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門下宗匠的思想

「向震動世界進軍的是冥王他們，咒歌王的事情我已經通過《思念通訊》通知過了。」

耶魯多梅朵面不改色地說道。

「那邊我記得還有愛蓮小姐她們在吧，沒問題嗎？我聽說她們在帕布羅赫塔拉起了爭執……」

娜雅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所以，那不是挺好的嗎？」

「欸……？是、是這樣嗎……？難道說是不打不相識……之類的？」

「咯、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

或許是娜雅的話戳中了他的笑點，耶魯多梅朵發自內心地愉快大笑起來。

「不不不，那可不會『相識』啊，那不是雨，是隕石。從天空猛烈撞擊，將大地炸飛。」

熾死王依舊嘿嘿笑着，如此評價咒歌王博伊茲。

「那、那接住……？」

說着，娜雅擺出了用雙手接住從天而降的隕石的姿勢。

一瞬間的沉默後，默不作聲的耶魯多梅朵和娜雅對上了視線。

「哈！哈哈哈哈哈！！」

耶魯多梅朵笑得越發開心。

「我原以爲魔王聖歌隊能用魔王讚美歌來抵消那傢伙的咒歌，但不行不行不行，是我想得太簡單了，就告訴他們試着接住吧。」

「誒……啊……欸……？」

雖然困惑，娜雅還是抬頭望向天空，那邊是震動世界的方向。

「愛蓮小姐……請加油……既然熾死王老師這麼說了，就一定能接住的……！」

她如此爲同學們聲援。

但是，只有恩師耶魯多梅朵被說不是真正的教育者這件事，她無法視而不見。

「好了，留校生，首先該怎麼辦？」

風並非從有海的方向吹來，儘管如此，吹來的風卻是帶着潮氣的風。

她遺憾地低語。

「那麼，就懷疑那個吧。」

「……奇怪？」

加加利繼續教導着學生。

「再看一次不就好了？嗯？」

「怎麼了？你說師父耶魯多梅朵是最棒的老師，難道是謊話嗎？」

不過，即使快速移動也不可能輕易找到，要搜尋擬態中的《淵》，最重要的還是動腦筋。

「沒問題，我與你不直接進行搜尋。當然，授予教導則不在此限制之內。」

耶魯多梅朵抓住娜雅的手，讓她微微叫出了聲。

娜雅清晰地斷言道。

他就這樣拉着她，飛上天空。

娜雅凝神思考。

「果然，除了羅登努之外，就沒有真正的教育者了嗎。」

耶魯多梅朵 堂而皇之地將極少數的個例 誇張描述得彷彿是普遍的文化。

「我去了！」

「……是、是的，這是，海……是海啊……絕對，是海呀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卡爾拉像是失望般地垂下了眼。

「……誒？那是……」

熾死王雖然是一本正經，但加加利似乎將此理解爲了好意。

「是的……剛纔總覺得有點奇怪……」

「海潮的氣味……乘着風，傳來了海潮的氣味……但是……」

說着，卡爾拉指向了娜雅。

「這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

「啊。」

元首卡爾拉切入正題。

被教育神責備，卡爾拉猛地一驚。

卡爾拉她們似乎決定從地面開始搜尋，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沒關係，沒關係，沒關係，她如同說服自己般低語。

「這樣啊，我從你身上感受到了門下宗匠的思想。我以爲師父耶魯多梅朵是與加加利大人同等的教師，看來連比試的必要都沒有嗎……」

娜雅點了點頭。

娜雅又一次顯得不知所措，話語卡在喉中。她悄悄瞥了熾死王一眼，可他只是嘿嘿笑着。

娜雅驚訝地出聲。

一同下落的耶魯多梅朵問道。

「非、非常抱歉，我只是……」

耶魯多梅朵問道。

「娜雅小姐，我正式向你提出比試。如果我贏了，你就要承認加加利大人是更優秀的教師，並加入羅登努門下。」

娜雅用顫抖的雙腳踩緊大地，如同擠出了所有勇氣般斷言道。

「但是，我以爲我看到了，現在卻什麼都找不到……」

「尊崇教育秩序的我們的世界，在教育方面優越乃是必然，各個世界都有各自的文化與特色，他們是轉生世界的居民，並非將性命寄託於教育之上，要理解這一點。」

娜雅朝着與海相反、風吹來的方向飛去，隨後解除了《飛行》，開始墜落。

「才、纔不是謊話！」

「不、那個，我完全不行……我沒有能與元首大人比試的實力……」

「果然……風不是從海上吹來的……」

加加利說完，元首卡爾拉深深低下頭。

也就是說——

娜雅環視着大地，但果然還是沒有發現違和感的樣子。

表示同意的是教育神加加利。

她表情嚴肅地這樣看了一會兒，但不久就像是不明白似的歪了歪頭。

不知是因爲熾死王總是提出亂來的要求，還是出於對他的信任，娜雅心中可能與不可能的界限已經變得無比模糊。

「是嗎，那麼請容我致以感謝，師父耶魯多梅朵。」

她開始緩緩下降。

「那個……剛纔從天上往下看時，覺得大地有點奇怪。」

「羅登努的教育不挑對象，你是說，師父耶魯多梅朵比教育神加加利大人更優秀嗎？」

她嘗試用五感去感受它。

前方等待着的是草原大地。

「找不到嗎？」

「你真的看到了嗎？」

耶魯多梅朵提出了這樣的交換條件，卡爾拉一時語塞。

娜雅緊緊地握起了拳。

聽了加加利的話，熾死王滿意地點了點頭。

「……加、加加利大人……？不是我來接受嗎？」

「咯咯咯，這不是很有趣嗎。那麼，如果你輸了，就讓教育神來接受我的教導吧。」

「……嗯……？」

「沒、沒事……那個……」

「沒問題嗎？」

「我、我嗎……!? 」

風吹向娜雅，確實送來了海潮的香氣。

卡爾拉抬起頭，不可思議地回看娜雅。

「能否讓我與她比試一下，看誰先能找到呢？」

「請容我致歉，師父耶魯多梅朵，我們難以與那類人共存，引發了不必要的風波。」

不久，她像是注意到了什麼，恍然般地將視線投向大地，然後投向海洋。

「……也許是我的錯覺……」

「道歉可是會喫虧的哦，教育神。我們世界的元首，之後要掀起的可不止是風波，而是風暴啊。」

「好好回想一下，你真的看到了嗎？」

「咯咯咯咯，這不是很明白嘛。就如那傢伙所說，先找到《虛構淵擬》的一方就是勝者，沒錯吧？」

「不不，不對，不對啊，留校生，懷疑自己並非壞事。但是，不要懷疑事實，你確實感覺到了違和感，對吧？」

卡爾拉重新轉向娜雅，低下了頭。

「關於《虛構淵擬》，我有一個提議。」

「誒……？」

娜雅雙手左右搖擺，拒絕了這個提議。

卡爾拉說道。

「哪裏奇怪了？」

「熾死王老師是最棒的老師！無論教育世界羅登努的老師有多麼厲害，對我來說，哪裏都沒有能超越熾死王老師的老師！」

娜雅像是陷入思考般低下頭。

「那就沒問題了。」

「卡爾拉，擅自抱有期待並貶低他人的行爲是可恥的。」

「是！那、我、我去看看！」

熾死王回以一絲冷笑。

「沒問題。」

「那麼，就讓比試開始吧！」

卡爾拉也一副無法置之不理的態度，用強硬的眼神看了過來。

就在娜雅顯現出一瞬間的猶豫時，

「非常抱歉，娜雅小姐，爲我失禮的行爲謝罪。」

隨後，或許是下定了決心，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對自己評價很低的她，如果是關於自己的事，無論被怎麼說大概都不會反駁吧。

娜雅上升到高空，唰地轉過身，俯視大地。

「……是的！」

「好吧。」

語氣不容置疑。

「是。」

「……請您不要道歉，錯的是我……」

「收下學生是你們世界的做法吧？在轉生世界米里狄亞，也有敗北的教師請求教導的情況！！」

無法承受墜落的速度，明明是自己跳下來的，娜雅卻發出了悲鳴，噗通一聲摔落在大地上。

是的，儘管是摔落在大地之上，卻響起了水聲。

轉眼間，草原大地蛻變爲了廣闊無垠的大海。

沉入海中的娜雅，划着水遊動，再次將臉探出水面。

「果然，是大海擬態成了大地呢……」

擬態世界萊梅尼正如其名，一切事物都擬態成了某種東西。

大海擬態成了大地。

「那麼，大概那邊的海就是……！」

娜雅用《飛行》飛起，這次飛向了有海洋的地方。

就在快要到達時降落到地面，開始向着海洋跑去。

「不會沉……不會沉……不會沉不會沉不會沉啊啊啊啊啊！！」

娜雅嘩啦一聲衝進海里，不顧腳沉入水中，就那樣向着外海跑去。

一步，兩步……第三步的地方似乎很深，娜雅的身體進一步沉入水中，連頭都沒入了海里。

於是娜雅確信了。

「果然……可以呼吸……！」

接着，周圍的水眼看着變成了綠色。

擬態成水的，是長長的草。

大海每分每秒都在改變姿態，那裏顯現出了一片密林。

「大海擬態成了大地，而大地擬態成了大海呢……！」

或許是因爲發現而高興，娜雅笑着如此說道，但立刻又表情嚴肅地垂下了頭。

兩人比娜雅他們更早地抵達了這個《淵》。

耶魯多梅朵露出滿足的笑容。

「比想象中要快呢。」

「……你……從一開始就是爲了羅登努的教導……？」

「……熾死王老師……那個……」

耶魯多梅朵與娜雅、加加利與卡爾拉兵分兩路，開始調查《虛構淵擬》。

當黑色完全消失時，眼前所見已經是藍色的天空。

自己雖然說了出來，但娜雅卻不可思議地將視線向上移。

約定就是約定。如果違背，就會進一步貶低恩師熾死王，她大概是如此考慮的吧。

望着遠去的加加利和卡爾拉，娜雅說道。

「您在說什麼？她從今天起就要加入羅登努門下了。」

「大地是大海，大海是大地……」

憑依了融合多個守護神的融合神，娜雅飛越天空，抵達了黑穹。

「留校生，你覺得尋找《淵》很困難嗎？」

「啊咧？好像沒有什麼很困難的理由……？如果不是擬態世界，那種特別的地方，似乎立刻就能找到。」

「那麼，餘興就到此爲止，來調查這個《淵》吧。」

卡爾拉正要反駁，一隻手輕輕放在了她的肩上。是教育神加加利。

「是指太聽話了嗎？」

「《憑依召喚》——《融合神》！」

「啊，完全可能只是我的錯覺……」

娜雅全力飛行在黑穹之中。

「那個……《淵》不是擁有非常強大的魔力，會吸引衆多的思念，在銀水聖海是特別的自然空間嗎……」

對着這樣的學生，熾死王說道：

「……好……」

「無效！這種荒唐的事情我們不能同意！」

「我明白了。」

「爲什麼？」

「也就是說？呃……」

「啊……呃……卡爾拉小姐說過，神與信徒教學相長的關係是門下宗匠的思想……但我覺得加加利大人好像不太關注卡爾拉小姐的事……」

「成功了……」

「……但是，光是這樣還完全不知道《淵》在哪裏啊……」

加加利一句話，卡爾拉立刻收斂了怒氣。

聽了熾死王的說辭，卡爾拉啞口無言。

「……有點奇怪呢……」

「是、是的！謝謝您，熾死王老師。」

「原來如此？」

這時，她才首次理解了他的算計。

「按照約定，加入羅登努門下，如何？」

想要更多地向耶魯多梅朵學習，這樣的感情在言外顯而易見。

「不不不，剽竊羅登努的教導什麼的，這種卑劣的事情我想都沒想過。」

娜雅不甘心地咬着嘴脣，泛起了微微的淚光。

「卡爾拉，文化不同，師父耶魯多梅朵並沒有說出違背約定的話語。」

無論天空、大地還是海洋，都充滿了升騰的光之粒子。

是和剛纔一模一樣的世界，但只有一個不同的地方。

「咯咯咯咯，何必如此沮喪，留校生。能直接接受教育世界的教育，這不是難得的機會嗎？」

娜雅呆然地回看熾死王。

像是自問般，娜雅說道。

「很困難……對吧……？」

娜雅猛地抬起頭。

娜雅飛得更快，以遠方爲目標。

不明白問題的意圖，娜雅老實地反問道。

「是嗎？」

緩緩飛來的正是教育神加加利和卡爾拉。

耶魯多梅朵感興趣地吊起嘴角。

「誒？嗯，因爲，只是明白了大地和大海的擬態而已。」

「你纔是在說什麼，門下宗匠？她是說了要加入羅登努門下，但可沒說不準同時拜師啊。」

「但是，是我們勝利了。」

「……但是……」

「觀察得挺仔細嘛，留校生。」

一瞬間，她愣住了。

實際上，在伊威澤諾的《渴望災淵》也很容易發現。只要拜訪災淵世界，它就在一目瞭然的位置。

「你不是知道嗎，也就是說？」

「是的，恐怕，在這前方。」

不甘心滲透在聲音中。

「這個黑穹並不是黑穹，應該是有什麼東西擬態而成的。」

「盡情去學吧，你如果能獲得我所不知的學問，今後教導起來也會更有意思。」

這個地方，正是擬態而成的另一個銀泡本身，恐怕就是《虛構淵擬》吧。

「既然知道了大地和大海的擬態，仔細想想或許也不是那麼難的事情……？」

「誒？」

於是，耶魯多梅朵用手杖指向娜雅。

或許是因爲被誇獎而高興，娜雅突然幹勁十足，對着那個《淵》凝聚起魔眼。

娜雅用細微的聲音回答。

「原•來•如•此。」

耶魯多梅朵愉快地哈哈大笑起來。

向着高空飛去，描繪出魔法陣。

即使筆直飛越黑穹，也會遵循秩序，其軌道被彎曲，本應該是無法脫離銀泡的。

於是，景色逐漸開始改變，黑穹漸漸泛出藍色，並且濃度眼看着不斷增加。

卡爾拉正想如此告誡，

「說到底，這個擬態世界原本就是由兩個銀泡相連的啊，其中一個銀泡擬態成了世界之外，讓它看起來像一個銀泡。」

從藍色的天空降下，那裏又能看見大地。

從下方傳來聲音，娜雅驚訝地看向地面。

像是注意到了什麼，她蹬擊大地，用《飛行》飛起。

原本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