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神代學府艾貝拉斯特安傑塔】

亞露卡娜帶我們來到神代學府艾貝拉斯特安傑塔的中心，那裏是個純白的房間。

在圓形的空間裏，等距離設置了八張坐墊。自天花板灑落的光芒化作帷幕，以耀眼白光照亮着這些坐墊。此外，就只有一個席位的坐墊沒有被任何光芒照亮。而在八個席位的後方，就像是旁聽席的感覺，設置了階梯狀的座位。

「這裏是聖座之間。」

亞希鐵從背後走來。

「聖座即是有資格成爲神的代行者之人，也就是選定者所坐的席位。這八個席位，就稱爲聖座。」

在光幕後方浮現人影的席位有三個。剩下的四個席位應該是沒有人來吧，看不到任何影子。或許是光幕的效果，即使用魔眼眼睛凝視，也看不見坐在席位上人物的長相與魔力──是很接近神族秩序的力量。

「當獲選者與神締結盟約時，就能獲得坐在聖座上的資格。那個空位是你的座席，不適任者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

亞希鐵指向未被光照亮的聖座。

「雖說尚未締結盟約，但你也是獲神選上之人。請入座，並向『全能煌輝』艾庫艾斯宣誓出席選定審判，這樣偉大之光就會照亮聖座。」

我慢步走向聖座。在瞥了一眼後，我沒有坐下，而是轉向亞希鐵。

「抱歉，我不信什麼艾庫艾斯，也對選定審判與神的代行者沒興趣。等問完想問的話後，我就會回去。」

亞希鐵充滿殺氣地瞪着我。

「不知敬畏的異端者。」

然而，開口說話的卻是其他人。

「你想貶低神聖的選定審判嗎？」

表示憤慨的人，是坐在聖座上的一名男子。儘管被光幕隱蔽、看不出真實模樣，但體格似乎相當不錯。

「我沒這麼想。要信仰什麼『全能煌輝』艾庫艾斯是個人的自由，我不會否定。但我另有相信的事物。」

我話一說完，那個男人就激昂叫道：

「這就叫做貶低我們的神，你這個異端者！」

我冷眼回看着那道人影。

「這我方纔也聽過了。我們走吧，莎夏、米夏。」

「這可以回答異端者嗎？」

就像在說沒有異議似的，人影點了點頭。看來在這裏的選定者只有四人的樣子。

「『全能煌輝』艾庫艾斯賜予了所有生命成爲神的機會。這對我們來說乃是救濟之光，正是艾庫艾斯的慈悲之心。」

「然而，有時我們也會遭遇到失去神、失去秩序的時刻。不過，這只是出現新生的機會。爲了彌補失去的神位，將從這世上的所有生命中選出作爲神的代理的代行者。」

亞希鐵點頭回應我的問題。

真的是這樣嗎？神可不一定會給予人們慈悲。

「沒錯。神即是這個世界的秩序，誰也無法違背。在神面前你的意志一點也不重要。」

「那個魔法陣會通往本學府的十三樓。那裏是留下過往記憶的石碑之間，記載着這個世界的歷史。」

「接受神的救濟吧，你這個異端者！」

「哦？爲什麼？」

「因爲這是艾貝拉斯特安傑塔的說明。」

不論如何，我理解選定審判的大致概要了。因爲關係到神，所以十之八九不會是什麼好事。如果只是這個地底世界的紛爭，還可以置之不理；但亞希鐵會潛入勇者學院，讓人不覺得只是爲了接觸我這個選定者。如果是這樣的話，根本沒必要特意成爲勇者學院的學生。

原來如此。

「神是世界的秩序，是『全能煌輝』艾庫艾斯伸出的救援之手。」

「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嗎？因爲是神選的，所以不許辭退？」

我試着往下看後，果然不出所料，是不認識的文字。

「所有的神都會在選出選定者後，在自身的秩序上追加另一個秩序，取得成爲選定神的資格。」

「只不過，除了聖座之間這裏之外，都不受到不戰盟約的限制。」

算了，沒辦法。比起認爲有人的力量在神之上，認爲我是借用他人神力的可能性確實比較高。

「這不是戰鬥，是救濟。」

我拿起盟珠。裝在亞希鐵戒指上的盟珠會發光，是因爲中心的紅石點燃火焰的關係啊？

「亞希鐵，請說明。」

我轉過身，輕輕甩開卡傑魯的手。

「……嗯──我覺得可能性很低耶。就算祖先說不定相同，文化也跟地上不同吧？魔法文字就是這種東西。」

他就被撞飛到後面去了。咚、鏗鏘、喀當！撞倒四塊石碑後，等到第五塊時才總算停了下來。

「而代行者的候補，就稱爲八神選定者。八神選定者會經由選定神選出符合資格的人。獲選的選定者，會與神締結盟約──」

要信奉神啊？我不太可能會有這種緣分。

用力邁出一步後，卡傑魯朝我狠狠瞪來。

他穿着類似亞希鐵身上法衣的服飾，並在上頭套着鎧甲，食指上戴着相同的戒指。

不過他還真親切啊。居然對我這個敵人說明得這麼清楚。也就是說這終究是神的審判，與戰鬥並不相同嗎？

舉例而言，假如米里狄亞選擇了我，她就會在身爲創造神的同時成爲選定神啊？問題在於，爲什麼選擇我的神沒有現身。

亞希鐵嚴肅地點頭。

「可是，我不曾見過自稱是選定神的神。」

也就是隻要待在艾貝拉斯特安傑塔，除了聖座之間之外，隨時都可以開戰啊？

「你的長相已暴露給位於這裏的選定者，同時也表明自己尚未與神締結盟約的事。只要離開這座締結不戰盟約的聖都，就只會是絕佳的獵物。」

「就讓我這麼做吧。」

「咚」的一響傳來踏步聲，人影站了起來。他就像手刀似的橫揮右手，光幕就被揭了開來。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名肌肉發達的光頭男子。

「參與選定審判的神不會毀滅，因此不會失去秩序。選定盟珠會基於盟約，維持着神的秩序。」

「那就算了。既然這裏是學府，總會有一兩本歷史書吧。」

卡傑魯舉起戒指。就在戒指聚集起魔力的瞬間，一片雪月花翩翩飄落。他就像回過神似的看向亞露卡娜。

「異端者的發言不值得一聽！」

「不論你願意還是不願意都沒關係，不適任者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既然獲選了，你要走的路就只有兩條。是要等待審判到來，走上信仰的道路；還是違背神的意向，走向毀滅的道路。」

「唔嗯，我有一個疑問。是這八柱選定神當中的某位選擇我擔任選定者吧？」

「你雖身爲人，卻說着簡直就像是神的話呢。」

亞希鐵向坐在聖座上的另外兩道人影詢問：

看來是受到麻煩的教義約束了啊。

亞希鐵就像在牽制聖座上的選定者們似的說道：

「既然伎倆已被看破，你的同盟對象想必會更加慎重吧。在這種受到選定者警戒的狀況下，我不覺得他會再度借你神力，還請你千萬小心。」

莎夏這麼說完，米夏也在她身旁頻頻點頭。不管怎樣，我先走到沒有人的石碑面前。

他重新坐回聖座，朝我投來鄙視的眼神。

「哎，只要多看幾個石碑，就能看出規則性了吧。」

背後傳來一道聲音，是方纔找我碴的光頭聖者卡傑魯。

亞露卡娜伸出手，一片雪月花飄落在我面前。待發出模糊的光芒之後，其變成某種寶石的模樣。

「選定者會經由盟約獲得神力，並與自己的神一同等候着必然到來的神聖審判。這正是選定審判。由八柱選定神選定出適合作爲世界秩序的代行者。」

我藉由將破壞神阿貝魯猊攸轉變成德魯佐蓋多，使得破壞的秩序消失了。儘管有其他衆神進行了補救，依然無法讓秩序完全恢復原狀。這是無法恢復的秩序，而且是神的秩序，因此光靠自己的力量是怎麼樣也辦不到的。

「謹遵『全能煌輝』艾庫艾斯的意思。」

「我沒義務理會沒禮貌的傢伙所說的話。」

「也就是說，選擇我的神在當時還不是選定神嗎？」

聽到亞露卡娜的指示，他點了點頭。

「唔嗯，救濟的話我就不用了喔？」

選定者不論是誰，都能召喚締結盟約的神。也就是說，能輕易消滅尚未與神締結盟約的我嗎？

「儘管無法確定你的同盟對象是否就在此處。」

我話一說完，卡傑魯便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唔喔……什麼……！咳咳、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或者說，後面。可以無視後面那個嗎？他好像在說什麼耶。」

「唔嗯，如果是認識的文字就好了。」

他們應該是這間學府的學生吧。看來正在解讀刻在石碑上的文字。

「龍子啊，這不是你換個說法就能改變的事。神正在看着你。」

也能認爲神是爲了不讓我破壞這場選定審判，才特意選擇我作爲選定者。要是我消滅掉所有想成爲代行者的人，我就會被推舉成代行者吧。是因爲知道就連神力也無法消滅我，所以才反過來想讓我成爲神嗎？

那是一顆透明的黑石。黑石中心有着一顆紅石，不過沒有發光。

聖座上的確刻着我的名字，還有不適任者的稱號。

就選定審判的結構來看，趁對手尚未準備好戰力之前將其擊潰，確實是一種標準戰術。

「既然你尚未與神締結盟約，那就能輕易說明前陣子的事了。也就是說，你與其他選定者結爲同盟，而你當時是使用那名選定者的神力。」

「即使是艾貝拉斯特安傑塔，聖座之間也締結了不戰盟約。」

「我大致明白了。不過，我果然還是對選定審判沒興趣。倒不如說，要是代行者產生的話會很困擾。畢竟我好不容易纔從這個世上奪走破壞的秩序。」

亞希鐵轉向我，一面散發着莊嚴的氣氛一面開口說道：

所以這是要利用神以外的生命，讓秩序恢復原狀也說不定。

唔嗯，也就是說，代行者是來代替被毀滅的神啊？

「──居然無視樞機主教的忠告，還真是愚昧至極的異端者。」

「還有，我要給你一句忠告。在找到神締結盟約之前，最好不要離開蓋艾拉黑斯塔；然而，也最好不要停留在艾貝拉斯特安傑塔。」

「真是的，讓一邊去。你很礙事喔。」

「你的腦袋就連前陣子的事都記不住嗎？被我輕易打敗的人是誰啊？」

「與神締結盟約的方式是？」

「這是稱爲選定盟珠的寶石。盟珠是自古以來人與神在締結盟約時所使用的魔法具；選定盟珠在當中又更爲特別，是隻允許選定神創造、只會給與八神選定者的物品。只要與神締結的盟約成立，盟珠就會點燃火焰、發出光亮。」

「我想再問你一件事。這個地底世界是從何時、基於什麼樣的緣由形成的？」

「老朽名叫卡傑魯•亞普特•亞給伊拉，是神龍國吉歐路達盧的聖騎士，八神選定者之一，獲賜聖者稱號之人！不適任者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就讓老朽賜予你神的救濟吧。」

「至少，你確實被神選上了。在這個聖座上刻有你的名字，還有選擇你的神所授予你的不適任者的稱號。」

下一瞬間，眼前來到一個寬廣的房間，裏頭就像鋪設似的擺着無數的石碑。石碑前到處都能看到穿着制服的人們。

表現出的態度就好像在說他已看透了一切。

卡傑魯咬緊牙關說：

「盟約的內容因神而異，但有一點是共通的。那就是要發誓信奉神。這樣神之後就會引導你了。」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要是有意見的話，就先現出你的模樣。不知打哪兒來的無名小卒在那兒大聲嚷嚷，我只會當成嘰嘰喳喳的麻雀在叫。」

「沒錯，是在選擇你之後，才成爲了選定神。雖然現在還不清楚神不在你面前出現的理由，但神有着崇高的想法。既然會賜予你不適任者的稱號，那麼可以認爲這是要讓異端者的你認識到神的偉大之處，所以纔對你施加試煉吧。」

我這麼說完，亞希鐵就指向設置在西側階梯上方的固定魔法陣。

或許那傢伙並不是友方。有可能是想將我捲入選定審判，在過程中趁亂消滅掉我。而另一個可能性，就是我的記憶並不完整──說不定單純就只是我忘了。

我注視起手上的盟珠。看來這東西還挺厲害的樣子。

「兩位也沒有意見吧？」

「在艾貝拉斯特安傑塔除了聖座之間這裏之外，都不受到不戰盟約的限制。因爲這裏是讓選定者們展現自身信仰的場所。」

不論是誰都無法想像出現在自己常識之外的事。實際上即使是我，也從未想像過世上存在選定審判。

兩人點了點頭。我轉身和她們一起走上階梯，踏進固定魔法陣。在注入魔力後，視野染成一片純白。

「這與選定審判無關，我沒有義務回答異端者。」

「在選定審判的紛爭當中，也有可能發生神毀滅的情況吧？要是失去秩序的話，不會造成問題嗎？」

「不適任者，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你想問的關於選定審判的事，我這就來爲你說明吧。既然你說不想坐在聖座上，那你繼續站着即可。」

亞希鐵不爲所動地回話說：

呀啊啊啊啊啊啊──學府的學生們發出慘叫。

「唔呃……混、混帳……居然讓身爲聖者的老朽，流出了聖血……！」

卡傑魯儘管都吐血了，仍舊擺出一臉怒容。

「……這是何等罪孽深重之人啊……！請求神的寬恕吧……該死的異端者……」

縱然起身時搖搖晃晃的，卡傑魯還是朝我發出殺氣。

「你叫卡傑魯吧？要打的話我是無所謂。」

我朝他踏出幾步並向他瞪去。

「趕快召喚神吧。你連一秒都抵擋不住我的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