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夢碎】
《魔王學院的不適任者 ~史上最強的魔王始祖,轉生就讀子孫們的學校~》 · 秋 · 3008 字
十一年前──
經營樂器工房的雙親在邊境托拉爾村生下玲華。
在吟遊世界威士普溫茲,樂器出生自吐息。
製作者是被稱爲「器靈族」的人們。他們的吐息相當特殊,會變化成火焰,然後再直接用手揉捻這種名爲「創炎」的白色火焰塑形成樂器。
據說器靈族製作的樂器,能夠演奏出其他世界的樂器所無法比擬的美麗音色。
即使是器靈族,也需要經過漫長的歲月才能將吐息轉變爲創炎。雙親爲了培養玲華成爲出色的樂器工匠,從她五歲左右就開始進行訓練。
可是,性格好動的玲華經常蹺掉訓練跑出去玩耍。
她喜歡去的地方是廣場。
那裏有小型的舞臺。即使是邊境的城鎮,也時不時有吟遊詩人來訪。
平時就因爲歌手與演奏者們而顯得熱鬧,她喜歡在那裏接觸各式各樣的音樂。
某天,玲華一如往常溜出家門前往廣場。或許是時間還早,廣場相當冷清。
然而,她能夠聽見歌聲。
只見一位和玲華年紀相仿的女孩正在小型舞臺上獨自演唱。
就像被澄澈且美麗的歌聲吸引一般,玲華走到空無一人的第一排觀衆席。
她的歌聲如同寶石般閃閃發光。
那道歌聲過於耀眼,玲華沒一會兒便成爲那個孩子的粉絲。出於對她的憧憬,玲華自然而然哼起相同的歌曲。
於是,或許是察覺到她的行爲,女孩中途停了下來。
玲華開口發出「啊」的一聲,並且縮着身子看向舞臺。
闖禍了。她這麼心想。
「一起唱吧?」
「希達。」
玲華沒有放棄,直接闖入考試會場參加術科考試。那場考試要求須將歌聲傳至一公里外的距離。越是試圖發出巨大的聲音,吐息就越容易變成創炎。對於會這樣的器靈族而言,那是極爲困難的一場考試。
在那個瞬間──從內心深處靜靜地湧上心頭。
希達睜着紅通通的眼睛說:
「我是希達,妳叫做什麼名字呢?」
她結結巴巴地吐露心聲。
玲華覺得能夠用自己的歌聲打破那樣的古老習俗。
希達擔心地詢問。
「喉嚨沒事吧?」
希達露出苦惱的表情說:
玲華睜大眼睛。
伸向希達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理由在於,器靈族本來就沒有應試資格。考官對提出不服的她說:
「妳傷害聲帶與喉嚨,憑藉不惜吐血的意志,才終於將歌聲傳至一公里外。然而,每一位合格的唱靈族都能夠維持幾十分鐘,乃至於一個小時。只是考試程度就倒下的妳,沒有成爲吟遊詩人的資質。」
「欸,玲華,我們未來成爲吟遊詩人,然後兩人一起去各式各樣的地方唱歌吧。」
雙親的手藝精湛,許多演奏家會向樂器工房委託工作。只要玲華好好地學習技術,應該能夠直接繼承他們的人脈,未來將會一帆風順。
「妳是器靈族又如何?」
那孩子不打算把手縮回去。
隨着年齡漸長,唱靈族和器靈族的特徵變得更加明顯。玲華比所有唱靈族都還要更加不擅長髮聲。
玲華朝舞臺前方跨出一大步,彷彿要將歌聲傳到天上一般放聲歌唱。
──想要唱更多更多的歌。
──這個感覺究竟是什麼?
──到更遠的地方。
威士普溫茲存在兩個種族。他們分別是擁有製造樂器才能且擅長演奏樂器的器靈族,以及擅長唱歌的唱靈族。
「……妳在說什麼──」
雙親要求她繼承樂器工房。她並沒有感到厭惡,而是將那個要求視爲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爲器靈族的朋友們皆是如此。不如說,確定能夠在未來擁有自己的樂器工房,對於器靈族而言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此時出現玲華從未感受到的某種東西──某種強烈的衝動。
那孩子露出柔和的微笑。
玲華難爲情地說:
那種事情不可能成真。即使明白這一點,她依然忍不住詢問:
待季節流轉,玲華的喉嚨傷勢痊癒時,終於來到歌唱學院入學的時期。
那個孩子從舞臺上伸出手。
那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對聲帶與喉嚨造成負擔,受到壓抑的創炎出現逆流,然後灼燒了她的喉嚨。
心臟發出「怦通、怦通」的聲響跳動,她發現唱着歌的自己自然地露出笑容。
明明已經使用回覆魔法,喉嚨依然沒有痊癒。
身爲器靈族的她要成爲吟遊詩人,必須不顧一切。就算她有可能會傷及喉嚨與聲帶,再也無法唱歌。
玲華如此回答。
「……要是在舞臺唱歌,會被罵……」
──想要傳達更多。
唱完歌之後,玲華口吐鮮血,情況嚴重到自己都站不起來的程度。
玲華沒有想到她會這樣回答,只是回看着她。
「啊,可是……」
在村子前面。
因此,只有唱靈族能夠成爲吟遊詩人,而且只有他們能夠在舞臺上唱歌,是威士普溫茲自古以來的習俗。
「我會適應獨自一人的環境。所以,玲華,妳已經不用再勉強自己嘍。」
配合信號,玲華宏亮地放聲歌唱。
她的靈魂開始形成明確的輪廓。
唱完歌后,那孩子喘着氣說道。玲華清楚地記得,她就連閃閃發亮灑落的汗水,都相當地美麗。
那股衝動彷彿滿溢而出,席捲玲華全身。
可是那孩子說:
「否則妳會無法唱歌。」
彷彿與女孩的閃耀歌聲相互共鳴一般,玲華的歌聲無止盡地傳向遠方。
「我可是器靈族喔。」
玲華緩緩放下伸出去的手。
「玲華。」
「我一無所知,然後對於器靈族的事情也不太清楚……和玲華初次相遇的那一天,我說了蠢話……」
另一方面,將吐息轉化爲創炎的器靈族,他們的發聲器官相當纖細且容易走音,不適合唱歌。
──好開心。
「會唱不了玲華最喜歡的歌喲。」
如同寶石般的聲音,因悲傷而顫抖。
意識到她是認真的,玲華宛如下定決心一般握住那隻手,而且登上了舞臺。
玲華反問自己。每當她奮力地高聲歌唱,她的疑問就逐漸轉變爲確信。
位於邊境的托拉爾村,能夠看見年輕人們啓程的身影。他們的目的地,是歌唱學院所在的首都。
唱靈族擁有優秀的聲帶,而且據說經過鍛鍊的歌聲能夠傳至千里。
──自己究竟爲何而生?
這點讓玲華高興得不得了。
「……謝謝妳一直以來陪我追逐愚蠢的夢想。可是,已經沒關係了。」
「妳的歌聲很厲害呢。」
幾年後,現實的障壁阻擋在她的前面。
「……對不起……」
可是這一天,她遇見邂逅。
在廣場空無一人的小型舞臺上,玲華與希達拉鉤約定。
她的眼睛泛起淚光。
「唱歌還會有點痛,不過一般的談話已經沒問題。」
沒有應試資格,並不代表不公平。說到底,那個考試對於器靈族來說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只要試圖達標,就會像玲華一樣嚴重損傷聲帶。當時說明的內容大致是如此。
「沒事喔。反正現在沒人。」
在那之後,兩人會找時間一起練習唱歌。
玲華前來爲她送行。
器靈族在舞臺唱歌,居然如此地舒服。
然而,玲華壓抑創炎的同時拚命地唱歌,出色地讓聲音傳至一公里之外。
就像揮舞指揮棒一樣,女孩用指尖給出信號。
「……我能夠成爲吟遊詩人嗎?」
「我曾經很寂寞,單獨唱歌令我感到不安。雖然大家都說我有才能,一定能夠成爲吟遊詩人,舞臺上的我始終是孤獨一人。可是,只有和玲華一起唱歌的時候,我纔會覺得快樂。如果是兩個人,我就不會害怕了。」
那是她得知自己沒有「唱歌學院」應試資格時發生的事情。而「唱歌學院」,是培育吟遊詩人的教育機關。
邂逅了這道命題的意義。
結果並沒有合格。
希達筆直地凝視玲華。
「一定可以喔。畢竟我從未遇過像妳這樣的歌手。」
對於希達的提議,玲華再度睜大眼睛。
她害羞地點了點頭。
器靈族無法成爲吟遊詩人。
──這份情感究竟是爲什麼呢?
既然都被人說自己沒有實力了,也就不可能再繼續反駁。
「真的嗎?」
希達也是其中一人。她成功以榜首之姿進入歌唱學院。
「嗯。」
吐血和倒下都是事實。
而且,即使她藉此勉強唱出與唱靈族相同水準的歌聲,也無法保證能夠成爲吟遊詩人。
「忘了約定吧。玲華沒辦法成爲吟遊詩人。」
希達留下這句話便離開。
玲華只能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她的背影。
玲華沒辦法成爲吟遊詩人──希達語帶寂寞說出的那句話,在她心中一次又一次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