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神話的交鋒】

餘興分出勝負了。米莎和粉絲社的少女們，大概都無法再繼續戰鬥了吧。

我朝雷伊的方向看去時──

「……『魔冰魔炎相剋波』嗎……斬得掉嗎？」

他像這樣喃喃自語着。

「要是贏過我，就給你機會試試吧。」

在我挑釁似的說道後，雷伊回以清爽的笑容。

「交給米莎的劍，不收回來行嗎？」

「從那裏回來很花時間呢。就算沒有伊尼迪歐，我也有好好帶上其他的劍。」

雷伊指着腰上佩帶的劍。看上去，感受不到任何魔力。應該就只是一把普通的鐵劍吧。

「以我爲對手，卻用這種寒酸的劍嗎？我不介意等你把劍拿回來喔？」

「很高興你能這麼說，但真的是這樣嗎？」

「什麼意思？」

雷伊抽劍離鞘。

「你一臉等不及想趕快交手的表情耶？」

唔，真是服了他了。還真是個合我胃口的男人。

「我就這樣打也無所謂唷。」

這不是在虛張聲勢，也不認爲背後有什麼計謀。真有意思。

「那麼，作爲回禮。我也只用劍對付你吧。」

我撿起掉在地上的一根稱手的樹枝。

「就算是阿諾斯同學，我想還是用普通的劍會比較好喔。」

將力道提高一個階段，藉由靠着蠻力揮舞的樹枝，將雷伊手上的劍揮開。鏘的一聲，劍與樹枝相撞，力道不相上下。

「你要挑戰幾次都行。」

對於「意念通訊」傳來的慘叫與哀號，我很乾脆地答道：

使出加倍的力道，連同劍一起把雷伊擊飛。只不過，他這次沒有倒在地上，而是用手安然着地。

「……不過，是我輸了。你不僅用樹枝打斷了我的劍，還確實給了我最後一擊呢。」

只要劍刃交鋒，大地就會撼動；只要架開衝擊，樹木就會遭到轟飛。

雷伊再度踏進我的攻擊範圍。不過跟剛纔不同，他的速度並不快。儘管看得一清二楚，但卻感受到莫名的殺氣。

「雖然你這麼說，但似乎挺高興的呢。」

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沒有互相奪取對方的性命，是因爲這個時代所致吧。

「我這還是第一次打輸武器比自己遜色的對手唷。」

唔，居然這麼快就能對應了，有意思。

「能再來一次嗎？」

『河川乾涸了。』

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雷伊就只是微笑着。

宛如用上魔法般的，雷伊突然出現在我眼前。

「趕快踏進我的領域吧。可別半途而廢唷。」

「唔，無懈可擊的一擊。」

只不過，魔樹森林的土壤充滿着魔力。不論再怎麼大鬧，也只要一個晚上就能恢復原狀吧。這也就是說，能盡情地發揮實力。

「呼！」

「你太厲害了。我還以爲剛剛的行得通呢。」

「……呼……！」

不論是伸出，還是抽回，樹枝都免不了斷成兩截吧。

『這是怎麼了、這是怎麼了，天地異變啦！』

我揮舞樹枝的力道，是第二下比第一下強，而剛剛的又比第二下還要更強。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

他以傑出的劍技徹底擋下我的樹枝，同時將劍尖指向我的咽喉。

「說什麼謊，你嘴角都上揚了喔。」

「……就是這裏……！」

到底是承受不住一切的衝擊，我朝因此失去平衡的雷伊揮出第二下。

「能讓我說件奇怪的事嗎？」

「我就只有這個優點唷。」

「真是傷腦筋呢。我可是認爲已經超越極限了。」

這裏宛如颱風的中心，我們周遭的一切事物全都遭劍壓逐漸剷平。

我毫無警戒地朝雷伊的攻擊範圍踏進一步。瞬間，他的手消失了，鐵劍宛如閃光般揮出。

「我非常明白你的心情喔。」

「只不過，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接下來，能斬斷那根樹枝嗎？」

「唔，一如宣言啊。想不到你居然真的斬斷了我的武器。」

雷伊喃喃說道，然後若無其事地站起身。

他爽朗地微笑着。

如果是具備如此天賦之才的人，哪怕對手比自己強，也只要過上幾招，就能在轉眼間超越對方，然後將其遠遠拋在身後吧。

我靠着蠻力揮下樹枝。在撞上雷伊的劍後，單方面把他橫掃出去。

「受到這種期待，我也很傷腦筋呢。」

「就獎賞你吧。」

他纔剛在腳上用力，別說是劍光一閃，就連身體都化作閃光。雷伊以我的魔眼都看得很勉強的速度踏步，讓劍刃加速。

「劍的用法。」

「太慢了。」

「太嫩了。」

唔，該怎麼說這種感覺呢？明明是如此竭盡全力的過招，卻感到胸口某處在發燙。

「沒什麼，就只是打得稍微激烈了點。」

劍光一閃，看起來就只像是一道閃光。

「在跟你過招時，我一直有種感覺。不知道是爲什麼。不論怎麼想我們都是初次見面，卻完全不覺得是第一次見到你。」

「……不過，感覺還差一點就能想起來了呢……」

「想起什麼？」

「真要說的話，你纔像是不怎麼討厭的樣子呢。」

「看來你很喜歡劍呢。」

向倒地的雷伊詢問後，他又再度輕鬆站起。

「剛剛的是極限了？」

而且，他這次沒有失去平衡。

「你就試看看吧。」

或許是因爲這份才能，才讓雷伊至今都沒能遇到好對手吧。人人都是微不足道的存在，是最爲無聊的事了。

在過了十招、二十招之後，我們的對決逐漸接近了神話時代的交鋒。

「你這傢伙還真行。」

「怎樣？還覺得能輕易斬斷樹枝嗎？」

劍的軌道再度變化，雷伊準備斬斷樹枝。我看準時機，用快被斬斷的樹枝頂向劍身。

雷伊就像投降一般，放開折斷的劍，舉起雙手。

「唔，截然不同的速度呢。」

我跟雷伊一面發出完全不像是刀劍交鋒會有的咚隆巨響，一面用樹枝與鐵劍對砍。就算逐漸提高力道，雷伊也以他那驚人的成長速度，在每次的交鋒之中超越極限。

直到剛剛都被我單方面擊飛的雷伊，擋住了我的攻擊。

儘管如此，雷伊卻逐漸能對應我的攻擊。他並沒有在隱藏實力。這可是在用無法注入魔力的鐵劍對付我，所以應該沒有這種餘裕吧。

「是嗎？我可是怕得要死喔。」

「當然開心。好久沒有像這樣盡情地大展身手了。要是不偶爾運動一下，可是會嚴重地慾求不滿。」

「準。」

再過一招，樹枝與鐵劍對砍。撞擊的劍壓激起風暴，形成吹散上空一切雲朵的龍捲風。

我也不認爲他剛剛宣稱已超越極限是在說謊。這也就是說，雷伊是在每次與我對招的短暫空檔中，以驚人的速度成長。

擊出至今從未展現過、使盡全力的突刺。我纔剛要打掉這招，突刺的軌道就突然改變，從中間貫穿了樹枝。

雷伊倏地舉劍。他的動作，宛如移動手腳般自然。

再過一招，雷伊與我劍刃交鋒。劍壓與劍壓的衝擊波，將周遭的草木連根颳走，讓這邊一帶被夷爲平地。

他的話語中不帶焦躁。有的就只是純粹的快樂。雷伊的心情，我也有種隱約明白的感覺。

「呼……！」

「抱歉了，能再忍耐一下嗎？」

雷伊吸了口氣，止住呼吸。

『地、地震停不下來啦……！』

鏘的一聲，斷裂的劍尖彈飛，同時半截樹枝掉在地上。

面對雷伊窮盡技術的一擊，我靠着臂力迎擊。劍與樹枝相撞，然後雷伊的身體被再度擊飛出去。

「漂亮。」

「……喝……！」

『等、等等，阿諾斯，你到底做了什麼？山被轟掉了耶！』

雷伊十分感興趣地看過來。

我這隻要正面擊中就足以擊飛城堡的一擊，雷伊憑藉他的技術，沒有抵抗力量的流向，而是將其錯開。

就像要揮開雷伊緩慢揮出的劍一般，用樹枝打了上去。啪嚓一聲尖銳聲響，他的劍承受住我的力道，然後往後方架開。

「我也隱約有種明白阿諾斯同學心情的感覺呢。」

驚人的劍法，是足以讓人感到後生可畏的天賦之才。只要使上雷伊的成長速度來不及追上的力道，說不定就能在瞬間分出勝負，但我也開始想見識一下這個男人能變得有多強了。

朝着僵住的雷伊，我用變短的樹枝指着他的腦袋。

「阿諾斯同學，你似乎很開心呢。」

「因爲是第一次啊。能這麼長時間地與人比劍。」

「那麼，說不定是在兩千年前遇過呢。我認識一個跟你很像的男人。」

「……嗯……真不愧是你呢。」

「要不然的話，會連同這根樹枝一起將我一刀兩斷嗎？」

咚隆一聲巨響，被擊飛的雷伊在地面上滾動着。

啪鏘一聲的撞擊聲響起，雷伊再度架開了我的攻擊。

雷伊噗哧笑起，這次是他踏進我的攻擊範圍內。將無謂的動作省略到極限的步法，速度自然是不在話下，還幾乎沒有預備動作。

我向倒地的雷伊如此問道。受到我魔力增強的樹枝，有着遠高於鐵的強度。

「有意思。那我就打斷你那把劍吧。」

「雷伊，如果我說我就是暴虐魔王，你信嗎？」

「我不知道，但就算是這樣，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呢。如果是你的那份力量的話。」

轉生者的前世究竟是誰，即便是我也無法完全斷言。不過，我卻有種很熟悉雷伊的感覺。

「話說回來，因爲我輸了，所以沒辦法加入阿諾斯同學的小組了嗎？」

算了，都特意轉生了，也沒必要拘泥於過去的事了吧。

「是阿諾斯。」

「嗯？」

「被能跟我對等交手的男人用上敬稱，感覺也挺讓人難爲情的。」

就像雷伊最初所做的那樣，我向他伸出右手，要求握手。

「那麼，阿諾斯。」

雷伊用力握住我的手。

「下次我會贏的。」

「這是我要說的，下次就連劍都不會讓你折斷喔。」

我這麼說後，他就爽朗地微笑起來，讓我也跟着咧嘴笑起。

有別於神清氣爽的我們，魔樹森林就像是遭到巨大龍捲風蹂躪過似的，變得慘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