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魔王的智慧】

齊格也很清楚我會指出他在關於神子的事情上說謊吧。畢竟這是我最想知道的事情，同時應該也是他最必須要隱瞞的事情。

所以他故意將能說謊的事情，指定爲神子以外的事情，這麼想會比較妥當。要不然，他現在就輸掉比試了。

只不過，就算不惜用神子的情報換取這場比試的勝利，他也得不到多少好處。頂多就是趁機消滅掉梅魯黑斯。

也就是說，能毫無疑問地認爲他真正想隱瞞的事情尚未曝光。

齊格沒有指定對關於神子的事情說謊。但就算是這樣，也不能完全盡信他方纔的回答。因爲就算不指定對關於神子的事情說謊，也有辦法隱瞞神子的情報。

比方說，他指定對關於大精靈蕾諾的事情說謊吧。

由於他爲了暗示米莎可能就是神子而向我展示了「遠隔透視」的畫面，所以對於我方纔的提問，他當然不得不回答米莎與大精靈蕾諾是否與神子有關。

因爲要是沒關係，他就必須要回答沒關係。然後，他可以對關於大精靈蕾諾的事情說謊。所以大精靈蕾諾懷了神子這件事說不定是個謊言。

要是這樣的話，就有可能是他爲了隱瞞真正的神子，而打算讓我把米莎誤認爲神子。

「唔，那麼下一個提問。」

剩下的提問次數爲七次；指出謊言的次數爲兩次。

能夠揭穿齊格謊言的提問是——

「神子只有一人嗎？」

問題愈是限定，就愈是沒辦法說謊。如果只是要回答人數的話，無論如何都不會跟神子以外的事情扯上關係。而我已經確認過齊格沒有對關於神子的事情說謊。

要是他說謊，那他就是指定對關於人數的事情說謊吧，但可能性相當低。

對於這個提問，他只能回答事實。

「沒錯。消滅魔王的神子只有一人。諾司加里亞是這樣對我說的，並保證這是事實。」

由於說米夏與莎夏是在融合之後成爲神子，所以她們姐妹算作一人。

這樣在米莎、潔西雅，還有米夏與莎夏之中，至少能確定有兩個人不是神子。或是認爲全員都不是神子。也就是說，齊格有可能爲了讓我將她們誤認爲神子而說謊了。

問題就是要指定對什麼事情說謊，才能作出彷彿她們有可能是神子的回答。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指定對關於我部下的事情說謊吧。

這也就是說……

「哎，是不會說吧。」

「這樣就結束了。」

那麼他是怎樣說出彷彿米夏與莎夏是神子的謊言？

他沒有對關於神子的事情說謊。所以要是他對方纔的提問說謊了，那應該就是指定對關於詢問真實身份的提問說謊了。

「下一道命令啊？你打算怎麼做？」

而另外兩名魔族手上則是拿着陌生的魔劍。

「有三人可能是神子。分別是米莎·伊里歐洛古、潔西雅·碧安卡，以及米夏·涅庫羅與莎夏·涅庫羅。關於涅庫羅姐妹，是指她們融合之後的姿態有這個可能性。」

他的額頭冒出汗水。

不對，這實在是難以想象。

「你注意到了啊，魔王阿諾斯。」

「我廢棄一切提問與指出謊言的權利。」

齊格在前方展開反魔法與魔法屏障。

這樣的話，神子就必然會是米莎、潔西雅、米夏與莎夏當中的其中一人。而這裏重要的是，齊格也不知道更多的內情。

面對他的質問，齊格一時之間啞口無言。帶着難以置信的表情，直盯着梅魯黑斯的臉與根源。

總之，只要用下一個提問確認就好。

在我這麼說後，樓梯就傳來聲音。

我看出齊格的目的了。只要我想擊退這四名魔族，就不得不干涉齊格展開的魔法屏障或反魔法。

「哪怕只是遊戲，竟敢妄稱勝過吾君，這就連妄想都乃是大不敬之舉。」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比方說他指定對大精靈蕾諾的孩子的事情說謊的情況。

有點不太對勁。

所以只要指定對關於諾司加里亞的事情說謊，就能在最初的提問時作出彷彿全員都是神子的回答。比方說，那些內容雖然是諾司加里亞親口所說，但實際上祂說不定表示這些全是謊言。

齊格說出正確答案。

能確定神子只有一人。

「很遺憾，你猜錯了。」

「提問。神子是誰？」

我的勝利條件是猜出齊格指定對什麼事情說謊。

至少在最初的回答時，就只有暗示她們是神子，並沒有斷定她們就是神子。只是在說有個可能性而已。

也就是說，神子其實是米莎，他卻說了我的三名部下都有可能是神子的謊言也說不定。

依照「契約」的懲罰，我在五秒內無法使用魔力。

「因爲是同一天出生，所以年齡相同。」

「不過，已經太遲了。當你答應跟我較量智慧時，你就已經輸掉這場比試了！」

這樣就很清楚了，不論是關於我的部下或熟人這個大範圍，還是關於米夏與莎夏這個小範圍，都沒有被他指定爲要說謊的事情。

哎，要說的話，這是預料中的事，讓人有點失望啊。還是他察覺到我就快發現真正的答案，所以才故意裝作採取了愚策嗎？

因爲在這場比試中提到的「神子」，是指諾司加里亞所說的消滅暴虐魔王的秩序。「契約」上也是這樣規定的。

「沒錯。」

這樣的話，不只神子是誰，就連暴虐魔王是誰、熾死王是誰之類的提問，他都得說謊。

即使齊格贏了這場比試，他能得到的頂多就是消滅梅魯黑斯的權利。不惜用神子的情報作爲交換也要消滅掉我的一名部下，這對他來說有什麼好處嗎？

但由於他一定得對關於大精靈蕾諾的孩子的事情說謊，所以沒辦法回答米莎這個答案。

走上樓梯的是一個留着白色長鬍子的老人，七魔皇老梅魯黑斯·博藍。

米莎是大精靈蕾諾親自懷胎生下的孩子，作爲精靈的傳承是消滅暴虐魔王之人。

「你不這麼覺得嗎？熾死王的參謀齊格·奧茲瑪大人。」

「難道你以爲只要封住魔力，就能夠打贏我嗎？」

「……怎麼、可能……就連在我軍之中也是數一數二的精銳被……」

齊格露出狂妄的笑容說道：

齊格在最初的回答中說道，這些內容是諾司加里亞親口所說，而祂保證絕無虛言。

大精靈蕾諾是一切精靈的母親，有着許許多多的孩子。而當中也包含米莎。

齊格以勉強擠出的聲音說道：

這樣一來，他就能對關於米莎、潔西雅，還有米夏與莎夏的提問說謊了。

「……喔。」

我向他走近一步。

既然如此，齊格應該知道誰是神子吧？如果他是在隱瞞這件事的話就能理解了。可是，他是怎麼說謊的？

這樣比試就結束了。

諾司加里亞與耶魯多梅朵同化這件事，對齊格來說也是顯而易見的。也就是說，他沒有對關於諾司加里亞的事情說謊。外加上諾司加里亞是神族，所以能清楚明白他也沒有對神族這個大範圍說謊。

如果假設她們全員都跟神有着某種關聯，問題就在於誰是消滅暴虐魔王的神子，不過只要循線問下去，要確認也並非難事。

「不過你完全上鉤了啊，齊格。儘管認爲只要封住我的魔力就有勝算，但你卻毫不遲疑地去消滅梅魯黑斯的根源。這就像是在告訴我，殺害梅魯黑斯是你最主要的目的喔。」

更正確來講，就是她們不是消滅暴虐魔王的秩序。

我故意問一個不論是對我還是對他來說答案都一清二楚的提問。

被我赤手空拳打倒的魔族們，不是被我踩在地上、抓住後頸拎着，就是被我貫穿心臟。四人都早已斃命。

他應該是不論如何都得一面隱瞞神子的情報，一面贏得這場比試纔對。

「……你以爲我會說嗎……？」

「你誤判局勢了，魔王阿諾斯！這用不到五秒！」

他沒有對詢問真實身份的提問說謊。

「提問。諾司加里亞與耶魯多梅朵同化了嗎？」

可是，他爲什麼要指定對這種事情說謊？

但是根據「契約」，我在這場比試結束之前都不能攻擊齊格。

「吾主，耶魯多梅朵大人。」

剩下的提問次數爲兩次。

「很好，還有兩秒！下一道命令，將魔王阿諾斯——」

兩名魔族用反魔劍加布裏德消除掉我對梅魯黑斯施展的「時間操作」，其餘兩名魔族則是投出死突劍基德雷斯特，貫穿了位在那裏的根源。

而他指定對跟我有關的事情說謊。

齊格回答：

這當中至少有兩項是正確的，並且那兩個人都不是神子。

「那麼，我要提問。暴虐魔王是誰？」

「……我確實是消滅了……死突劍基德雷斯特是在你轉生之後打造的魔劍……應該就連『根源再生』都沒辦法用啊……」

「那我要提問。米夏與莎夏的年齡相同嗎？」

「我要使用指出謊言的權利。你對關於詢問真實身份的事情說謊了。」

「對熾死王與天父神來說，梅魯黑斯是微不足道的存在吧？目的是什麼？」

假設米莎是神子，方纔提問的正確答案就會是米莎。

爲了看他會怎麼做，我特意廢棄提問與指出謊言的權利接受懲罰，結果他選擇這麼做。這就叫不打自招吧。

而米夏與莎夏要是我沒有阻止的話，兩人應該就會合爲一體，揹負起偉大的神之宿命，帶着強大的魔力誕生。

還是對他來說，消滅梅魯黑斯有着足以匹敵神子情報的好處嗎？不對，就算假設消滅梅魯黑斯有着足以匹敵神子情報的好處，他也不會指定對有關暴虐魔王的事情說謊，而應該會選擇能贏得更加確實的方法。

喀啷響起玻璃窗的碎裂聲。四名魔族撞破社團塔的窗戶闖入室內，其中兩名魔族手上拿着反魔劍加布裏德。

「唔，熾死王的參謀是這麼說的喔？」

先來確認第一點。

我啓動魔眼，得知劍名是死突劍基德雷斯特。就形狀上來講是一把只能突刺的劍，不過散發着殺害根源特有的不祥魔力。

而那個神子，就跟方纔確認過的一樣只有一人。

艾蓮歐諾露是天父神在與傑魯凱交涉之後，爲了製造神的器皿所產生的魔法，而那個器皿就是小潔西雅。

我將魔族們踢飛，當場拋開。

唔，這樣就幾乎確定了。

齊格轉頭過來，在視野捕捉到我的身影后，笑容就垮掉了。

只不過在最初的提問時，齊格把神子說得好像有三個人一樣。也能認爲他是對關於其中的兩人，或是關於三人全員的事情說謊了，但不論怎麼指定其他的事情說謊，都很難說出這種謊言。

也就是說他沒有說謊。

就算對跟我有關的事、對關於暴虐魔王的事情說謊，也完全不能隱瞞神子的真實身份。

既然如此，他就沒有對神子是誰的提問說謊了。

要是齊格指定對我的熟人或部下說謊，他就無法正確回答這個提問，無論如何都必須說謊纔行。

比方說，如果她們是跟消滅暴虐魔王的神子無關的秩序，就算是神的器皿，或是揹負着偉大的神之宿命，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齊格平靜地開口回答：

剩下的提問次數爲兩次；指出謊言的次數爲一次。

所以就算想施放魔法，魔法也會在接觸到他的反魔法與魔法屏障時被強制消除掉。

既然是在這種條件下對暴虐魔王是誰的提問說謊，那他說謊的對象，就是指定跟我有關的事情了啊？

齊格從收納魔法陣中拔出死突劍基德雷斯特，就像要給予最後一擊似的刺出，在那個根源上挖出一個洞。

「……就消滅我吧。雖說是較量智慧，但能在死前贏過暴虐魔王，我無怨無悔……」

這樣提問次數就剩三次了。

「…………」

「你方纔消滅掉的，是被我暗中換掉的假貨。」

「……暗中換掉……？不對，那應該是梅魯黑斯的根源沒錯……我的魔眼〈眼睛〉確實是……」

就像是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齊格喃喃自語。

「我最近剛學會了一個魔法。你方纔也透過『遠隔透視』看到了吧？」

我說到這裏，齊格才總算恍然大悟。

「難道是『根源母胎』……！不對，可是，你居然會用新的生命代替部下送死……？」

「這樣我到底是於心不忍。所以我應用『根源母胎』創造了不帶有意識與意思的仿真根源。儘管沒有生命，但看起來就跟根源一樣。」

「……怎麼、可能……足以騙過我的魔眼〈眼睛〉的仿真根源……？上次戰爭才結束沒多久……你應該還沒空研究『根源母胎』……」

「沒什麼，就只是臨時想到就試着做做看。這種程度不需要研究。」

齊格的魔眼〈眼睛〉蒙上一層陰影。

「……這種程度的根源魔法……剛學會的魔法……就連研究都不用……！」

「如果你調查過我，就應該要認爲這種程度是理所當然的吧？」

齊格咬緊牙關，拼命地動腦思考。他一面等待逃走的機會，一面就像在爭取時間似的向我問道：

「你究竟是在何時把梅魯黑斯的根源暗中換成仿真根源的……？」

「在你將加布裏德交給我的時候。那時你全神貫注地在警戒兩件事。一件是我會不會發現到死在那裏的四名魔族；一件是我會不會用加布裏德斬斷『契約』的魔法術式。你太過警戒這兩件事，所以沒能注意到我施展『根源母胎』的魔法將梅魯黑斯的根源暗中調換成仿真根源。」

哎，他就連魔法的存在都不知道，所以是個盲點吧。然後等到五秒無法使用魔力的懲罰結束後再施展復活。

「當你向我挑戰智慧時你就已經輸了——我不會這麼說。」

我緩緩踏出步伐，告訴他一個事實。

「而是當你打算和我戰鬥時，你就已經輸了。」

或許是領悟到早已無路可逃了吧，齊格臉上透露着悔恨之情。他就像個斷了線的人偶般突然癱跪在地上。他自盡並施展了「轉生〈shirika〉」的魔法。

轉生後的貓頭鷹有如一隻忠實的使魔，停在我的手臂上。

「你以爲我會讓你逃嗎？」

我干涉「轉生」的魔法，改寫掉一部分的術式。

「……唔……！就連反擊都做不到……請原諒我，熾死王大人……」

我在地上畫起魔法陣，隨後從中冒出魔力粒子，出現了一隻貓頭鷹。這是「魔族煉成〈azuhebu〉」的魔法。

「來吧，齊格。」

齊格臉上透露着悔恨之情。

齊格向前倒下。我施展「火炎〈gurega〉」將那副軀體火葬。

「你是在這個和平盛世特地向我挑戰，並且落敗的。應該有相應的覺悟了吧？」

「這是相當不錯的器皿吧？因爲我還有事想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