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城剑之男】

在银水学院帕布罗赫塔拉的第一堂课上，不动王卡尔汀纳斯在讲台上画着魔法文字，球形黑板上正显示着那些文字的立体影像。不论从圆形讲堂的哪个角度看过去，似乎都能看到正确的影像。

「──因此，这即是银城世界巴兰迪亚斯所使用的象形魔法文字。这种文字会根据象形的画法，使得文字本身带有魔力。优秀的术者能用一个字构筑城堡，凡俗的术者则就算画上数千字，也盖不好一间狗屋。」

卡尔汀纳斯在球形黑板上写下许多象形魔法文字。有像鸟一样的文字，像水一样的文字，也有像城堡一样的文字。真不愧是象形，它们比起文字，更像图画。这些魔法文字带有术者实际注入以上的魔力，我以魔眼注视着它们。

「唔嗯，魔力似乎是从某处流过来的？」

「是从巴兰迪亚斯流过来的。」

站在背后的奥特露露说：

「魔力会从浅层流向深层。这个第七艾莲妮西亚，位在比巴兰迪亚斯还要深层的世界。因此，巴兰迪亚斯的秩序会在这里作用，魔法律也包含在这之中。」

米里狄亚世界暂定为第零层。因为没有比它更浅层的世界，只有那个世界的秩序会发挥作用。然而，世界越是前往深层，就会混入越多其他世界的秩序与魔法律。

最底层的世界，想必是一团混沌吧。

「深层世界的魔法无法在比较浅层的世界施展？」

米夏微歪着头问。

「要看秩序的相似度，还有魔法的限定性。诸如『契约』、『飞行』与『转移』等魔法，在绝大多数的小世界里都确认到了它们的存在。虽然各个小世界之间多少有些差异，都具有共通的效果能够施展。而这就叫做共通魔法。」

所以存在所有小世界都共通的魔法律，只要是利用这种魔法律的魔法，就能毫无问题地施展出来。

「至于只能在深层世界的秩序之下施展的深层魔法，就无法在浅层世界施展。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实际上还存在一种叫做溯航术式的术式。」

「用来让深层世界的魔法律往反方向的浅层世界流动吗？」

「是的。如果是编入溯航术式的深层魔法，就能在浅层世界施展。」

大致上跟我想的一样。虽然关于这一点，有件事情让我有点在意──

「不过，溯航术式可不简单喔，不适任者。」

大概是听到了这边的对话，讲台上的卡尔汀纳斯插嘴说。

「所谓的溯航术式，即魔力从浅处流向深处，一种反转流动秩序的方式。当然，在小世界整体范围内，不可能做到这种惊人之举。因此，我们只限定在施展魔法的部分上，让秩序的溯航现象发挥作用，但就算是被主神选上的元首，也无法轻易做到这种事。因为这就等同要改变这片广阔的大海──银水圣海的流向一样，是一种大魔法！」

「光是进入就会导致毁灭？」

「有关亚泽农的毁灭狮子，祢知道些什么吗？」

「不，真正的战争会使一个银泡面临消灭的危机。该拯救的不是神，也不是人，而是火露。这与帕布罗赫塔拉的理念息息相关。」

我这么说完，陌生的钟声正好响起。

我们走到建筑外面，这次来到了庭园。不愧是设置在宫殿内的庭园，维护得非常周到。能零星看到别着帕布罗赫塔拉校徽的学生们在这里各自歇息。大概是跟授课有关，还有人正在进行魔剑或魔法具的保养、构筑魔法阵等作业。

「目前尚未完成学生人数的登记，所以还有办法调整人数。如果要调整，请将临时校徽归还。」

「所以可以斩灭主神吗？」

「奥特露露这就为各位说明──关于银水序列战与帕布罗赫塔拉的正式加盟条件。」

「是的。只要在银水序列战时，从敌方身上夺走相当于登记学生人数的校徽，就能获得正式加入帕布罗赫塔拉学院同盟的权利。」

不动王炫耀似的说：

学院同盟不过是不同的小世界，因为利害关系一致才缔结条约。特别是至今一直敌对的伊威泽诺，实在不觉得他们会乖乖归顺。不过，这点我们也一样就是了。

「人数按现在这样就好。」

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视线吧，那名男子停下手边作业，缓缓地转过身来。

「有机会能和圣上六学院对话吗？」

「最近是指？」

奥特露露画出魔法阵后，我们的制服被光芒笼罩，胸前别上了一个泡沫与波浪的校徽。

「关于方才的话题──」

「你们泡沫世界的居民要是想要打倒朕等二十一层世界的虎城学院，唯一的胜算就是学会二十二层以上的深层魔法，并且施展溯航术式。」

裁定神在宫殿内为我们导览的同时，像这样开口说。

「倘若办得到，或许有考虑的余地。」

耶鲁多梅朵问。

「嗯～那也就是说，如果干掉主神，对方的世界就会全部变成我们的所有物吗？」

经过一段无比漫长的沉默后──

我不可能认错。

「奥特露露明白了。」

应该也有人只是单纯想要增加自己的领土吧。尽管夺走小世界本身，并不会改变米里狄亚自己的阶层，却能让米里狄亚的秩序在其他世界发挥作用。

「那么──」

奥特露露边走边说：

我一面跟在奥特露露身后，一面环顾庭园。

辛喃喃问了一句。

「这是让锯子与剑结合的一种魔剑，在银城世界巴兰迪亚斯被用在筑城与战斗中──」

一名男子正在浮起岩石，将其切割成立方体。他所使用的道具是一把剑，造型却有些独特，剑刃前端是有如锯子的锯齿状。堆叠起来的石块，则每一块大小都分毫不差，完全相同；不仅如此，就连石块带有的魔力也完全一致。大概是在修整形状的同时，只将需要的魔力切割下来，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地进行这项工程，接连地制造出石材。

「只要符合火露的总量，不论要怎么样都行。举例来说，也能将一半的火露分配给作为主世界的第一米里狄亚，让保有另外一半火露的巴兰迪亚斯成为第二米里狄亚。倘若难以独力办到，奥特露露可以提供协助。」

看到我的脸和我的魔力，他当场哑然无言。

「即使与银水学院无关，对元首来说，获得银泡似乎也是一件很有吸引力的事。关于这一点，往后应该也会在课堂上进行说明。」

「『坚塞固垒不动城（barandiataruta）』在朕的世界，是最上级的筑城属性魔法。是个即使世界毁灭，也绝对不会陷落的不动城。当然，这当中已经编入就连浅层世界也能施展的溯航术式了。」

假如将加盟视为最优先考量，以火露作为诱饵抢夺校徽，会是最佳的策略吧。

「是的。不论是要让银城世界巴兰迪亚斯成为第二米里狄亚，还是让米里狄亚世界吸收所有火露、以深层为目标，胜利者可以作出任何选择。」

「这是帕布罗赫塔拉的校徽，不过是临时发放的。你们只有在佩戴校徽的期间，才拥有帕布罗赫塔拉学生的权限。」

「大约是一周前。伊威泽诺原本就是深层世界，在银水序列战中瞬间便取得胜利，目前名列圣上六学院的末席。」

艾莲欧诺露一脸悠哉地说。

祂说得很有道理。

「也会发生这种情况。最大的理由，应该是泡沫世界可能会将归还的火露再度释放到外侧。这就像使用破水桶打水一样，被认为缺乏效率，反而还会导致火露消失。」

看来是一群名声显赫的大人物，来到了米里狄亚世界啊。

卡尔汀纳斯在球形黑板上画着复杂的魔法术式。

「银水序列战是在自由海域举行的火露争夺战，也是一种模拟战争。帕布罗赫塔拉会将回收到的火露交给双方学院，让彼此互相争夺这些火露。胜负会经由夺走对方的所有火露、使敌军无法战斗或歼灭，或是元首与主神宣告投降来决定，过程不论生死。」

「是指帕布罗赫塔拉的序列前六名。现在序列第一名是魔弹世界艾莲妮西亚，因此这座帕布罗赫塔拉宫殿位在第七艾莲妮西亚这里；第二名是圣剑世界海冯利亚。这两个世界长久以来都令第三名以下的小世界望尘莫及。然而，伊威泽诺纵使序列还不高，却蕴藏了与它们匹敌的可能性。」

「除了纳为殖民地或夺走火露以外，还有其他选择吗？」

虽然爸爸和妈妈也拿到校徽了，只要多抢两个就好了吧。

「将小世界纳为殖民地有什么好处呢？」

「依照学院条约，如果他们希望以银水序列战进行对决，帕布罗赫塔拉会十分欢迎。」

他终于说出这么一句话。

「帕布罗赫塔拉学院同盟的一界，灾渊世界伊威泽诺的幻兽机关，他们所拥有的最高位幻兽就叫做亚泽农的毁灭狮子。伊威泽诺长久以来与圣剑世界海冯利亚处于敌对关系，与帕布罗赫塔拉也难以说关系良好，最近却加盟了帕布罗赫塔拉。」

「也就是说，只要堵上水桶的破洞就好了。」

「请戴上这个。」

「那还真是为难你了。」

「会有利于提升在帕布罗赫塔拉的序列。此外在银水序列战时，会以拥有较多银泡一方的自由海域为舞台。这次会以第二巴兰迪亚斯作为舞台，亦是基于这项规定。」

「没有问题。当主神在银水序列战中毁灭时，该小世界将会无法维持火露，使其溢出到银海上。回收的权利属于消灭该主神的学院，简单来说，就是火露的所有权会转移。」

以少数精锐参战，也能减少所要收集的校徽数量。不过，都带他们来到这里了，光是在一旁看着可算不上授课。

「──觉得城剑很稀奇吗？」

「嗯～这与其说是模拟战争，几乎就是战争了吧？」

不动王朝我露出挑衅一般的冷笑，同时离开了讲堂。

「圣上六学院是什么？」

这些应该是要用在建筑物上的建材。虽然他大概是在进行必要的工作，这名挥着锯状剑的男子，总觉得也很乐在其中的样子。

他穿着的制服，是一件群青色的羽织（注：日式短外套），肩膀上有城堡的校徽。他应该跟不动王卡尔汀纳斯一样，是银城世界巴兰迪亚斯的人。一头闪闪动人的金发，梳理成艺术性的庞巴度发型。

「朕的讲课就到这里。反正就凭你，不可能掌握得了溯航术式。即使是人称天才的术者，想要从头开始学习深层魔法，也必须花上一个月的时间，更何况还是不适任者。哎呀哎呀，也许一辈子都学不会呢。」

「如果敌军夺走了临时校徽，就能交换真正的校徽。由于能增加学生人数，对银水序列战很有利。敌军应该也会来抢夺你们的校徽，请各位务必死守。」

「哦？没想到你居然有赠盐与敌的气度啊？」

「…………………………陛下……」

卡尔汀纳斯用鼻子哼了一声。

「阿诺斯元首，距离下一堂课还有一点时间，奥特露露带你们参观帕布罗赫塔拉。」

而且，只要拥有的火露总量增加，就能让世界深化，更加地接近深层吗？虽说如此，只要毁灭主神就能夺走一切。除非特殊情况，否则都会在那之前举白旗投降吧。重点毫无疑问会是火露的争夺战。

「这样的话，海冯利亚的心境恐怕很不安稳吧？」

两千年前在破坏的天空中壮烈牺牲的希世创术师──法里斯•诺因，就在我的面前。

「唔嗯，所以要是没佩戴这个，就没办法参加银水序列战了吗？」

原来如此。

「我们之所以不将火露归还泡沫世界，是因为没有银灯，无法从外侧观察里头的情况。由于泡沫世界并不稳定，倘若从外侧侵入，会使秩序产生异变，有时会导致进化的可能性遭到封闭。」

「裁定契约」上确实也写到了这一点。

我的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一堆叠起的立方体石块。

奥特露露说，于是我们跟着祂离开了讲堂。

对于我的询问，奥特露露回答：

「由于你还没有正式加盟，可能不知道，帕布罗赫塔拉的学院条约规定，讲课必须要诚实地进行，否则谁会乐意将我方的情报暴露给接下来要战斗的对手啊。」

「浅层世界的居民主动向他们搭话，是很失礼的行为，通常都是等圣上六学院的人主动过来搭话。或者是序列提升到十名以内的话，也许就能获得搭话的机会。」

也就是说，所拥有的小世界越多，就越容易在自己的地盘上战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