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魔導王的警告】

擴散的火焰再度於一處聚集起來，同時化爲人形。在畫出魔法陣後，波米拉斯的身體就穿上一襲古色古香的長袍。

「你說你是現代的魔族嗎？」

波米拉斯魔眼發亮地開口說。

「你一臉想說『難以置信』的樣子呢。」

「真要說的話是驚訝吧。看來餘也相當習慣這個魔法時代了呢。不過，這並非不可能的事情。說到底，魔族本來就是像你這樣的強者，不論是誰都變得脆弱的這個時代的魔族才異常啊。」

他什麼都沒察覺到嗎？還是在假裝沒有察覺到？

「阿諾蘇•波魯迪柯烏羅，現代的強大魔族啊。餘有個提議，你願意聽聽看嗎？」

「說吧。」

魔導王十分認真地說：

「你是否願意當餘的部下？餘本來就不好鬥爭，然而要是面臨危機，就不得不加以反抗。愚者也必須要受到嚴懲吧？最重要的是，這個時代太危險了──遠勝於兩千年前啊。」

火焰面容漾起滿面笑容。

「如果你真的不好鬥爭，我有個更好的提議。」

「你說好提議，是什麼樣的提議啊？」

「只要你成爲暴虐魔王的部下就好了。現代的魔族不好鬥爭，人類也一樣。大戰已經結束，世界迎來和平。」

波米拉斯一面發出「嘻嘻嘻」的聲音噴灑火星，一面將我的提議一笑置之。

「和平……你說這個時代和平嗎？儘管擁有逼近餘的魔力，但你果然還是現代的魔族啊。居然覺得這麼危險的世界看起來很和平。」

他在斂起笑容後，目光如炬地注視着我。

「在餘離世之後的時代支配者──暴虐魔王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阿諾蘇啊，你真的覺得他可以信賴嗎？」

居然問我能不能信賴他啊？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會站在這裏就是答案。」

「暴虐魔王只讓迪魯海德由自己支配，在亞傑希翁推行議會制度這點也令人存疑。在國家制度穩定下來之前，亞傑希翁的國力恐怕會衰退吧。」

「餘的意思是乾脆引發戰爭還比較好，你難道不懂嗎？」

艾米莉亞一厲聲指謫，波米拉斯就發出「嘻嘻嘻」的聲音，一面噴灑火焰一面笑了笑。

「……對。」

「唔嗯，那你打算怎麼做？」

艾米莉亞難以回答，魔導王就立刻說：

「這沒得商量。假如你想要抑止力，有兩條路可以走。」

「這是爲何？或許蓋拉帝提王族獨裁統治亞傑希翁，施行了愚蠢政治，可是他們並非打從一開始就是如此，而是王族們在漫長的歲月中腐敗了。有誰能斷言暴虐魔王不會如此？」

波米拉斯就像感到煩躁似的，火焰的臉龐扭曲起來。

「你說什麼？」

「你的這種做法，簡直就像在說要發動戰爭一樣不是嗎？」

「雖說你多少有點力量，居然對餘說教起來了哪。不過就是個部下，別得意忘形了。餘可是魔導王波米拉斯。餘的力量或許確實不如他，只要餘還健在，就絕不會讓暴虐魔王輕易支配迪魯海德。」

魔導王發出「嘻嘻嘻」的聲音，將我的話一笑置之。

「選吧。我會先讓你品嚐喜歡的那一個。」

「你是在與暴虐魔王交戰之前被殺死的吧？我問你是被誰殺死的。」

我向魔導王波米拉斯拋出話語。

「你說要儘量別讓魔王發怒地討他歡心嗎？居然要將世界的命運託付在這種不確定的事情上，很像是這個時代的魔族會有的想法呢。」

「方法應該要多少有多少吧。比方說，迪魯海德也放棄由暴虐魔王統治的君王制度，改成議會制度就好。當然，這並不只是表面上，而是要將魔王的力量分配給被選上的優秀魔族。唯有讓他們擁有魔王的力量，成爲彼此之間的抑止力，才能實現真正的和平。」

「隨時都能將衆神、精靈、魔族、人類與世界毀滅之人作爲一個人存在，這樣真的能稱爲和平嗎？」

「沒錯，確實不同。個人還比較惡質吧。魔王擁有力量──只有自己擁有、太過巨大的力量。希望和平之人爲何擁有這種力量？讓亞傑希翁的國力衰退，自己爲何不放棄力量？」

「你那種力量就只能靠力量對抗的僵硬思考，也挺像兩千年前的魔族會有的作風。不過，你就先記着吧。」

「看是要承認餘的智慧與力量，成爲世界的抑止力。還是要夾着尾巴逃走，把暴虐魔王帶過來。你就選一個喜歡的吧。」

他一說完，艾米莉亞就立刻說：

「你說的話也有道理。」

「倘若要追求和平，就去相信愛吧。這纔是唯一能抵達理想的道路。」

火星從靜靜訴說的波米拉斯全身冒起，飛揚起來。

「個人與組織並不同。」

「假如魔王期望真正的和平，就必須培育能成爲自己抑止力的力量。也就是說，要強化勇者的力量、增強軍備，以及準備好能對抗魔王的戰力。倘若要推動議會制度，應該就完全沒有這種餘裕吧。」

「不對，我是在說發動戰爭還比較和平啊。不論怎麼增強軍備，都無法與魔王抗衡喔。照妳的理論來說，魔王光是存在就像要發動戰爭一樣啊。」

波米拉斯以十分認真的表情詢問。

「只要暴虐魔王一時興起，世界就會在那個時候毀滅。懂了嗎，現代魔族啊？和平並非建立在這種危險基礎之上的東西。」

我緊盯着發出嘲笑的魔導王說：

真正的和平啊……說得就像很有道理一樣。

波米拉斯就像擔憂似的問：

對於厲聲說道的艾米莉亞，波米拉斯立刻反駁：

「妳不懂啊，魔族之女。餘雖然不好鬥爭，但也是兩千年前的魔族，一點也不打算擔任和平的使者。但是啊，世界存在絕對不能跨越過去的底線。即使是生在羣雄割據、戰火四起時代的餘，也有不能置之不理的威脅。」

「然而缺乏理想呢。要讓世界聯合起來作爲抑止力？這話說起來好聽，但是讓全世界一起準備戰爭要說是和平可會笑死人。」

「那我也給你選擇吧。」

「世界並不會因爲抑止力的名義而聯合起來。倒不如說，這將會導致引發戰爭的結果不是嗎？」

「其一是不要依靠世界，由你自己成爲那個抑止力，或是儘可能討暴虐魔王的歡心，讓他不想毀滅世界。就我估算，後者是離和平最接近的方法喔。」

「這世上存在能毀滅世界之人，你們能斷言那個人絕對不會毀滅世界嗎？」

「答案是否定的。現代的魔族啊，現在不是因爲魔王阿諾斯強大而跟隨他的時候。我們必須團結一致，成爲他的抑止力纔行。要讓世界聯合起來，建立足以對抗魔王阿諾斯的軍隊。這應該要由衆神、精靈、魔族與人類，所有人同心協力纔有辦法實現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既然要建立新的體制，在上軌道之前，就無論如何都會是老舊的做法比較有效率。

「說話最好小心點，你可沒有多少選擇啊。」

我提出容許魔導王波米拉斯的選擇。

「我覺得比起強行抓住勇議會的你來說，魔王要來得和平多了？」

爲了刺探波米拉斯的真正意圖，我以魔眼看着他。

「這就叫做世界的平衡。正因爲存在不受個人想法左右的領域，才能成爲鬥爭的抑止力。然而，暴虐魔王又如何呢？只要他想，就能毫不在意平衡地毀滅世界。」

大概是我的問題惹怒他了吧，波米拉斯全身的火焰發狂似的激起波浪。

我確實不曾與波米拉斯交戰過，可是還真奇怪。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還曾經統治過密德海斯的魔族，他的死因爲何沒有傳入那個時代的我耳中？這或許與我失去的記憶有關。

魔導王噴灑火星，讓身上的長袍飄揚開來後，將雙手大大地張開。

「看你想在露出不像樣的醜態後，向我坦白兩千年前的死因。還是想在像條破抹布一樣被我蹂躪後，將關於創星艾里亞魯的事情全盤托出。」

「你是被誰殺死的？」

對於瞪着自己的艾米莉亞，魔導王就像在訓誡她似的說：

「他想不想毀滅並不重要，問題在於他有辦法毀滅啊。勇議會要廢除由蓋拉帝提王族統治的君主制度，推行議會制度吧？」

「倘若是這樣，那麼魔王也是自相矛盾吧。因爲那傢伙主張和平，卻擁有毀滅世界的力量呢。」

「只要他不想，就與不會毀滅一樣。」

他就像否定似的大大地左右搖頭。

波米拉斯體內浮現大大小小的魔法陣，進入到戰鬥狀態。他的魔力化爲飛濺的火星，從全身湧出。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吧？這世上存在能毀滅世界的大魔法，然後是否要啓動這個術式，全都交由魔王阿諾斯的個人意志決定。這是多麼恐怖的一件事，作爲現代魔族的你們難道不懂嗎？」

我即使在雙手染上「

根源死殺

」，依然窺看着波米拉斯畫出的魔法深淵。

「餘在轉生之後，至今都不曾發起行動。不僅是幻名騎士團的賽里斯、暴虐魔王和勇者加隆，就連地底的龍人們也很棘手。假如在有他們存在的這個世界輕舉妄動，應該會立刻遭到毀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