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翅膀在銀城世界飛舞】

法里斯握住我的手，緩緩站起身來。他原本就像剛從惡夢中清醒一般的表情，很快就收斂起來。

「陛下，不動王他──」

這時，飛空城艦開始劇烈震動。「微笑會照亮世界」早已停止照射。即使是傑裏德黑布魯斯，要是破壞到這種地步，艦體也終究還是到達極限了吧。

不，不對。傑裏德黑布魯斯被某種力量從上方壓住了。一股強大的魔力──神的權能──映入魔眼。

「──是妾身的…………」

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響起。我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透過城堡的破洞抬頭望向上空。

「……是妾身的東西…………」

飄浮在那裏的，是王虎梅帝倫的腦袋。

「不給、不給，妾身不會給你。那可是妾身的東西啊。法里斯是要引導巴蘭迪亞斯的翅膀，是能建築妾身理想城池的銀城創手啊……！」

我立刻收到亞露卡娜傳來的「意念通訊」。

『無法以「背理六花」完全封住。王虎大概燃燒了自己的生命。』

臨欲滅時光明更盛，以更盛之光克服燈滅。瀕臨毀滅的王虎根源，甚至就要凌駕於作爲神族弱點的「背理六花」之上。亞露卡娜的魔力也即將耗盡。假如對象是深層世界的神，終究無法讓祂完全喪失力量吧。

『傑裏德黑布魯斯！聽得到嗎……！』

這次收到賽門傳來的「意念通訊」。他迫切的聲音在傑裏德黑布魯斯內迴盪開來。

『快立刻棄船逃生！梅帝倫大人打算要使用神之咆哮了！』

船上人員們立刻作出反應，畫出「轉移」的魔法陣。可是在他們轉移之前，突然出現一道銀色爪痕將術式打碎。

「爲……！爲什麼……！」

「……『轉移』的因果被支配了……這不是梅帝倫大人的權能嗎……」

「怎麼可能，爲什麼要連我們一起……！」

「梅帝倫大人！您究竟打算做什麼！」

「……雖然很不甘心，到此爲止了……給妾身記住，米里狄亞世界。給妾身記住，魔王學院的不適任者們！這份怨恨和這股怒火，妾身絕對不會忘記。我的銀城世界今後將會化爲一頭只求毀滅你們的飢餓猛虎。即使會讓人民痛苦、會讓世界毀滅，妾身也不管了。妾身將會追殺你們，不斷地追殺直到地獄的盡頭，將你們連同骨髓一起啃食殆盡……！」

賽門大喊。然而，梅帝倫陰森地笑了出來。

「以一顆銀泡換取法里斯，可是很划算的交易喔。妾身不會把你交給任何人。不論是誰都不行。你是妾身的東西啊，法里斯。永遠都是。」

「禰也差不多該承認敗北了吧？禰就只剩下那個瀕臨毀滅的根源而已。」

只會毀滅王虎與那座城堡的終滅之光，照射在「因果長城」上。即使如此，梅帝倫仍然憑藉異常的執着，不停朝着傑裏德黑布魯斯發出銀色彈痕。然而，那道因果的咆哮已經無法觸及他的翅膀。傑裏德黑布魯斯在飛散着無數彈痕的天空中悠然飛舞；「因果長城」在終滅之光的照射下逐漸染成黑色，開始崩塌瓦解。

一支魔筆從魔法陣中被拔了出來。其在空中揮動一下，傑裏德黑布魯斯便被一道立體魔法陣籠罩。我與他連上「魔王軍」的魔法線，補充他不足的魔力，兩人一起施展集團魔法。

不僅如此，每當他重新畫出傑裏德黑布魯斯，那對翅膀對於「因果子彈長城虎炮」的抵抗就不斷增強。

「來吧，就和妾身在一起吧。」

「……啊啊……啊啊……！法里斯……你的那份力量……你要是成爲元首，妾身就能變得更……」

我一拳貫穿王虎的身體，在祂的根源中心炸開「微笑會照亮世界」。暗光照耀着第二巴蘭迪亞斯，使得黑暗籠罩此地。毀滅的一切都集中在梅帝倫的根源中，漸漸將其撕裂粉碎。

在因果不斷累積的銀城世界巴蘭迪亞斯里，就像能輕易地讓城牆崩塌一樣，對王虎來說要瓦解因果根本易如反掌──只要祂能正確理解那個因果。

飄浮在上空的王虎腦袋咧嘴笑了出來。

「禰已經沒救了，別投降對巴蘭迪亞斯比較好。」

「已經結束嘍，巴蘭迪亞斯的城魔族。過來這邊，讓我們作出最後的了斷吧。」

只要堆疊石頭，便能建出城堡。就跟這個道理一樣，梅帝倫大概以爲只要重疊顏料，就能畫出一幅畫。然而，即使祂貫穿魔筆，術式也不會停止。「創造藝術建築」不需要畫筆，也不需要顏料。那是憑藉法里斯的想像所描繪出來的畫作。因此，假如要摧毀，就必須正確地認識法里斯的腦內景象、認識他所想像的畫面。

『梅帝倫大人！假如您在這裏施展那一招，第二巴蘭迪亞斯會承受不了啊！您打算毀滅自己的世界嗎！』

那是撕裂大氣的王虎咆哮。它口中顯現出無數貫穿天空的銀色彈痕射向傑裏德黑布魯斯。王虎的權能會無視原因強行得到結果，即使面對非常堅固的結界，也能強行得到貫穿的結果。那個權能大概能無視強度，將萬物毀滅殆盡。

我朝着梅帝倫的頭蓋骨這樣勸說。然後，我將視線投向在遠處觀望情況的那些傢伙。

然而，城艦沒有崩塌。纔剛被破壞，那對翅膀就重新誕生。不僅如此，「因果子彈長城虎炮」對傑裏德黑布魯斯造成的損傷明顯有限。這恐怕是王虎的殺手鐧。就賽門等人慌張的樣子看來，即使這一招瞬間將傑裏德黑布魯斯連同「創造藝術建築」的術式一起摧毀，似乎也不足爲奇，然而因果的咆哮沒能貫穿傑裏德黑布魯斯的核心。

「『微笑會照亮世界』──！」

「閉嘴！不給……妾身才不會給……法里斯……你是……妾身的東西……絕對……絕對────！……不會交給──！……像你這樣的傢伙！」

儘管祂或許對築城的方法瞭如指掌，對於繪畫卻一無所知。法里斯畫出的那對與機能美相去甚遠的藝術性翅膀，想必讓祂覺得就像無視因果跳過過程一樣。

一股類似「根源光滅爆（gabueru）」的激烈光芒，眼看着漸漸掙脫「背理六花」的束縛。「因果長城」迅速地扭曲變形，最終組成一顆巨大的虎頭。

彷彿在不論怎麼堆疊石牆都無法抵達的高處隨心所欲地飛翔一樣──所以，爲了補足不完整的世界，王虎纔會追求法里斯，對他產生執着也說不定。

「……可惡、啊…………」

「──等、等等，妾、妾身投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美麗地上吧。」

王虎說：

隨着沉重的「轟、轟轟轟轟」聲響，虎頭張開嘴巴，王虎燃燒生命的魔力聚集於此。

「就讓祂見識一下，何謂真正的翅膀吧。」

「不會讓你們逃走，絕對不會。只要留下能讓一粒沙通過的縫隙，就會被那邊的不適任者趁機溜走。」

「──假如禰不是不服輸地發狠話，而是在這段時間投降，就能得救了呢。」

飄在空中的腦袋不甘心地大喊。「因果長城」澈底消滅了。王虎的腦袋忽然降落到眼看就要毀滅的無頭身軀上接了起來。

在遙遠的上空，莎夏將「終滅神眼」對準王虎之城，黯淡的光芒聚集在日蝕上。

他以天空爲畫布，瞬間畫出傑裏德黑布魯斯早已折斷的雙翼。比方纔更長、更銳利，最重要的是更加美麗的翅膀──外牆、城門、城牆以及炮門得以重生。原本半毀的飛空城艦，經由那道魔法在眨眼間被重新創造出來。

王虎的腦袋發出充滿執念的話語。

我來到王虎背後一把抓起祂的毛，在染成暮色的右手上緊握終滅之光。

這點王虎無法做到。不論怎麼追溯因果，即使那個權能窺看到了法里斯的腦內景象，那裏也存在祂所無法理解的領域。因爲巴蘭迪亞斯不存在藝術。

剎那間──因果的咆哮「因果子彈長城虎炮」吞沒傑裏德黑布魯斯。就像被銀色彈痕貫穿一般，傑裏德黑布魯斯劇烈震動，並逐漸碎裂崩塌。無視魔法城牆、魔法屏障以及任何的防護，透過被那道彈痕貫穿的結果，持續破壞着傑裏德黑布魯斯。

莎夏並未停止照射「微笑會照亮世界」，而且被我的「掌握魔手」抓住了。破壞神阿貝魯猊攸威力強大到足以將一般的小世界輕易毀滅的終滅之光，現在更經由「掌握魔手」不斷增強。我在祂的根源上用力揮下這顆拳頭。

「倘若死了，他與不適任者的牽絆就會斷絕吧。如此一來，法里斯的火露終有一日會再度成爲巴蘭迪亞斯的翅膀。妾身就等到那一天──無論是要等待數千年還是數萬年。」

「『因果子彈長城虎炮（heizu berumuto ieriyaade）』。」

黑暗稍微散開。視野漸漸變得清晰，在不久後取回原本的色彩。將天空染成不祥色彩的「終滅日蝕」已不見蹤跡。如今留在我腳邊的，是祂幾乎化爲灰燼的屍骸，以及勉強保住原形的老虎頭蓋骨，勉強還有一口氣在。

「『創造藝術建築』。」

在傑裏德黑布魯斯遙遠的下方，被「因果長城」壓垮的梅帝倫身軀閃爍着銀光。就像在呼應這道光一樣，堆疊起來的銀城再度取回光芒。

就連搭乘在傑裏德黑布魯斯的人們也無法立刻作出反應。身爲巴蘭迪亞斯的居民，他們恐怕已在本能中察覺到，在主宰自己世界的主神──王虎梅帝倫權能的因果力量面前，根本無從躲避，也無從抵抗。也就是說，他們必死無疑。然而──

『……怎麼會！那個位置的話，連法里斯都會遭到波及啊！』

我飛出傑裏德黑布魯斯，朝着在空中聳立的虎頭長城飛去。

法里斯瞬間閉上眼睛，然後集中精神。

「過度的執着心，會害死自己。」

銀色彈痕貫穿我的身體。轉瞬間，不祥的日蝕在巴蘭迪亞斯的天空中發出光芒。

「禰給我好好記住，梅帝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