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開花之時】

現在的狀況，如同目睹開花的瞬間一般。

她並非出類拔萃。

也並非特別有才。

可是她的歌聲深深打動人心。

彷彿觸動聽衆心絃般赤裸裸的熱情，是玲華的才能，也是她最強的武器，不過她至今爲止一直無法充分地發揮。

她大概是心存迷惘。

原因在於無法由衷地相信自己的歌聲。歌聲與劍技和魔法兩者不同。

無論怎麼反覆練習並且習得卓越的技術，到頭來只要無法傳達聽衆的內心，就沒有任何意義。

只要發動魔眼，就能毫不費力地知曉魔力的多寡。

魔法的威力自然而然就能知曉，而歌聲的力量與之相比則比較抽象。如果要評估歌聲是否優越，那麼就更加困難。

假如是那個領域的專家，也許能夠更好地窺探深淵。可是在對玲華進行評價時，名爲「器靈族」的標籤必定會給人先入爲主的觀念。

就連吟遊詩人都成爲不了的她，要遇見能夠將她的歌聲評價爲「稀有才能」的人實在不容易。

威士普溫茲的秩序，以及堆砌至今的吟遊詩人歷史，必定會影響到她的評價。

更何況，玲華無法讓自己的歌聲傳遍全世界。

在吟遊世界，那個被視爲致命的缺點。面對無論多麼努力都無法顛覆的那個現實，她本人應該十分地苦惱。

即使玲華以爲自己已經不再在意，表現得多麼有自信，每當她碰上現實的障壁，一定會痛切地感受到那一點。

自己說不定錯了──這個迷惘影響歌聲，削弱她最爲出色的特點。

她跨越了那道坎。

與同伴們齊聲的「和聲擴唱法」，以及與同伴們齊心的「狂愛域」──藉由這兩個魔法，玲華得以將音量提升至對於吟遊詩人而言勉強及格的程度。

然後，第一神選時的響亮喝采與聲援，以及擠下蒼花歌唱隊的希達、以第一名之姿通過的結果，補上她所欠缺的最後一塊拼圖。

然而一段時間過後，果然還是不見玲華等人現身。

「看來那樣的事情對她而言，不是太大的阻礙。」

並列第一通過的報導，掀起了庭園劇場觀衆席的滿場尖叫聲。看衆人狂熱的程度，不難想像這種勝負難分的情況非常罕見。

「沒辦法，因爲她是器靈族啊。」

在這場吟遊神選的大舞臺上──

彷彿向對方主張自己的存在一般，兩人的歌聲交錯着傳遍全世界。透過第一神選與第二神選，玲華展示出足以與希達並駕齊驅的實力。

「……您對玲華•阿西斯很瞭解嗎？」

──至今付出的努力。

威士普溫茲的居民們認可玲華的歌聲，所有人都在豎耳傾聽她的每一個聲音。

只不過是一次的成功。

「快站起來。難得有一場有趣的表演，有人似乎想要潑冷水。」

困惑的情緒在觀衆席逐漸蔓延開來。

漸漸地，其他吟遊詩人們也開始察覺到異狀。

──這一切成就了今日。

「那種情況當然是以棄權……」

「就算如此，還是太令人難以置信了……！沒想到竟然有吟遊詩人能夠唱得跟那位歌姬一樣好……！」

「……咦？」

那位吟遊詩人一面看着卓越成長後的玲華一面說：

「不，請等一下。」

『第二神選通過者，第一名爲蒼花歌唱隊──希達•梅倫！』

「器靈族！她是器靈族？」

──自己並沒有錯。

觀衆們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凝視那名展現出與希達•梅倫同等唱功的少女。

看着熒幕的愛蓮睜大眼睛。

庭園劇場有兩面特別巨大的熒幕。

「玲華……！」

──挑戰不可能的日子。

──完全沒有白費。

「怎麼辦……伊莉亞她們被抓走了……」

「威士普溫茲的歷史說不定即將出現巨大的轉變……」

「……原本還以爲吟遊宗主非希達•梅倫莫屬呢。」

愛蓮說道。

「如此厲害的歌手至今爲止都沒沒無聞，到底在做什麼？她應該連序列的上位排名都沒進入過吧？」

「咯咯咯，我早就料到可能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已經事先標記好赤星歌唱團。快看。」

即使少女傲慢不遜地發出豪語：「我們是世界第一。」她所欠缺的依然是自信。假如真心覺得自己最爲優秀，根本沒有必要特別講述。因爲感到不安，纔要爲自己與同伴們打氣。

「……玲華到底怎麼了啊？」

她的思念經由「狂愛域」外溢而出。

愛蓮揚聲大喊，並且衝向倒在巷子裏的玲華。緊接着，愛蓮就像突然反應過來一般瞪大眼睛。

「她也很不錯喔。非常出色！」

「同時通過的玲華竟然還沒抵達，不是很奇怪嗎？」

她們將視線投向熒幕。赤星歌唱團在熒幕上的畫面被放大了。

粉絲社的少女們面面相覷地立刻站起身來。熾死王等人發動「飛行（furesu）」的魔法飛到空中，並且用魔眼掃視地面。

「耶魯多梅朵老師？」

傳來第二神選的通知，庭園劇場的觀衆席再次沸騰。

「……繼續缺席下去，會怎麼樣呢？」

「會場的位置應該會經由魔法提供指引，照理來說不會迷路啊……」

他們朝那個地方逐漸降低高度。

可是，個人是否體驗過成功，有云泥之差。成功的經驗促使嬌小的花苞在轉瞬間變成巨大的花朵。

緊接着來到最後的舞臺──林蔭道會場。

她的眼睛泛起淚光。

「經妳這麼一說，確實是呢。」

「怎麼一回事？」

一位吟遊詩人的發言，讓在場的觀衆們大喫一驚。

「──可是，最終神選會不會在搜索的期間開始啊？沒剩多少時間了吧？」

「果然，玲華•阿西斯也沒有輸呢！」

彷彿倒吸一口氣，觀衆們豎耳傾聽熒幕上的玲華歌聲。正因爲他們是吟遊世界的居民，對於玲華一路走來面臨的苦難，理所當然十分清楚。

愛蓮轉頭過去，只見熾死王已經站起身來。

「沒有到熟識的程度……以前她曾經參加過唱歌學院的考試，當時我是考官。假如她出身唱靈族……那時我就爲她感到惋惜呢。」

「不愧是希達•梅倫，在第二神選追回來了呢。」

「咚」的一聲，以柺杖拄地的聲音響起。

耶魯多梅朵用柺杖一指，地面隨即出現一個光點。

她還只是一顆花苞而已。而現在就是開花之時。

「出了什麼意外嗎？」

玲華的舞臺位於觀衆的左手邊，臺上依舊空無一人。即使等了一陣子，赤星歌唱團還是沒有要出場的樣子。

「畢竟是預選啊。大概是有十成的把握能夠通過，所以有所保留了吧。」

玲華與希達──兩人份的熒幕在庭園劇場展開，各自放映着鄰近林蔭道會場的畫面。

愛蓮一面施加回復魔法，一面將她抱起來。玲華隨即微微睜開眼睛。

「接下來恐怕會是希達的個人秀呢。」

「……愛蓮……」

如今情況已經有所不同。

『還有一位同爲第一名的通過者，那個人是赤星歌唱團──玲華•阿西斯。』

──追求的夢想。

「玲華，妳沒事吧……？」

威士普溫茲的居民們語帶興奮地如此評論。

那裏桃樹林立，是一座桃花源的舞臺。只有兩人能夠站上這裏。希達首先現身。彷彿與風景融爲一體一般，她閉上眼睛平心靜氣地等待那一刻到來。

沒錯。

她渾身是傷，穿在身上的服裝也破爛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