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審判翩翩飄落】

艾貝拉斯特安傑塔，聖座之間──

我朝着恐怕是在看王宮那場戰鬥的亞希鐵笑了笑。

「你難道以爲只要奪走靈神人劍，就能打倒真正的勇者嗎？」

亞希鐵深深嘆了口氣。

「不適任者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你是不會明白的。神諭並不是預言或預知，而是神賜予我們的正確指標。人們必須遵從神諭，努力達成目標。」

「咯哈哈，原來如此。看來你有在努力想一個好藉口出來啊，但不覺得有點滑稽嗎？你回顧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爲，好好想想吧。」

「哪怕是要在地上爬行，也要相信神所賜予的話語，去做該做的事，這是我身爲神託者的義務。眼前要是有平坦大道與荊棘之道，我很樂意走上荊棘之道。」

亞希鐵就像祈禱似的握起雙手，平靜地說：

「或許有時也會輸給困難，屈下膝蓋吧。但是，神會藉由話語指示新的道路。就算接連輸給試煉，神也依然會關注着我。只要我沒有失去這份信仰、這條困難的道路，就會引導我前往應當抵達的場所。」

「抱歉，詐欺師該去的地方，不論古今中外都早有定論。」

我就像在妨礙祈禱似的說：

「你就下地獄去吧。」

亞希鐵不爲所動，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立刻回道：

「王龍遭到勇者加隆擊敗，好像讓你誤認爲自己勝過了神；然而神諭並沒有這麼膚淺。我方纔說過了吧？神會指示新的道路。」

他以彷彿在憐憫我的眼神看來。

「亞傑希翁有龍出沒，你率領着部下前往蓋拉帝提。勇者學院與放出的龍羣戰鬥，你的部下在地下與我們的信徒交戰。」

就像在說這一切都在預料中似的，亞希鐵平穩地微笑着。

「然後，你來到了地底，迪魯海德的魔王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你應該要守護自己的國家；儘管如此，你還是來到了這裏──渾然不知這是神的指引。」

亞希鐵高舉着盟珠戒指莊嚴地說：

「你的國家、你的王都，都將在今日毀滅。魔王不在的密德海斯，將會受到違背神諭的天罰。」

「我問禰，選定神亞露卡娜。」

「明明就沒有帶上神，在我面前囂張什麼？」

「掠奪劍，祕奧之七──『夜奪絕佳』。」

我幫半傻眼地看着魔王軍戰鬥的亞希鐵做解說。

「……是啊，還真的是。」

「我這是在跟亞露卡娜說話。多餘的小角色就要有多餘的樣子，給我安分等着。」

「就輸不起來說，這句臺詞有點無趣啊。」

就剩下十幾公尺，大批龍羣朝着密德海斯的城牆猛烈衝去。

亞希鐵洋洋得意地說：

在逐漸消逝的生命之前，祂開口說道：

那名男子悠然走去，阻擋在神的面前。

密德海斯的西南方，有座能一覽城市景觀的小山丘。光幕所顯示的小山丘上，有着一道人影。

「我說過了吧，神諭並沒有你所想得那麼膚淺。你會在這裏與我對峙，是認爲我的選定神亞露卡娜的力量，沒有其他人可以匹敵。這就是你最根本的錯誤。」

亞希鐵讓選定盟珠亮起，向自身的神宣告：

亞露卡娜靜靜地舉起雙手，將手掌轉向天空。依循着驚人的神之魔力，光芒被黑暗覆蓋，白晝化爲黑夜。

亞希鐵驚訝地睜大眼睛。

祂就像在吐露心聲似的吶喊：

「禰想毀滅密德海斯嗎？」

亞露卡娜開口說道：

聽到這句話，我忍不住發出微笑。

「全隊衝鋒。這是久違的獵龍活動，就讓那些缺乏智能的害獸們知道，誰纔是地上的支配者。」

迪比多拉的部隊構築魔法炮擊用的術式鎖定目標。

「準備『風滅斬烈盡riga shureido』將牠們一掃而空。」

亞希鐵口中忍不住流泄出這句疑問。

「啊啊，還真是愚蠢啊。居然親手消滅神使，增加自己的痛苦。」

「………………不……想…………」

祂沒有回答。不過，祂的指尖動了一下。

我再度問着祂的心。

然後，被黑暗封閉的地上照着溫煦光芒。夢幻的淡淡光輝──新月模樣的亞蒂艾路託諾亞高掛天際。

「請看向那座山丘吧。」

「……嗚……呃…………啊…………」

我看也沒看他一眼，丟出「魔黑雷帝」魔法貫穿亞希鐵的身體。

亞希鐵將手緩緩舉起，同時指向光幕。

「回答我，亞露卡娜。」

夜晚消失，太陽高掛天際。「創造之月」消滅了。

看來這個男人，就連自己的神露出怎樣的表情，都不曾去看過一眼。

聽不見聲音。但是，能看得出祂在低語着什麼。

我就這樣連同魔劍把他整個人扔出去。魔劍刺在牆壁上，把亞希鐵釘在上面。

唔嗯，原來放出龍的目的是這個啊？藉由消滅大量根源，提高讓生命循環的「創造之月」的力量。他打算靠這種做法，在選定審判中獲勝。

「我就溫柔地殺了禰吧。」

我讓賽魯瑟阿斯假裝答應計劃，將情報泄露給魔王軍。這是個能消滅大量龍羣的機會，所以纔沒有防範未然，而選擇靜觀其變。

在這樣警告後，我再度問向亞露卡娜。

他就像悲嘆似的說道：

「…………」

衝來地上的龍羣陸陸續續遭到漆黑太陽擊中，輕而易舉就被烤成焦炭。龍羣立刻往空中退避；然而蘆雪的部隊早已在上空待命。

亞希鐵彷彿帶着嘲笑地發出「呵呵呵」的笑聲。

「永別了，愚蠢的異端者國度。」

縹緲地站在那裏、以魔眼眼睛悲傷望向城市的，是一名有着白銀秀髮的少女。選定神亞露卡娜露出想不透的表情，眺望着密德海斯。

「如果這也是神諭的話，那還真是錯得離譜呢。皇族派現在可是讓憎恨魔王之人悔改的更生設施。」

亞希鐵茫然看着這一幕，同時喃喃低語。

「只不過，你說會特意選擇荊棘之道，看來的確是事實的樣子。所謂的神還真是會強人所難呢。」

「阻止祂。」

「還是想要拯救？」

灑落在聖座上的一道光幕上顯示出影像，那裏是密德海斯。

「我應該叫你要安靜了。既然亞露卡娜不在這裏，你就只是只矮小的蜥蜴。」

淌落的淚水溼濡地面。

「發射！」

辛以充滿殺氣的眼神注視着亞露卡娜。

「毀滅與創造是一體兩面。當密德海斯的民衆毀滅時，創造之力就能更加地照亮夜晚，亞蒂艾路託諾亞會更加光亮，而你也會被這道光給淨化，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

我發出這道命令。

山丘上出現一名男子的身影。就連夜晚也能斬斷奪取，魔族最強的劍士──魔王的右臂辛•雷谷利亞。

亞希鐵的腹部上插着我用「創造建築airisu」做出來的魔劍。

那是滅神之劍──斬神劍古涅歐多羅斯。

「禰看起來不像是想追求毀滅的神，有必要對這個男人盡到這麼大的義務嗎？」

密德海斯外揚起無數沙塵，「嘰──嘰──」地響着令人不舒服的龍鳴。大批龍羣從土中一一現身，朝着城市衝去。其數量跟前往勇者學院的龍羣無法相比，是超過一千頭以上的龍羣。

砰────響起一道巨響，光幕上顯示着慘不忍睹的光景。朝着城牆衝去的龍羣，全都像是被五馬分屍般地轟走了。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難不成你以爲我的部下，會因爲一羣只有體型龐大的蜥蜴而陷入苦戰嗎？」

「吾神亞露卡娜啊，懇請您向罪孽深重的密德海斯之民下達審判，展現『創造之月』亞蒂艾路託諾亞的奇蹟吧。」

那是美麗也殘酷的創造之花。要是在密德海斯形成積雪，就會凍結一切生命、奪走他們的性命。一片雪晶翩翩飄蕩，降落在密德海斯的一名女性頭上。

「…………皇族派應該憎恨着魔王纔對……」

亞露卡娜顫抖着嘴脣低語。

我沒看向他地這樣說道，再度朝光幕的另一頭詢問：

「你的祈禱不會實現。密德海斯將會毀滅，經由神的奇蹟──咳呃──……！」

「……你在說什麼傲慢的話啊……區區魔族也想救贖神，這種話光是說出口就相當於冒瀆──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月花從「創造之月」亞蒂艾路託諾亞上翩翩飄落。

儘管傾聽着我的詢問，祂依然默默無言地將魔力送往「創造之月」。

「…………………………………………怎麼……了…………？」

「選定神亞露卡娜。」

「一齊掃射『獄炎殲滅炮』。」

「據說有個蠢蛋跑去向皇族派提議，問他們要不要用龍來攻陷密德海斯呢。」

差點喊出怎麼可能的他，就像是要掩飾失言地閉上嘴巴。不過，他的表情就像在說這難以置信一樣。

「假如禰不想追求毀滅，我就救贖禰吧。」

狂暴的疾風之刃將翅膀盡數斬斷，使得飛上空的龍羣悽慘地墜落地面。

「……這顆心是爲了接受祈禱……」

「……這雙腳是爲了前往災地……」

雪月花在發出一陣光芒後融化消失；然而，仰望降雪的女性還活着。

辛畫起魔法陣，把左手伸進中央。伴隨着不祥的龐大魔力，他緩緩拔出一把鏽劍。

「……這雙手是爲了拯救人們……」

尼基特的部隊在空中飛舞並揮動魔劍，接二連三地砍下龍頭。

「好像是說什麼，只要能瞞過魔王軍在城牆附近的地底下挖出一條通道的話，就會在那裏放出龍的樣子。」

「你終於開始乞求神了啊，不適任者？只不過，我的選定神亞露卡娜會依照盟約給予我救贖，應允我的願望、我的祈禱、我的懺悔。」

「只不過，就對吾君只要我阻止禰的寬宏大量表達敬意，我不會毀滅禰。」

「你就好好看着吧。違背神的你，麾下國民痛苦掙扎的模樣。這是對你的懲罰，而你將會領悟到自身的罪過，進而悔改。」

「唔嗯，這樣看起來，倒是有幾分聖人的樣子啊。」

「不論什麼理由，此身絕不原諒膽敢反抗暴虐魔王之人。」

「這一切全是神的引導，眼前再度開拓了一條新的道路。龍羣已在密德海斯周圍構築了龍域，就算施展『轉移』趕去也無法趕上。」

「就算是神，也會有力有未逮的事。說出禰的一個願望，並不會違背盟約。」

「……我不是爲了毀滅的奇蹟……！」

站在城牆前的，是全副武裝的我國魔王軍。

數以千計的大批龍羣，就在可謂是一網打盡的風刃之下，轉眼間就減少到半數以下。

亞希鐵就像要冷靜下來似的闔上眼，接着左右搖頭。

我隔着光幕，對山丘上的嬌小女神問道：

「……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