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繼承下來的意念】

龍騎士團低空飛行着，眼前是有如雨點般落下的漆黑太陽。面對幻名騎士團一齊發射「獄炎殲滅炮」，奈特衝到前頭展開「龍鬥纏鱗」。

他的魔力化爲有如靈峯般的巨大龍影，擋住無數的「獄炎殲滅炮」。兩千年前的魔族集中炮火，哪怕是子龍也不可能毫髮無傷突破。奈特的「龍鬥纏鱗」眼看着被不斷焚燒削弱，但是他自希爾維亞以下的部下們沒有一人要從他背後逃離。大家信賴着他──團長奈特身先士卒，既然如此，不論經歷多麼大的困難，他都絕對會開出道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奈特沒有讓背後的部下們被擊中半發，同時逼近幻名騎士團。

「龍技──」

他乘着龍擺出突刺的姿勢，將「龍鬥纏鱗」不斷集中在劍尖上。

「──『靈峯龍壓壞劍』！」

那是宛如靈峯之龍的衝鋒。將阻擋在前的一切統統蹂躪的一刺，把在眼前佈陣的數十名幻名騎士團轟飛了。

「全隊衝鋒！」

伴隨着奈特的號令，龍騎士團發出吶喊。

「奈特團長開出道路了。全體衝鋒，驅散敵人！」

副官戈多說。龍騎士團騎乘的白色異龍與奈特並排在一起，突破蓋迪希歐拉化成一塊的防線。

「『風龍真空斬』！」

希爾維亞的風刃颳起，將幻名騎士盡數斬殺。魔族之力盡管沒有弱到會被單方面壓制，但是沒能擋下視死如歸的衝鋒。龍騎士團強行突破鋪設在前方的敵方佈陣，能在視野裏看到建於首都蓋拉迪納古亞的霸王城。

不過在那前方，數量龐大的士兵竟填滿了整片天空與地面。她們是長着龍翼、龍角與龍爪，並手持長槍的蓋迪希歐拉禁兵。兵力約爲兩百，是龍騎士團的六倍以上。

「準備龍炮！」

「「「遵命！」」」

阿蓋哈的騎士們一齊將魔力注入自己騎乘的龍的繮繩上。白龍張開嘴巴，從中溢出紅色火焰。

「發射！」

白龍噴出的灼熱龍息，將鋪設防線的禁兵吞沒、燃燒。

三十三把坎達奎索魯提之槍朝米莎投出，這些長槍在侷限之下穿過「四界牆壁」。儘管要避開很容易，不過在那個瞬間，爲了困住龍騎士團而持續對「四界牆壁」注入的魔力就會稍微減弱吧。米莎沒有避開。

突然間，出現了就像是聳立在他們面前一般的漆黑牆壁。不對，那是會讓人誤看成牆壁的無數霸龍。被燒死的禁兵們化爲灰燼，那一粒一粒灰燼變化成霸龍的模樣。

在龍騎士團的行進方向上，「四界牆壁」就像要守護霸王城一樣大大展開。而在內側擋住去路的人是米莎。

「……笨蛋……竟然做這種蠢事……！在這個至高世界裏，妳這麼做也只能爭取到數秒的時間，沒辦法阻止我們！妳應該知道這種程度的事纔對！」

撞破「四界牆壁」的壁壘，一頭巨大異龍從遠方飛來。那是在阿蓋哈看過的王龍。

「既然如此，那就賭上這份榮耀，一同笑着闖過去吧！」

「要上嘍────────！」

奈特將魔眼朝向遠方的霸王城之門，高高舉起坎達奎索魯提之劍。

那尊神的聲音在荒野響起。

緊接着，無數霸龍就朝着龍騎士團噴射出紫色龍息。足以覆蓋住整片荒野的龍炎燃燒一切，將萬物在眨眼間化爲灰燼。

「而且要是不在這裏阻止你們，就會有人因此悲傷度日。」

裏卡多點了點頭，這次朝向希爾維亞的方向。

因爲至高世界而受到侷限的未來干涉着霸龍的力量，甚至阻礙牠們增殖。王龍衝進佈陣破出的缺口，一口氣降落在霸王城上。這所代表的意思，阿蓋哈的騎士想必非常清楚吧。

帶着憂傷的聲音靜靜地響起。

就像要趁霸龍動搖之際攻其不備一樣，遠方傳來激烈的咆哮。

「別說喪氣話，去做妳該做的事吧。即使將你們的全力完全承受下來，也還是我們的勝利喔。」

雷伊以微微顫抖的聲音喃喃地說：

「衝進去。」

「龍技──」

「倘若沒有犧牲，地底就能得救，迪德里希王也不會感到心痛！那個天蓋只能靠秩序之柱支撐！就算集結地底龍人的全部力量，也沒辦法靠力量支撐起來！」

『受到侷限的未來，如今就在這塊蓋迪希歐拉的土地上顯現。』

「已經夠了吧，讓開！」

響起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

儘管被坎達奎索魯提之槍貫穿全身，她還是站着不動，將魔力注入魔法屏障。

奈特發出號令，用「龍鬥纏鱗」包覆住龍騎士團全體人員。

「父親大人……」

『在這個對鬥爭侷限的至高世界裏，我等龍騎士團全軍早已看見勝利的未來。這是爲一同奔馳過戰場的你們所獻上的餞別，未來神娜芙妲的奇蹟。』

「……我是不會退開的……」

裏卡多說：

「下一個子龍擁有龍核。是我的哥哥梅狄斯。假如哥哥成爲了真正的騎士，他應該會完美地達成使命吧。」

「目的雖然相同，但是方法不同。我們的魔王很傲慢，發出不準有犧牲的指示喔。」

奈特的「龍鬥纏鱗」集中在劍尖上。

一名男人從門後走了出來。

龍騎士團維持着整齊劃一的隊列飛行，衝向禁兵右翼破出的缺口。

米莎飛上天際的身體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別怕！不需要殲滅！只要抵達霸王城，就是我們的勝利！」

一面發出「轟隆隆隆隆隆龍」的轟鳴，一面燃燒着奈特與希爾維亞展開的「龍鬥纏鱗」。就算是龍騎士，雖說是子龍，雙方數量實在相差太多。「龍鬥纏鱗」的盾牌脆弱粉碎，使得他們被火焰吞沒了。

「──『靈峯龍壓壞劍』！」

「……笨蛋…………」

「是非常悲傷的一幕。」

「我不會讓妳一人赴死。讓我們一起達成使命吧。」

水晶碎片覆蓋住騎士們的鎧甲，未來神的加護附在上頭。

她一面流着血一面說：

「──昨天的酒宴非常快樂。」

他們抵達霸王城之門，騎士們就這樣毫不減速地跳下龍背。白色異龍們則像是在說要去阻止霸龍妨礙龍騎士團一樣，飛到上空鋪設起防衛線。

希爾維亞朝米莎看了一眼後甩了甩頭，接着面向前方。

「不過，我不能再讓你們前進了。」

就像要身先士卒一樣，奈特騎乘的龍飛了起來。龍騎士團追在他身後，所騎乘的龍陸續飛上天空。面對無數霸龍的攻擊，龍騎士團卻是打掉、迴避與架開。在至高世界的侷限下，阿蓋哈的騎士們眨眼間就將霸龍斬殺、燒盡，打開了突破口。

他輕輕地坦承：

「……我們也是認真的。天蓋正要落下究竟是怎麼回事？不論是魔王還是他，我們沒有一個人放棄喔。不過就這點程度……」

「讓我覺得非常眼熟。」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響起的聲音，是他們國家的神──娜芙妲的聲音。同時，無數的水晶碎片閃亮地覆蓋住整片荒野，彷彿在塗改世界一般。

「……拜託了，讓開吧。事到如今，我們已經不可能收手了……」

「……是的。」

無數的水晶碎片在奈特面前化爲劍形，變成娜芙妲使用過的坎達奎索魯提之劍。而在阿蓋哈騎士的每一個人面前，都構築着那把劍。

就像方纔的回禮一樣，天空與地面的霸龍一齊張嘴，紫色火焰宛如唾液般垂下，然後朝着逼近的龍騎士團一齊噴出紫色龍息。

『只要有一個斬斷的未來，就沒有辦法避開你們的劍；只要你們有萬分之一的勝算，你們就不可能會輸。』

「假如魔王有辦法處理，那個預言早就出現了！夠了，快讓開！」

「我們有魔王在。」

『只要有一個不被焚燒的未來，就沒有會燒到你們的火焰。』

龍騎士團就像警戒似的舉起劍。

如果就這樣衝過去，絕對必死無疑。即使是他們也還是停下腳步，不過就在這時──

「…………只要爭取到數秒的時間，那就夠了……再來他會……」

黑暗忽然出現在那裏。有更多霸龍前來增援，準備朝龍騎士團掃射龍息。

「你們和睦地喝着酒，看起來非常快樂。就像在細細品嚐平凡無奇的幸福一樣。」

「奈特團長。」

「……如果你們說要捨棄性命拯救地底，那我們就賭上性命，拯救一切給你們看……」

阿蓋哈的騎士們從後方陸續追上，將劍刃刺在「四界牆壁」上。張設了十層的漆黑極光，一口氣被轟到剩一半以下。

希爾維亞朝米莎大喊。

奈特將魔力全開，揮去龍息。他朝着蓋迪希歐拉軍的一隅看去。

他踏出一步。「喀當」一聲，霸王城的正門緩緩開啓。

『娜芙妲要預言。阿蓋哈的英雄，你們將會勝利。』

霸龍們即使朝衝來的那頭巨龍噴出龍息，那些火焰也受到侷限，避開王龍的霸龍。相對地，王龍噴出白色火焰，將眼前的霸龍一掃而空。

然而，他們與他們騎乘的白色異龍仍然健在。火焰彷彿在避開他們一樣，未來受到侷限，沒有燒到他們。

奈特立刻說：

米莎向前伸出右手在「四界牆壁」上注入龐大的魔力，擋下龍騎士團全力使出的突刺。這次的衝突使得魔力粒子「劈啪」作響地激烈飛濺，周圍的建築物在巨響下崩塌。

「投出！」

最後是希爾維亞騎乘的龍飛來，朝着米莎刺出「龍鬥纏鱗」的劍。「四界牆壁」炸開，變得剩下兩層。

也就是爲了支撐天蓋的另一名子龍，如今就要在這裏產下的意思。

「看來我也能一同陪伴的樣子。」

「兩千年前，我們也是這樣喔。在與魔族的戰爭中，不知何時會死的蓋拉帝提士兵們把今天當作最後，真的打從心底享受着酒宴，就像笨蛋一樣地吵鬧。」

數量竟然多達數千、數萬──或者更多。宛如籠罩絕望一般，寄生在蓋迪希歐拉的霸龍阻擋在他們前方。

他們就只是向前進，專心一志地看着自己等人所追求的場所與那個終點。

剎時間，龍騎士團看似一頭巨大的龍。在他們的衝鋒之前，最後的「四界牆壁」炸開。全隊向前衝鋒的力道毫無衰減，帶着龐大力量的「龍鬥纏鱗」碾過米莎，將她撞飛出去。然而，她笑了。

「不，我是不會讓開的喔。」

『──阿蓋哈的英雄們啊，你們無須害怕。』

藉由向王龍獻上祭品。

「敵人右翼薄弱！就這樣突破過去！」

「通告全隊。即刻起，阿蓋哈龍騎士團要前去赴死。之後將是退無可退的單行道，應該沒有人能活着歸來吧。」

於是，坎達奎索魯提之槍接二連三刺穿她的全身上下。

「我們是自願站上這個戰場！我們是自願在這個騎士之道上邁進至今！如今在這裏，存在我們所追求的榮譽！」

他們貫穿霸龍的佈陣，就像要朝着未來加速一樣，猛烈加快了速度。他們衝進蓋拉迪納古亞城內，一面低空飛行一面躲避霸龍的龍息。就像鑽縫似的在建築物之間穿梭飛行，最終能在視野裏看見霸王城。

水晶碎片進到他們眼中化爲模擬性的神眼。將侷限世界的力量也能影響這個現實，爲龍騎士團全員帶來這個恩惠。

原來出現在那裏的人是雷伊。他將靈神人劍拿在右手上。

「四界牆壁」被「啪嚓」一聲斬斷，現在就只剩下一層了。儘管如此，米莎還是不肯退開。水晶碎片在阿蓋哈的騎士們面前聚集起來，化爲坎達奎索魯提之槍。他們拿起這把長槍，擺出投擲的姿勢。

說完，副官戈多就說：

「──你們的意念與信念很了不起呢。」

奈特的劍微微刺進「四界牆壁」裏，米莎因此露出凝重的表情。

「儘管對剛出生的子龍來說，這說不定是太過殘酷的責任……」

希爾維亞與奈特本來打算一口氣衝過去，但是被他的眼神壓倒，沒辦法踏出步伐。

「妳這是什麼意思，魔王的部下？我們要是不過去，就無法支撐那個天蓋！我們與你們的目的應該一樣啊！」

奈特就像要擺脫死亡的恐懼般強而有力地說：

希爾維亞朝米莎露出悲傷的眼神。

「可惡……！竟在這種地方！壯志未酬就倒下的話，可是有損騎士名譽的啊！」

「……就像笨蛋一樣地享樂……」

他穿過正門站在龍騎士團之前。

「你們知道自己的死期就快到了。」

希爾維亞與他對峙，同時開口說：

「沒錯，這就是獲賜預言的阿蓋哈騎士。」

「所以妳纔會變得討厭戀愛啊？就算戀愛，也要留下愛人死去。」

「事到如今就別阻止我們了。我們要守護祖國，以死成就這個地底的基石。這是從祖先那兒一代代傳承下來，我們阿蓋哈騎士的榮耀。」

「我十分明白你們的心情，我以前也曾經做過一樣的事喔。想要守護朋友、想要守護世界，相信這樣一切就能好轉，於是想要作爲一名勇者死去。」

雷伊平靜地說：

「但是我錯了。哪裏會有不捨棄性命就無法守護的事物？哪裏會有這種沒有希望與悲傷的戰鬥？我從想要守護的朋友身上學到這件事。」

他筆直看着希爾維亞，發自內心地述說：

「從真正的勇者身上學到了。」

「讓開吧，雷伊。已經沒有時間了。你快看那個天蓋！它眼看着就要落下了。我們的王就在那座城裏等着。吶……我們是一同喝過酒、一起爲了和平而戰的戰友吧？」

希爾維亞舉起劍。沒有時間對話了。就跟米莎那時一樣，他們打算強行闖過去吧。

「讓我們過去。爲了守護阿蓋哈，守護這個地底。」

雷伊應該也很痛切地明白他們的想法吧。還有絕對無法靠話語阻止他們這件事。

他舉起聖劍，帶着堅定的決心向阿蓋哈的騎士們說：

「我不會讓你們過去的──爲了守護你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