茶吧？很好喝喔。它具有會配合飲用者的心境，變成最相稱的味道與香氣的傳聞與傳承。心情越是平靜，喝起來就越是美味，所以放輕鬆吧。」

『他或許有着複雜的父母心，也懷有女兒被搶走的心情吧。儘管如此，辛希望米莎幸福的想法也是無庸置疑的。』

辛以可怕的表情再度問道。怎樣都不覺得他是在問紅茶的味道。

『看是雷伊的見家長會成功，還是辛的接待會擋下，要一決勝負喔！』

『也就是別看他那樣，辛那傢伙其實也非常期待，認爲就算自己全力阻擋，如果是雷伊的話就能超越自己吧。畢竟那個男人，雖說只有一次，但他可是以劍技打敗辛的唯一一個人類。』

惹蕾諾生氣，讓米莎沮喪起來。對於白忙一場的她，雷伊卻以溫柔的眼神看過去。然後，喝下茶杯裏的紅茶。

艾蓮歐諾露說道。米莎以不惜燙傷的速度，將茶杯裏的紅茶「咕嚕咕嚕」地一飲而盡，放在桌上。就像有點驚訝的樣子，雷伊看着她問道：

「辛，怎麼了嗎？」

「咦、咦？那個～真奇怪呢。蒂──」

辛的手突然停住了。

在米莎要針對蒂爾姆克的紅茶，若無其事地給予雷伊提示的瞬間，能看到辛以掠奪劍將她的話語斬斷的身影。他在剎那間展開魔法陣，於拔劍的同時揮劍，一斬斷話語，就將掠奪劍收回魔法陣裏。看樣子是累積了相當高的修煉。

「很好喝呢。」

『那該不會是？』

「沒禮貌，別做這麼難看的事。米莎的紅茶我會再倒一杯新的給妳。」

『書本妖精利藍上有記述呢。在緊張時會是清爽的香氣，抱持着敵意或懷疑時會變甜，心情平靜時會是酸味、甜味與辣味絕妙地混合起來的至高美味。』

「是怎樣的味道，雷伊•格蘭茲多利？」

「適度的酸──」

「沒事，請不要在意。」

『那比如說，就算沒下毒，但他會不會在那個杯子裏偷偷加糖啊？』

『真的？』

「甜？」

從水窪之窗觀看情況的艾蓮歐諾露問道。

『……潔西雅，也能喝嗎……！』

「我沒下毒喔。」

這句話讓蕾諾露出了滿面笑容。然而他那能夠貫穿雷伊的視線，鋒利到光是看着就足以斬斷身體。儘管雷伊也有配合場合笑着，但能在他的目光深處看出凝重的神情。

「啊哈！辛居然會說這種笑話，真難得呢！」

『……米夏，在這世上，受期待的人會比較辛苦嗎？這樣行嗎？』

『米莎，快注意到……！這是陷阱啊……』

『嗯～不過看辛老師至今以來的表現，我不覺得他會祝福雷伊弟弟與米莎妹妹的關係喔！』

『啊～那就是那個吧。因爲相當認同雷伊弟弟，所以提高門檻了。』

「太好了。偶爾會有覺得蒂爾姆克的紅茶不好喝的人喔。我想是因爲心境的關係呢。不過，加隆不需要擔心這種事吧。」

莎夏以迫切的語調述說着，目不轉睛地看着他們的樣子。

『唔，等下去跟他們要吧。』

雷伊帶着笑容看向辛。兩人之間瀰漫起非比尋常的緊張。

『嗯嗯，我也是這麼想的喔。』

『哎，既然雷伊來到這裏，就表示他也做好覺悟了吧。雖說辛的出現是個意外，但他也不會做出擇日再來這種事。』

莎夏一這樣抱怨，米夏就答道。

米莎不停張闔着嘴巴，不知爲何發不出聲音來。

「……是的，不好意思……」

莎夏說道。

『也就是要一面接待，一面看清雷伊的人品吧。辛那傢伙也變得相當有父母心了啊。』

倏地，辛若無其事地舉手，做出就像往空中輕柔地抓了一把的動作給他看。雷伊手上的紅茶水面，似乎因此動搖而晃動着。

「米莎？怎麼了嗎？」

莎夏祈禱似的握起雙手。

「……嘿。」

「雷伊•格蘭茲多利，怎麼了嗎？」

「是怎樣的味道？」

『這是什麼意思啊？』

辛面不改色地說道：

米莎迅速察覺到辛的意圖，發揮了這種機智。只要不讓雷伊喝下紅茶，就不用擔心他的心境會曝光了。

『嗯。』

『……紅茶怎麼了？是有什麼動靜嗎？』

「適度的甜──」

儘管蕾諾笑得很開心，但雷伊就只能露出曖昧的笑容，看似馬上就要脫口說出：「真的是笑話嗎？」

雷伊再喝了一口紅茶，放在桌上。

「呵呵，辛真怪。那個啊，加隆。辛偶爾會做出讓人搞不太懂的事情喔。雖然你可能覺得他是個古板、不知變通的人，但他其實有點天然呆呢。」

我輕笑起來。

莎夏睜大眼睛，注視着雷伊手上的紅茶。

『爲什麼？』

莎夏露出失望的表情。

「話雖如此，也有着刺激性的辣味，真是不可思議的紅茶呢。非常好喝喔。」

『……在緊張的心情下喝的話會怎樣啊？』

『約好了……喔……！』

雷伊就像是喉嚨被人用劍抵着一樣，「咕嚕」地吞了一口口水。

『莎夏沒問題的。』

對於艾蓮歐諾露的詢問，我帶着確信說道：

『辛可是我的右臂，不會耍手段。他打算以正面對決──接待，看清雷伊的深淵吧。』

艾蓮歐諾露理解似的點了點頭。

辛一邊的眉毛挑了起來。準備伸向空中的手，眼看着就要拔劍。

『啊～然後雷伊弟弟要是說很甜的話，蕾諾妹妹就會誤會他有敵意或懷疑了！』

莎夏問道。

她開心地笑了。

『要是米莎帶回來的人不是雷伊的話，或許辛會決定讓步，爲了米莎而立刻獻上祝福也說不定。』

「是、是那個呢～蒂爾姆克的紅茶會根據心境──」

還真是讓人欣慰。

「話說回來──」

『可是，辛不想女兒被雷伊搶走吧？』

說不定辛也很高興吧，米莎愛上的對象是雷伊這件事。

緊緊咬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反正都是要嫁女兒，於是希望能不用欺騙自己，發自內心獻上祝福地把女兒嫁出去。也就是說，他發現雷伊說不定是能承受這種爸爸任性的男人吧。

『雷伊弟弟，那樣會喝不出味道吧？』

莎夏好奇地問道。

「那還真是太好了。」

辛把手放下了。在這種狀況下，雷伊卻以輕鬆的心情喝下紅茶。這可不是尋常的膽識。或者說，他是有所覺悟了吧。看得出來他與其對戀人的父親抱持疑心，還不如一死的強烈決心。

『他從正面完全接下辛的接待了喔……』

莎夏說道。

『嗯嗯！來見戀人的雙親，心情卻非常地平靜喔！這樣的話，辛老師說不定也只能認可了呢！』

『快看。』

米夏伸手指着。朝雷伊看去後，發現他完美地端正了坐姿。

「辛、蕾諾。」

雷伊朝着兩人說道：

「我今天來，是有件事無論如何都想和兩位說。」

這句無可非議的誠意之言，讓辛露出凝重的表情。

「我正在和米莎交往。」

有別於露出溫柔表情的蕾諾，辛則是回以彷彿颳起暴風雪般的冰冷視線。

『說、說出來了喔！不把辛的殺氣當一回事耶！』

『很了不起喔！雷伊弟弟！這樣纔是男孩子喔！』

艾蓮歐諾露與莎夏騷動起來。

『還沒。』

米夏指出這一點。雷伊便把雙手放在桌上。

『該不會，就這樣一口氣地……！』

雷伊以低頭的姿勢說道。

「嘩啦啦啦啦────」突然間，不知從何冒出來的大水將辛衝倒，淹沒到他的頭頂。

「要是妳看過來的話，我就告訴妳喔。」

米莎害羞地問道。

「明明是第一次見家長，是我有點太心急了嗎？」

「在這裏就行了。」

辛不發一語。只不過，蕾諾的眼神卻亮了起來。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遠。大水就這樣跟着他們一起不斷地流走了。

艾蓮歐諾露向我問道。

蕾諾一面坐在水龍上追着被沖走的辛，一面大發雷霆。

『……不、不過，沒問題的吧？他不會做得這麼絕，對吧？』

『第一次聽說。』

『哇喔，好棒喔。對吧，莎夏妹────』

而最令人生畏的是殺氣──帶有「絕不把女兒交給你」意念的辛的殺氣。那個就像在說「我絕對會殺死你」的魄力，讓他面臨到絕望性的死亡預感。那股殺氣或許跟身爲魔王的我對峙時還要強烈。

「……他不是這種氣量狹小的男人。」

「啊──────────────────────────────！」

儘管如此，雷伊還是體諒了他作爲父親的心情，選擇接受他那笨拙的心思。男人與男人之間，就算不說出口，也有着能傳達的想法。

「可是……」

「妳不知道嗎？」

「所、以、說，要是像這樣依賴加隆的善意，人家遲早會厭煩的啦──！」

辛纔剛要解釋，蕾諾就往他的嘴裏灌入大量的水。

儘管莎夏就像在追尋着記憶，也還是畫起「意念通訊」的魔法陣。

「這種事，我、我纔不知道呢～要是雷伊同學不親口說出來，我什麼也不知道～」

潺潺水聲響起。在辛與雷伊之間，出現了薄薄水鏡。水滴「啪嗒」落下，倒映在水鏡上的雷伊身上泛起了七道波紋。

爲了要和戀人結爲夫妻，就不得不殺害對方的雙親，這還真是不講理啊。

米莎低着頭，往上看着雷伊。兩人的嘴脣，眼看着就要重疊在一起。

這麼說完，雷伊把伊凡斯瑪那收回魔法陣裏。

「……你、你是打算做什麼……？」

「纔沒有這種結婚談判呢！真是的，笨蛋、笨蛋！要是加隆生氣了，說他受夠了的話該怎麼辦？你能負責嗎？你要怎麼對米莎交代？」

「……不，蕾諾，這是結婚談嘎啵啵啵……！」

有實力的家族之間，或是爲了彌補弱點的家族之間爲了攜手合作，而讓子女結婚是非常普遍的行爲。甚至是現在所難以想像的。

『總之就是反對戀愛結婚的雙親會拿出血緣狀來，說只要能殺掉自己的話，就算要他們答應結婚也行。這就叫做結婚談判，但簡單來說，就是賭上結婚與性命的決鬥。』

『……我曾經……在哪裏……有做過這種事的感覺喔……』

『莎、莎夏妹妹？妳突然間怎麼了？』

「我是認真的。我也想像你們一樣──」

米莎一回頭，眼前就是雷伊的臉。只差一點，嘴脣就會重疊了。

艾蓮歐諾露與莎夏關注着兩人的一舉一動。

雷伊就像要正面回應這種笨拙的心情般站起身來。蕾諾和米莎也在這裏，只要誠心誠意地低頭拜託的話，即使是辛，應該也無法頑強地拒絕。

「妳明明就知道吧？」

「那個，你、你方纔是想說什麼啊……？」

『唔。』

復甦的過去影像，流過我們的腦海──

「……不，沒有這種事。」

「流崩劍，祕奧之一──『波紋』。這下你明白了吧。就連交手都不需要。」

「……要是不說的話，我就不知道……」

那個鼓着臉頰、怒目橫眉、大聲斥責的人竟然是蕾諾。她用八頭水龍里尼悠的力量，將辛從宅邸的窗戶衝到後院去。

米莎一面羞紅着臉，一面把頭別開。

她的眼睛再度發出了蒼白光芒。

「真的……」

「真傷腦筋呢。」

辛朝凝視着血緣狀的雷伊冷冷說道，在說他曾一度敗給加隆的事吧。

『兩千年前，婚約主要是以「契約（zekuto）」進行。因爲結婚的理由是以爲了讓雙方家族存續爲大宗。只不過，也有人會談戀愛。戀愛是很好，但雙方家族早已決定了未婚妻、未婚夫的情況也很多。』

「怎樣，現在要來打一場認真的死鬥看看嗎？」

「可不能把這裏弄髒，就到後院吧？」

米夏微歪着頭。

「雷伊•格蘭茲多利。」

「笨蛋！笨蛋──！辛這個笨蛋！」

莎夏就像是注意到什麼一樣的大叫起來後，眼睛就浮現了「破滅魔眼」。水窪之窗「劈啪劈啪」地龜裂起來，雷伊與米莎突然停下了動作。或許聽到聲音了吧，他們困惑地注視着天花板。

辛在厲聲說道後站起。他把手伸進畫出的魔法陣裏，取出了一張魔法紙。那張魔法紙被指尖倏地彈開，飛到雷伊的手邊。他將視線落在寫在上頭的魔法文字上。

『這種時候使用的就是血緣狀。那張魔法紙有着跟「契約」幾乎相同的效果。唯一的差別，就是要以殺害魔族之際所流的血來簽字呢。』

『我想起來了……或許……』

「沒有什麼可是！要回答我知道了！這要說教，要說教喔。你打從方纔就在偷偷摸摸地斬斷米莎的話語，你當我沒發現嗎？」

艾蓮歐諾露問道。

『唔，又拿出了令人懷念的東西呢。那是血緣狀。』

『在遙遠的過去……兩千年前……』

『哇喔，我有非常不好的預感喔。』

『唔什麼啦！是怎麼樣啦？』

「你在想着得練到能更快地拔劍吧？」

雷伊瞪大了魔眼。迅速到就連他都沒看見拔劍的瞬間，辛的手上已握着一把浮現美麗刃文的魔劍──流崩劍阿特科阿斯塔。帶有魔劍神之力的一把劍，毫不留情地揮向了雷伊。

「辛的事情我全部都知道！所以就算說這種謊，也是沒有用的喔！反省，沒錯，你要反省喔！」

雷伊朝着確信已經勝利、準備收劍的辛說道。這場御愛殺（見家長）毫無勝算。明知如此，勇者還是用力握緊了聖劍。

『還真是不得了的御愛殺（注：日文音同見家長）啊……』

「……啊哈哈……走掉了呢……」

『嗯～那張紙是什麼啊？好像是魔法具？』

「明明加隆好不容易來玩，爲什麼你卻老是在想劍的事情。人家難得跟米莎這麼要好，辛這種態度，會把人家嚇跑的啦。要是這樣的話，也會被米莎討厭的喔！」

她那不由分說的氣魄讓辛沉默下來。她並不瞭解魔族的文化。不論是血緣狀還是結婚談判，她都不清楚吧。

『啊，看那樣子是沒救了喔！辛老師果然一點也不想把女兒交出去吧……！』

「很好。這樣纔算是勇──嗚……！」

『咦？』

辛很難得露出笑容。然後──

剎那間，雷伊在手上召喚了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儘管如此，他的表情還是充滿焦躁。浮現在水鏡上的波紋、耳邊響起的潺潺水聲、毫無一絲破綻的辛的架勢與強大魔力。即使以靈神人劍斬斷一百個宿命，也無法避免毀滅的命運。流崩劍的祕奧，就連擁有七個根源的雷伊都會被一次斬滅。雷伊感受到了這種氣息吧。

雷伊與米莎半傻眼地看着兩人流走的方向。

莎夏求助似的向我問道。

米莎害羞地說道：

他並不是到現在還在意兩千年前的敗北。倒不如說是相反，想清楚地確認那一戰並不是一時僥倖。他怎樣都無法下定決心，所以纔會希望雷伊能竭盡全力地將米莎搶走。認爲如果要託付女兒的話，就要託付給比自己強的男人。對於作爲一把劍活到現在的辛，這說不定是他笨拙的父母心吧。當然，如果是神話時代也就算了，現在的話，這種想法就有點過時。然而──

「真可惜呢。」

「我無所謂喔。」

「……不。」

莎夏碎碎念着。

「不論何時，我一直都是挑戰着絕望般的戰鬥過來的喔。」

『好像是專門用來將來路不明的不肖之徒，毫無顧慮地葬送掉呢。』

「兩千年前的那筆帳，還沒有跟你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