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觸及深淵的溫柔視線】

下方能看到阿蓋哈的劍帝與未來神的身影。

兩人在庭院談了一會兒後，就往城內離開了。

「唔嗯，堅強的男人。到底什麼是那個男人的希望啊？」

米夏直眨着眼朝我看來。

「想知道……？」

「哦？妳知道嗎？」

「大概，一點點。」

如果是米夏的

魔眼

，確實能看穿迪德里希的內心吧。

「不過我可不能問呢。」

米夏「呵呵」一聲地輕輕笑了笑。

「因爲會被娜芙妲知道。」

「未來神也想聽迪德里希親口跟祂說吧──在那個充滿希望的未來。」

從迪德里希與娜芙妲的對話看來，未來神只能看到映入祂肉眼與神眼之中的未來，無法窺看到思考與內心的樣子。

這或許會成爲抵達希望未來的提示？話雖如此，不論內心怎麼改變，不採取行動的話就無法改變未來。而要是行動的話，就會映入娜芙妲的

神眼

吧。

「走嗎？」

「酒醒了嗎？」

「沒問題。」

米夏以微微發紅的臉蛋說。

「那就走吧。」

我們離開露臺。在走廊上走了一會兒後，米夏在某個房間前停下腳步。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注意到這點的，頂多就只有妳吧。」

即使說得再多，她也不會聽嗎？

「真拿妳沒辦法。居然會想要做這種事當作獎賞，真是奇特的傢伙。」

「阿諾斯很溫柔。」

此外，我還特意用身體承受了「極獄界滅灰燼魔炮」。雖說是爲了更加逼近力量的深淵，但也因此讓我一度瀕臨毀滅。這樣是絕不可能不讓根源受傷的。

「如果是在兩千年前，這是相當稀鬆平常的事。能以萬全狀態戰鬥的情況反而少見。」

「要克服『極獄界滅灰燼魔炮』，可不是辛苦就能解決的事呢。」

米夏溫柔地摸着我的頭。

她有一雙能看得很清楚的

魔眼

，說不定早晚就連我處於萬全狀態，也能窺看到我根源的深淵。而且越是窺看深淵，魔眼就越能受到磨練。

「阿諾斯讓我看了一切，允許我碰觸深處。」

「相信我。」

「這樣就好，我已經舒服很多了。」

賽里斯曾說「創滅魔眼」就是「背理魔眼」，而亞露卡娜也曾經看過「創滅魔眼」。

米夏很難得地以強硬的態度說：

「在我適應新的根源形狀之前吧。唯獨這件事是怎麼樣也沒辦法立刻辦到。」

「能讓我碰觸深處嗎？」

少女如此低喃，魔力在眨眼間不斷消耗，因爲她直視着擁有毀滅之力的我的根源以及其深淵。明明光是這樣就會伴隨着痛苦，她還打算將根源導向應有的模樣。

「不知道。」

「也稍微讓我揹負。」

「隨妳高興吧。」

「不行。」

「能幫上阿諾斯忙的機會，不怎麼多。」

「根源亂七八糟的。」

沒想到她打着這種主意。

她左右搖起頭來。

米夏點點頭，把臉靠向我說：

「……好可憐……」

「在用魔力勉強維持着。」

她再度把我的頭放在膝蓋上，揚起微笑。然後她向我說：

「所以？我照約定把時間給妳了，不過妳打算做什麼？」

「我的房間。」

「爲什麼？」

因爲是正面承受了毀滅世界的魔法。

「如果是妳的

魔眼

，應該能輕易看到。」

她在眨了眨眼後低聲回答：

米夏以真摯的眼神注視着我。將身體的狀態與根源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來，應該足以致命吧。即使是信賴的部下，這也不是能輕易展露出來的東西。

「我覺得這不成理由喔？」

「看那種地方想做什麼？」

米夏微歪着頭。

當中最讓我疲憊的，就是與痕跡神的戰鬥吧。靈神人劍是用來消滅我的聖劍，作爲其祕奧的「天牙刃斷」雖然不及雷伊，但也充分具備傷害我根源的力量。

米夏露出彷彿感到痛楚般的表情。明明就不是自己在痛。

「反正在米夏眼前藏不住吧。」

唔嗯，說着莫名其妙的事。

米夏點了點頭，同時打開房門。我跟在她身後走進房間。

米夏溫柔地揚起微笑，像是在說她想聽的就是這句話一樣。

我正要起身，米夏就用小手輕輕壓住我的頭。

「讓我看更深的地方。」

「……哎，我確實不曾讓人如此隨意碰觸過根源。」

米夏直直窺看着我的眼睛。做這種讓人猜不透的事──在我這麼想後，米夏就「呵呵」笑出聲，然後牽起我的手。

她溫柔地低喃：

米夏有點不安地詢問。

「讓我看阿諾斯的一切。」

畢竟來到地底之後，沒有多少時間可以休息嘛。連日以亞露卡娜的力量進入夢中世界、與未來神娜芙妲交戰，然後流下魔王之血。而「

極獄界滅灰燼魔炮

」的消耗也非比尋常。

米夏指着隔壁房間。

「我稍微幫你修整形狀。」

我對注視着我的米夏說：

「妳或許辦得到，但還是別做比較好。」

米夏揚起微笑。她顧慮着我，就像一點也不痛苦似的虛張聲勢。

「痛苦是獎勵？」

「就酒宴時的樣子看來，不到早上醒不來吧。」

「這樣就行了嗎？」

我在這種狀態下使出「

涅槃七步征服

」，最後還施展「

魔王城召喚

」，到底是我也會感到疲憊。

那雙溫柔的

魔眼

中，帶有堅定不移的決心。

她一面牽着我的手，一面引導我來到牀旁。

「不行，乖乖躺着。」

然後在魔眼注入魔力，窺看起我全身的各個角落。

米夏一面用「創造魔眼」治療我一面問：

「在房間休息。」

「因爲這是獎賞。」

「所以才問妳。」

「過來。」

「真的？」

「這是魔王的疲勞。常人的話，光是這樣就會死吧。」

米夏輕輕伸出手，碰觸着我的臉頰。

米夏的「創造魔眼」窺看着我的深淵。從指尖傳達到臉頰上的觸感，彷彿抵達根源一樣，她帶有魔力的視線溫柔撫摸着我的深處。

「阿諾斯很疲勞。」

居然能看出這點，真不愧是她呢。

「躺下。」

「亞露卡娜曾是背理神。」

「這麼說來，莎夏怎麼了？」

「明白意思嗎？」

「不過，妳是我無可取代的朋友與部下。只要知道這點，不論妳擁有什麼樣的過去，都沒有必要害怕。」

每當她這麼做，我的疲勞就一點一滴地緩和下來，扭曲得亂七八糟的根源形狀被漸漸修整回來。

她直眨了眼後，將視線落在我的深淵上。

米夏的眼瞳中浮現魔法陣。那是「創造魔眼」。在這座宮殿的上空，逐漸構築起模擬的德魯佐蓋多。

既然如此，讓她看我的根源，也能促進她的成長吧。

原來如此，居然是想看我的一切啊。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就算想，如果不是米夏這種程度的魔眼與創造魔法使用者，不可能辦得到。

「沒問題。」

「這是隻有我能做到的事。」

「不知道？」

就像在耳邊低喃似的，米夏對我說：

這兩件事有什麼樣的關聯性？或者，這一切全都不過是謊言嗎？

「因爲能碰觸阿諾斯的深處。」

「我猜得到。不過，妳可以不用做這種事喔。」

我邊說邊將纏繞在身上的反魔法幾乎完全解除掉。米夏一爬上牀，就輕輕地正坐起來，用雙手溫柔地抬起我的頭，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這樣就行了嗎？」

我將覆蓋在根源深層的反魔法幾乎解除，暴露在米夏眼前。

她打算做什麼啊？算了，畢竟是約定，就照她的要求去做吧。我爬到牀鋪上仰躺下來。

「那麼我與莎夏是什麼……？」

「不痛。」

「妳的忠義真是讓我服了，但我可沒弱到要部下幫我承擔痛苦喔。」

現階段來說，一切都還不明朗。

「因爲這是獎賞，讓我看。」

「毀滅眼看着就要從我的根源中滲出，將世界破壞殆盡。如果是『創造魔眼』，應該有辦法用那股力量朝想要的方向修整根源，相對地會對妳造成沉重的負擔。換句話說，就像代爲承受我的疲勞一樣。」

「就像將大家的魔王──」

她開心地說：

「一個人獨佔一樣。」

唯獨現在，她補上這一句。

結果，米夏就這樣溫柔輕撫着我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