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五幅画作】

我们与法里斯和赛门两人保持充分的距离，以「幻影拟态」化为透明，并以「隐匿魔力」隐藏魔力，尾随在两人身后。

『……不再靠近一点可以吗？』

因为正在跟踪他们，米莎以「意念通讯」问。

『「幻影拟态」和「隐匿魔力」的效果，都比在米里狄亚世界的时候来得弱。就算调整术式，也有时间限制。』

攀附在巴尔扎隆德的银水船上时，「幻影拟态」与「隐匿魔力」的效果会自然减弱，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虽然重复施展是最好的方法，这样似乎会使得魔法的持续时间变得越来越短，最后可能在魔法发动之前就结束了。

先暂时解除魔法等待三秒，然后再度施展魔法会比较实际。还是别太靠近比较好。

『周围的人也很多，在这种距离下，对方应该很难察觉到气息。不过前提是对方的本领没有比我来得高超许多。』

我们保持在辛能以气息掌握到两人位置的范围之外。基于赛门察觉气息的能力可能比辛来得高超，我们保持两倍距离的余裕。

『察觉气息的能力比爸爸还强，这是有可能的事吗？』

米莎一副难以想像的态度说。

『毕竟这里不是米里狄亚世界。』

辛带着锐利的眼神说：

『空气的重量、脚步声的回音与风吹的锐利度都不同。似乎就连感知气息的方式也是。很遗憾，由于他生活在深层世界的年月较长，最好还是认为对方略胜一筹。』

辛停下脚步。见状，我也跟着停下脚步。

『那个叫赛门的人，比爸爸还强吗？』

『他能一剑打断流崩剑，并不只是魔剑的差距。至少在纯粹的臂力、速度以及魔力方面上，现在的我还比不上他吧。看来在这个深层世界里，他似乎是个强者。』

生活在严酷环境下的生物会相对地强大。深层世界的人拥有高于辛的魔力，应该反倒是很自然的事。

『……那么，他果然很强吧……』

『米莎，所谓的强大，是指到最后都还能站着的人。』

对于女儿的询问，辛这样回答。

「又是没称号的小世界啊……他们有什么特征吗？」

然而，这里有神族，恐怕还是巴兰迪亚斯的主神。要是踏入房内，祂应该就会立刻现身。祂感觉也像在守护那些画作，但这些画作有让主神亲自守护的价值吗？

我以染成灭紫色的魔眼盯着那扇门，房间整体让我感受到了神族的魔力。假如不靠得这么近，甚至无法察觉的程度。那是很接近艾库艾斯的魔力。

『所以我才会带妳来。』

我们以化为雾气的身体穿过门上的细缝侵入内部，宽敞的入口便映入眼帘。内部深处有一座阶梯，然后还能看到通往不同方向的通道。

她点了点头，把手往头上高举。米莎的身体才刚被黑暗笼罩，纤纤玉指就驱散那道黑暗。之所以和平时不同，没有奔出闪电，可能是为了要避免发出声响。她穿上一套槟榔子黑的礼服，背后显现出六片精灵翅膀。在优雅地拨了拨伸长的秀发后，她施展「隐匿魔力」朝全员画出魔法阵。

「我是要你冷静！那一天，我等托付希望的翅膀，绝对会在巴兰迪亚斯的天空中翱翔。你要相信这一点。」

米莎歪头想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好啊，就这么办。」

『──是神的魔力。』

『还是别待太久比较好。』

『……没、没被发现呢。』

『停步。先暂时在这里解除「幻影拟态」与「隐匿魔力」。』

「这样一点也不美丽呢。」

『那家伙喜欢视野良好的地方。』

『先调查看看吧。』

「以浅层之人来说很强。假如要正面交锋，尽管不觉得会输，他似乎还藏着一两招杀手锏。如果对上了，我会慎重并确实地将其打倒。」

『……只有这里的感觉不一样呢……』

「如果是你，会怎么跟他打？」

「怎么了吗？」

「原来如此。绝对不能让他们抢先。跟二律僭主相比，和魔王学院的不适任者们进行的银水序列战一点也不重要。就让他们继续调查此事吧。不过，千万不可深究。要他们牢牢记住，对方可是不可侵领海。」

『唔嗯，也是呢。只要不踏入房内，就能争取被发现的时间吧。』

『就连施展「恶戏神隐」也不行吗？』

思考了一会儿后，法里斯回答：

『等等──』

『他们不一定只靠魔眼侦测。我们就并用妳的「恶戏神隐」与我的隐蔽魔法来前进。』

就在这时，传来房门开启的声响。脚步声传来，而且越来越靠近。

「阁下也是同样的心情吧？要等待时机也有限度。」

他边说边穿过大门。

『这里有神守护。要是踏进去，说不定会被察觉到。』

「『恶戏神隐（titijenu）』。」

『难道要用精灵魔法……吗？那个，杰奴卢的……』

「喂，你别随便乱说。这可是会连同一家老小掉脑袋的啊。」

我们胸前出现两片闪耀的翅膀紧贴在身上。一片是妖精的翅膀，另一片是隐狼的翅膀。

『唔嗯，门后各个角落都布下天罗地网的监视魔眼（视线），大概连庭院里一只蚂蚁的动向都掌握得到。』

与消除存在的我们擦肩而过，虎城学院的人们逐渐离去。树海就只是单纯毁灭了，还真是辛苦他们了。

「有一点让我很在意。」

赛门与法里斯并肩走入城中。

「圣剑世界海冯利亚──唯独狩猎义塾院没有正在观测幽玄树海荒地的迹象，或许他们已经掌握到了什么消息……」

『我明白了。』

「还不知何时会有来自外界的威胁，不动王该不会傲慢地认为我们目前在领海内所向无敌吧？倒不如说，我们应该要趁现在增加和深层世界进行银水序列战的机会啊！」

「就算向他进言也没用。他终究只是靠政治策略当上的元首，不可能有所动作。」

『……「恶戏神隐」似乎也有时间的限制呢……』

大略环顾城内的情况。

「果然瞒不过你的魔眼（眼睛）呢。」

米莎轻轻地蹬地跃起，化为雾气侵入天花板的细缝里。就像受到她的魔法引导一样，我们也尾随在后。随着我们化为雾气在天花板内飘荡并前进，我们再度发现一个细缝。我用魔眼（眼睛）凝视着那里。

『……要怎么办？如果到处都有魔眼，会在魔法解除的瞬间被发现吧……』

『我把杰奴卢与蒂蒂的力量融合在一起了。这样不论是多么狭小的地方都能通过。』

不久后，那两人就在某扇门前停了下来。门后有一座庭园，深处则能看到一座朴实无华的城堡。明明位在城市里，唯独那一角充满肃杀的气息，仿佛正处于战争当中。根据奥特露露的说明，各学院的宿舍都设置在帕布罗赫塔拉宫殿里头，虎城学院应该是特意也在外头搭建了城堡。

我们再度走上阶梯来到五楼，眼前有一扇纯白的门。气氛跟其他楼层不太一样，墙壁全是纯白一片。

赛门与法里斯走出帕布罗赫塔拉宫殿。辛见状，再度迈开步伐走了起来。在排列着陌生建筑的街道上，我们一面小心避开沿路的行人，一面向前走去。

「话说回来，你觉得辛如何？」

「……什么如何？」

房间内部以白色为基调，墙上挂着的五幅画作全都画着城堡。平稳、美丽，并且充满爱。仿佛注入画家的灵魂一般，画作里封有强大的魔力。

在阴影中僵着身子，米莎「呼」的一声吁了口气。我们再度施展「幻影拟态」与「隐匿魔力」变得透明，走到大门的前方。

「只跟能确实打倒的敌人战斗是基本原则……虽说如此，银水序列战和战斗不同。这样就算被人说巴兰迪亚斯的城主们全是胆小鬼，也无从反驳啊。」

米莎虽然这么说，却显得很开心的样子。

不愧是巴兰迪亚斯的据点，我方的魔眼（眼睛）视野很差。只能边走边找了。

「那座深层森林会在瞬间化为灰烬，可不是寻常的事。而且还受到了无法复原的损伤……还以为他长年保持沉默，二律僭主那家伙居然搞出这么夸张的事。特意把自家地盘的森林烧成荒野，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朝着大门踏出一步。身体化为雾气，仿佛穿过门上栏杆一样地踏入内部。在进到魔眼的视野内后，杰奴卢的力量就立刻发挥效果，让我们的存在化为无法认知到的神隐精灵。

走下阶梯的是一批穿着虎城学院制服的人。

不过，那并非神的魔力。这里除了画作之外别无他物，没看到神族的身影。

『走吧。』

「查到什么了吗？」

「正在调查幽玄树海的人怎么说？」

「去召集所有城主。已经决定明天要和米里狄亚世界的魔王学院进行银水序列战了。」

『就只有装饰着画作吗？』

「似云、似风、似波涛。他的剑若是自然，就只能小心别看得入迷了。」

『哎呀，这可就伤脑筋了。不论如何，假如不去，就掌握不到任何情报呢。』

『……看来是这样。』

「这种评价很有你的风格呢。」

我在阴影处解除魔法。在这瞬间，正要穿过大门的赛门猛然回过头。他以魔眼仔细注视这附近一带的魔力。

「怎么了？」

「你打从最初就一直在伺机试探他的实力吧？在那里斩杀元首，对巴兰迪亚斯一点好处也没有，这点你应该也知道。」

「……我好像感受到了奇妙的魔力紊乱……」

算了，毕竟也跟隆克鲁斯约定好了。让他们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比较方便。在近期内以二律僭主的身分大闹一场，应该也是一种方法。

『父亲大人，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

闻言，辛静静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在上面。』

赛门「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精灵魔法与精灵魔法的融合，可以说是简易版的「精灵们的军队（aruha arufuremu）」吧。

戒备相当森严。也就是说，卡尔汀纳斯的敌人就是这么多吧。

法里斯问。

「不清楚。不过，奥特露露确认的结果，好像是个不完全的小世界，几乎就跟泡沫世界一样。元首是个叫阿诺斯的男人，是个不适任者。其他人恐怕也都是不适任者。」

唔嗯，看来不动王是个不怎么优秀的王。遭人厌恶是上位者的宿命，就连我也曾被认为暴虐而受到世人恐惧。话虽如此，要是连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人们都这样，是不会长久的。

她转过头。

法里斯打开铁栏杆的门。

『妳越来越像蕾诺了。』

「都让人厌烦了。」

『这里是敌方的城堡，还是这么认为比较好。』

「还是一样让人听不懂。这样要怎么战斗啊？」

『要是随时都有魔眼在监视，那就正好了。』

「遵命！」

「也许是我的错觉，但巴兰迪亚斯树敌众多，姑且还是提高警觉。如果是你的魔眼（眼睛），或许能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您察觉得到吗？』

城魔族们纷纷表示不满。

「没有，尽管各学院都同时进行了调查，似乎还没有人掌握到状况的样子。」

法里斯究竟去了哪里，反正没有任何线索。既然只能澈底搜索，那根据他过去的喜好来寻找应该会比较快。我们走上阶梯，慎重地前往最上层。走了一会儿后，听到好几个人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走吧。』

米莎将雾化的手伸向那扇门的瞬间，二律剑震动起来。

『我们走吧。』

我们在庭院里笔直前进，来到城堡的门前。我朝辛使了个眼色后，他便点了点头。意思是这附近感受不到其他人的气息。

「还真的是不动王呢。」

「……泡沫世界的不适任者？该怎么说好……感觉又是相当弱小的对手……』

虽然拥有虚假魔王力量的米莎独自就能做到，将职责局限在一个方面上，也能够让精度提升。

法里斯走进房内，笔直走向挂着五幅画作的地方。画作附近的空间扭曲，强大的魔力聚集在那里。伴随着光芒现身的，是一只拥有白金体毛的巨大老虎。

老虎亮着神眼注视法里斯。

「祢好，巴兰迪亚斯的主神，王虎梅帝伦大人。」

「又来看画了吗？」

「是的。」

「还真爱看呢。」

王虎这么说完，就像要歇息似的在那里缩成一团。大概是习惯了吧，法里斯并不在意主神的存在，专心地看着那五幅画作。

「假如这么想要这些画作，只须答应妾身的誓约就好。」

「我不是当元首的料。」

「你在说什么啊？妾身即是巴兰迪亚斯的意志，这双神眼（眼睛）的选定不会有错。你的创造魔法受到银城世界所爱。法里斯，只要你当上元首，应该就能在巴兰迪亚斯建立一座不可撼动的城堡。不是纸糊的城堡，而是真正的不动城。」

王虎就像在赞扬法里斯一样热情地发表演说。

「时机尚未成熟。要建造大型且强大的城堡，应该必须先打好稳固的基础。如今的巴兰迪亚斯并没有打好这种基础──那道能引导民众的强烈光芒。」

「那就是你吧？法里斯元首的诞生，将会使巴兰迪亚斯越发繁荣。你只要尽情看着这些画作就好。」

「我没有那种能耐。王是既可怕又美丽的存在。即使清浊兼并、矛盾相容，也还是要带着笑容不停地向前迈进的人物。我一直在等待拥有王者资质的人物，在巴兰迪亚斯诞生的那一天。」

可是王虎只是缓缓地对法里斯所说的话摇摇头。

「你在追求不可能实现的幻影啊。自巴兰迪亚斯诞生以来，元首已经替换过好几任，然而妾身从未见过比你还适合担任元首的人。法里斯，你既强大又美丽，是耸立在巴兰迪亚斯上的银城啊。是妾身长年追求且盼望的翅膀啊。」

就像要否定祂的意见一样，法里斯轻轻地闭上眼睛。

「我并不美丽。」

「……真是搞不懂你。居然拒绝妾身的选定，这种事连听都没听过。若不是这样，你也不用被卡尔汀纳斯那种货色颐指气使。只要你有那个意思，巴兰迪亚斯也早就名列圣上六学院之一了。不然就由妾身去跟他说吧？」

法里斯板着脸回头看向主神。

现场依旧保持寂静。

梅帝伦就像猫一样当场缩成一团。

「好好好，妾身知道、妾身知道。就只是说说罢了。毕竟那家伙的嫉妒心很重，很可能会让你掉脑袋。」

「又不说话了吗？」

「这样一点也不美丽呢。」

「梅帝伦大人，我想祢应该知道，请千万不要和不动王提这种事。」

法里斯再度将视线望向那五幅画作。

当梅帝伦放弃追问并闭上眼睛时，他轻轻呢喃一声：

法里斯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看着画作。

「你究竟有什么不满呢？不论你要什么，妾身都说了会给你啊。一切的羡慕、一切的荣耀都将会属于你。不论是画作、城堡，还是金银财宝，巴兰迪亚斯的一切都将会成为你的东西。人人都会为法里斯元首的美丽所迷倒，并且露出笑容。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