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緋碑王的碑石】

艾蓮歐諾露畫出地、水、火、風的魔法陣覆蓋住四方牆壁，將整個房間包覆起來化爲結界。在「四屬結界封」的內側，魔族會被封住力量導致弱化；然而扎布羅卻毫不動搖。

「沒用的、沒用的。瞧吧。」

扎布羅腳邊浮現魔法陣，在冒出黑光後形成一個圓形結界。

「『暗黑領域〈igureana〉』。」

他所創造的暗黑領域抵銷了「四屬結界封」的效果，並且增強了他的魔力。

「人類開發的魔法沒什麼大不了。這種術式，只要沒有聖水就根本派不上用場。」

扎布羅丟下這句話後，將雙手向前推去，讓前方浮現多重魔法陣，層數約四十。雖說讓魔法陣重疊能提升魔法效果，但能在瞬間展開這麼多層的多重魔法陣，可不是尋常術者所能辦到的。該說他不愧是兩千年前的魔族，緋碑王的副官吧。

「瞧。」

扎布羅將雙手高舉過頭後，眼看多重魔法陣就不斷擴大，然後不停地往上升。即使碰觸到天花板也依舊沒停，嘩啦嘩啦地撞破天花板，抵達遙遠的上空。

「就喫老夫這一招吧。」

飄在天空的魔法陣突然冒出緋紅色的碑石，光是大略估算就有不下數百之多。

那些碑石如雨點般落在密德海斯城上，咚、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地響起一陣吵雜巨響。外牆、窗戶、天花板、地板等城堡裏的一切事物，全都在轉眼間被落下的碑石逐一破壞。

不過是數秒間的事，城堡就半毀得慘不忍睹。

「這樣做會害死大家的喔。」

艾蓮歐諾露疊起三層「四屬結界封」，從紛紛落下的碑石中保護着潔西雅與雷多利亞諾他們三人。

「嘻、嘻！真是個蠢丫頭呢。以爲老夫會做出殺人這種魔力效率差勁的事嗎？」

扎布羅將敞開的雙手朝地面壓下。

「碑石可是能儲藏魔力，在事前封入魔法的魔法具喔。剛剛落在這座城上的，是注入了緋碑王大人魔力的緋紅色碑石。你就好好瞧瞧刻在上頭的魔法文字吧。」

艾蓮歐諾露側眼看着插在地板上的碑石，上頭刻着跟魔法陣相同的魔法術式，並浮現「腐死鬼兵隊〈goa gurumu〉」的魔法文字。

「魔族的後裔啊，就活生生地腐爛，成爲緋碑王大人忠實的僕人吧。」

「……嗚啊啊啊啊……！」

艾蓮歐諾露哀傷地看向淪爲腐死鬼兵的士兵們。

「潔西雅，逃到寬敞的地方吧！」

儘管還是白日當空，城內卻立刻籠罩起淡淡黑暗。他發動的魔法是「吸魔暗黑領域〈jino gureanasu〉」。潔西雅手中焉哈雷的光芒黯淡下來，覆蓋住碑石的「四屬結界封」消失無蹤。

潔西雅劈下手中的焉哈雷。在這瞬間，劍身發光，讓聖劍增加爲六把。

艾蓮歐諾露施展「四屬結界封」的魔法覆蓋住巨大碑石，讓碑石的魔力衰減。

喀啷響起玻璃破碎的聲音。艾蓮歐諾露轉頭看去，發現城堡的士兵們打破窗戶玻璃侵入房內，總共六人。他們跟管家一樣肌膚腐敗，雙眼發紅並長着兩根角。

扎布羅指着艾蓮歐諾露。

砰的一聲破門而入的，是方纔帶領艾蓮歐諾露來到宿舍的管家。只見他的肌膚腐爛、雙眼染紅，頭上長出兩根令人毛骨悚然的角。最重要的是，還散發着跟方纔的他有着天壤之別的強大魔力。

「……破壞……掉……」

眼前出現多達數十人的腐死鬼兵。他們將走道擠得水泄不通，連只螞蟻都沒辦法通過。

「魔法研究可不是不惜犧牲他人也要去做的事喔。」

飄在空中的五把聖劍依照潔西雅的意思，將腐死鬼兵們手上的魔劍打掉。

「『根源母胎』。」

然而腐死鬼兵卻毫無畏懼，依舊赤手空拳地襲擊過來。

「「「……嘎啊啊啊……！」」」

艾蓮歐諾露一面避開逼近的腐死鬼兵，一面衝出屋外，朝着密德海斯城的中心跑去。

附近的碑石亮起黑光，並射出魔法線將散佈在城內的碑石連結起來，形成一個魔法陣。

潔西雅在焉哈雷上注入魔力。劍身閃耀，光芒膨脹開來形成一把巨大聖劍。

「……萊歐同學……海同學……也在。」

「瞧。你們已無路可逃了。」

艾蓮歐諾露喃喃自問。

「……這、這是怎麼回事……！『聖域』的魔法爲什麼……！你到底是從哪裏聚集到魔力的……！」

聲音在空中響徹開來，扎布羅緩緩地從天而降。

「意念是存在於根源之中的喔。我是『根源母胎』。是產生根源的魔法。」

艾蓮歐諾露與潔西雅拔腿就跑，同時將「四屬結界封」覆蓋在雷多利亞諾、海涅與萊歐斯三人身上。

艾蓮歐諾露與潔西雅以「四屬結界封」爲盾，衝進腐死鬼兵的集團裏。

「……串刺……起來……」

「……嗚呃呃……」

「……怎麼……可能……？『根源母胎』的魔法居然自行施展了魔法……？這不可能啊……到底是用怎樣的術式結構……？」

艾蓮歐諾露與潔西雅身上纏繞起「聖域」的光芒。

潔西雅一舉起焉哈雷，她前方就出現無數的光之聖劍。隨着她將焉哈雷向前刺出，飄在空中的無數聖劍也同時衝出，將腐死鬼兵們的胸口串刺起來。

「……絕……」

「……看招……！」

「真是個蠢丫頭呢。老夫誰也沒有犧牲，他們的根源全都好好留着。反倒是因爲魔力增強了，他們甚至應該要感謝老夫吧。」

「意念的話，就在這裏喔。」

「……不行……欺負人……」

衝出房間，艾蓮歐諾露與潔西雅在走道上奔馳。就在她們越過轉角的瞬間——

「……怎麼會……這怎麼可能……居然說用『根源母胎』的魔法，只將意念……產生出來……！不對，這種事怎麼可能辦得到……！」

「只要破壞掉它，應該就不會再繼續產生腐死鬼兵了……」

「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

「……魔力被吸走了……」

趁着集團因此畏怯的空隙，艾蓮歐諾露與潔西雅以「四屬結界封」爲盾撞飛他們，突破腐死鬼兵的人牆。

「吸魔暗黑領域」的效果立刻消失，黑暗倏地散去使天空放晴。

「……唔呃……不、不可能的……只用一發魔法……就打破了老夫的反魔法……這種事……怎麼可能……」

艾蓮歐諾露朝集團中的一人看去。

她一面快速移動視線，一面穿過廣大的庭院，然後在那裏發現要找的東西。

「「「……嗚呃呃呃……！」」」

潔西雅把手放在耳邊後，隨即聽到「唰——」、「唰——」，好像拖着什麼東西在走動的腳步聲。周圍瀰漫起腐臭，四處傳來有如呻吟般的聲音。

「抱歉了，各位。我絕對會救你們的，努力撐下去！」

「嘻、嘻！沒用的、沒用的。那可是緋碑王大人在長達兩千年期間，不斷注入魔力的碑石，可不是兩個腦袋不好的蠢丫頭就能破壞掉的東西啊。」

艾蓮歐諾露抬起頭，狠狠地瞪向扎布羅。

那是一塊格外巨大的緋紅色碑石，大到需要抬頭仰望，儲藏的魔力也很龐大。這塊碑石大概就是產生「腐死鬼兵隊」這個魔法術式的核心吧。

「這是懲罰。」

然而，就像要打消扎布羅的疑問般，更加強烈的驚愕向他襲來。「聖域」的光芒膨脹了數十倍。

「別胡亂扯謊了！你根本就沒有產生任何根源吧！這裏就只有你們、腐死鬼兵，以及老夫啊！」

「要闖過去了喔！在不死人的程度內擺平他們！」

艾蓮歐諾露把手舉起。一道魔法陣浮現，有如炮門般變形。

「……你錯了喔。」

「什麼……唔，咦…………！」

「……嗚呃……」

「……一定在某個地方纔對……」

「……我……知道了……當鬼的人……我在這裏唷……」

腐死鬼兵們遲緩地踏出步伐。

「嘻、嘻！沒用的。他們變成腐死鬼兵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誰也逃不過緋碑王大人的『腐死鬼兵隊』。」

「……嗚呃呃呃……」

「嗯？什麼？老夫聽不見喔。已經連講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嗎？」

碑石發出朦朧紫光，伸出魔法線將所有落在城內的碑石連結起來，描繪出一個巨大的魔法陣。

「……這種魔法，太過分了……」

「要是產生根源的話，事後可就麻煩了。所以，我就只有產生根源之中的意念。」

黑暗中浮現趴伏在地上，全身遍體鱗傷的扎布羅。由於「聖域熾光炮」的餘波，因此被波及到。

「嘻、嘻！你是第一次見識吧？這叫做腐死鬼兵〈ghoul〉，是老夫將阿諾斯那傢伙創造的溫吞魔法「腐死〈igurumu〉」加以改良的魔法。這魔法能製造出更加強大，最重要的是還能忠於命令的士兵。不過也因如此，他們就連根源都澈底腐爛了呢。」

然而沒能破壞掉。碑石毫髮無傷。

艾蓮歐諾露的周圍出現魔法文字，就這樣圍繞在她身旁飄浮着。從魔法文字之中湧出的聖水化爲球狀，將她包覆進去。

光之炮彈——「聖域熾光炮〈teo toraiasu〉」發射出去，拖曳着流星般的閃耀尾巴貫穿了那塊巨大碑石。光芒彷彿爆炸般迸發開來。

「嘻、嘻！『吸魔暗黑領域』的滋味如何？這個魔法的效果是吸收在暗黑領域之中的敵人魔力。要吸乾你的魔力，老夫想想喔，哎，大約一分鐘吧。」

伴隨着呻吟聲，腐死鬼兵集團出現，大略看來超過五百多人。艾蓮歐諾露她們被澈底包圍了。

在啪嚓地響起物體碎裂的聲音後，光芒隨即平復下來。巨大碑石粉碎一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瞧，他們來了喔。」

管家口中發出呻吟，一雙紅眼就像發出敵意似的朝艾蓮歐諾露瞪來，一副明顯失去理性的樣子。

扎布羅彷彿看到難以置信的景象，露出驚愕的表情。

「……有了……」

扎布羅高舉雙手。

焉哈雷是光之聖劍，其特性是能以原始的一把作爲光源，就像發光似的複製聖劍。一萬名的潔西雅能全都持有相同的聖劍，就是基於這種特性。

「這算不了什麼。跟『根源母胎』的魔法相比，老夫對根源的研究還不到家呢。到底要組成什麼樣的術式，纔有辦法制造複製根源啊？只要能知道這點，老夫等人就能更加地逼近魔法深淵。」

「我是說，就算你道歉，我也絕對不會原諒你喔！」

「首先，就將那礙事的魔力封住吧。」

「呀啊、呃啊啊啊啊啊——」

「……雷多利亞諾同學……」

那人是雷多利亞諾。他已完全失去理性，淪爲腐死鬼兵。

「真是遺憾呢。但你們無須在意。老夫會立刻將你們解剖成碎塊，變成感受不到悲傷的身體喔。」

「在那裏喔。」

扎布羅的口氣彷彿在談論魔法研究的成果。

「幹掉她。」

「……跟腐死者〈Zombie〉很像，但不是……？」

「嘻、嘻！你一點也不懂魔法啊。仔細窺看深淵吧。魔法之力無法達到『吸魔暗黑領域』的外側。就算施展了『聖域』的魔法，要是無法收集到最重要的意念也只是在白費功夫啊。你大概是想向一萬名的潔西雅借取力量吧，還真是遺憾呢。」

「錯了？老夫嗎？嘻、嘻！看來腦袋不好的蠢丫頭，果然無法理解魔法研究呢。」

「聖域」的光芒聚集起來。

扎布羅啞口無言。他睜大魔眼，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窺看艾蓮歐諾露的深淵。

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手持魔劍襲擊過來。

「你在說什麼蠢——」

萊歐斯與海涅也出現在集團裏，同樣淪爲腐死鬼兵，用一雙紅眼瞪着艾蓮歐諾露。

艾蓮歐諾露喃喃低語。

面對無法溝通的扎布羅，艾蓮歐諾露咬起下脣。

啪鏗一聲巨響。聖劍與碑石激烈碰撞，迸發的魔力粒子不斷颳走周遭一切物體。

他在反魔法上耗盡魔力，似乎就連站都站不起來的樣子。

「……結界……消失……了……」

聽到潔西雅這麼說，艾蓮歐諾露點了點頭。

「那就把大家治好吧。」

「聖域」的光芒傳到地面擴展開來，在密德海斯城的城內畫出一道巨大魔法陣。

「『聖域復活〈teo ingaru〉』。」

溫暖柔和的光芒照遍城內。緊接着，腐死鬼兵們的角漸漸退去，腐爛的肌膚恢復原狀，扭曲的根源眼看着被治療回來。

不久後完全恢復原狀的他們，就像失去意識似的當場倒下。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扎布羅瞠大眼睛不斷高喊。看到自己無法理解的事態，似乎讓他失去冷靜。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爲什麼……？用緋碑王大人的碑石製造的腐死鬼兵……爲什麼會被區區的人型魔法……這是怎樣的術式理論……？」

「你最好再多學一下魔法的基礎喔。」

「……你……說什麼！」

扎布羅氣急敗壞地拖着用盡魔力的身體瞪着她。

「你要老夫從頭學習基礎？你這腦袋不好的蠢丫頭，是在侮辱老夫扎布羅·桂茲嗎！你說老夫究竟有哪裏不懂魔法的基礎啊！」

「畢竟你想想嘛，術者不同，魔法的效果會一樣嗎？」

扎布羅蹙起眉頭，就像不屑似的說：

「效果當然是依照術者的魔力來決定。正因爲如此，像你這樣的蠢丫頭，爲什麼破壞得了緋碑王大人的碑石——」

說到這裏，他就像恍然大悟似的倒抽了一口氣。

「嗯～緋碑王大人的碑石說不定很厲害啦。」

艾蓮歐諾露帶着悠哉微笑豎起食指。

「但我可是魔王大人的魔法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