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神的供品】

「……這是什麼意思啊？」

莎夏就像無法理解似的歪着頭。

「神在這個地底建造了城堡，然後照亮了虛無的夜晚。大概是那個創造的秩序，打造出這個地底世界吧。」

儘管不清楚詳情，但這個地底毫無疑問是由秩序形成的樣子。

沒有文句可以斷定這篇文章出自米里狄亞之手。既然知道亞露卡娜也能施展「創造之月」，她就也具有構築世界的力量。

讓我在意的是，亞露卡娜與米里狄亞有着何種關係。

「那這句『生命不會誕生，世界停滯不前』是什麼意思？」

莎夏再度問道。

「由於我讓破壞神阿貝魯猊攸殞落在地，從這個世界上奪走了毀滅的秩序，使得本來應該毀滅的生命不會毀滅。所以這應該是無法創造新的生命，讓世界停滯下來的意思吧。」

在這個世界上循環的根源總量是固定的。毀滅與新生是一體兩面。

「或許因此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

但就算是這樣，也不能爲了尚未誕生的生命，讓現存的生命毀滅。因爲後面會堵塞，所以就要前面的人趕快去死，是神自己的問題吧？沒道理要遵守這種事。

「其他部分，好像只有寫着石碑上也有的內容。」

我草草看過一遍，將內容讀出來。隨後，寫在牆壁上的文字就全部發出蒼白光芒。

「……那個光是傳承中的……？怎麼可能……居然將神諭全部解讀了……」

背後響起驚愕聲。

「…………這到底是爲什麼……？一千年以上無人能解讀的隱匿文字，爲什麼會被地上的異端者……」

「……請告訴我們。『全能煌輝』艾庫艾斯……您要賜予我們什麼樣的試煉……」

學府的學生們大概對我解讀出古神文字一事感到非常震驚，他們始終跪在地上，向神獻上祈禱。

「……還、還沒有……」

「哦？你思考過不必戰鬥就能了事的理由啊？還真是了不起的逃避藉口。也就是這個意思吧？現在亞露卡娜還無法戰勝我，所以要先喫掉其他的神累積實力。」

「我身爲神，一次也沒有感受到幸福過。」

「……樞、樞機主教……！」

「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啊啊阿……！這樣老朽的救贖呢？救濟怎麼了！老朽作爲聖騎士、作爲聖者貢獻給神的人生，到底算什麼？」

「不惜賭上性命成爲神後，是要做什麼？這樣他們就能獲得救贖？」

「要走了嗎？」

亞希鐵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就這樣踏進魔法陣。

祂的身體因爲強大魔力而閃耀光芒，三神的根源與祂的根源同化。就跟方纔亞希鐵所說的一樣，祂是將神作爲供品喫掉了吧。

「天知道。是想要力量吧。我反問妳，爲什麼會有這種疑問？」

「那麼，爲何要給我忠告？」

「說得沒錯。」

「人皆是一無所有地誕生到世上。你的一切全是神的。那麼，這只不過是歸還於神。有什麼好悲傷的嗎？」

「沒錯。」

「因爲我是敵人嗎？」

「……開……開什麼玩笑！自己下的手，卻宣稱這是試煉！這是聖職者，這是神該做的事嗎──！」

因爲此時在卡傑魯眼前站着一名銀髮少女──亞露卡娜。祂倏地向他伸出手。

亞希鐵倏地站起，然後當場離去。

緊接着，卡傑魯就遭到白色火焰吞噬。應該是召喚了某柱神吧，他就這樣連同身上的冰一起融化、消失。

耳邊傳來呢喃聲。

「我接受。化爲吾身吧，三神的秩序。」

「還有一件事。請神原諒老朽，老朽要逃避您所施加的試煉，前往您的跟前──」

祂將手掌朝天翻去後，卡傑魯持有的盟珠戒指就飛了過去，倏地落在祂的小手上。這時入口的固定魔法陣傳來男人的聲音。

亞露卡娜倏地伸出小巧舌頭。然後就像是要將三道藍色火焰迎入嘴裏似的，一個接着一個地吞掉。

「你知道嗎？」

瞬間的困惑與膽怯。就像要拋開這種感情，卡傑魯在露出有所覺悟的神情後，將碎片用力刺向自己的咽喉。

亞露卡娜靜靜地搖了搖頭。

亞露卡娜悲傷地注視着卡傑魯。

因爲是神，所以特意選擇那個無可救藥的男人嗎？聽起來雖然合理，但怎樣也不覺得他還有救。

亞希鐵闔上雙眼獻上祈禱。

亞希鐵平靜地轉身，在亞露卡娜身前跪下。他一面獻上祈禱一面說道：

「神呀。『全能煌輝』艾庫艾斯呀。老朽犯了罪。質疑着您、試圖違背神諭，還請您寬恕老朽的罪過。」

「哦？爲什麼？」

亞希鐵以莊嚴的動作獻上祈禱，表情充滿着傲慢的正義。

「偉大的選定神亞露卡娜，老朽的審判尚未下達。老朽將會迎接新神，再度回到這塊聖地上……」

「神呀，感謝您的寬恕。」

「我可不覺得異端者能夠理解。」

「『全能煌輝』艾庫艾斯呀。請原諒您順從的信徒，聖騎士卡傑魯吧。」

亞露卡娜畫起「轉移」魔法陣。

「好了，請懺悔吧。神會原諒你的罪過。」

卡傑魯向後退一步。

「卡傑魯。」

「既然如此，此時此刻實現他的願望，是我這個神僕的職責。」

「我的選定神亞露卡娜。您太慈悲了。不過，只要這個冰溶化了，他就會再度前往神的跟前吧。」

卡傑魯甚至沒用恢復魔法爲傷口止血，直直瞪向亞希鐵。

「只能給予這種程度的救贖，算什麼神啊？還敢自稱『全能煌輝』艾庫艾斯，真讓人聽了傻眼。」

「敵人就不能拯救嗎？」

「神諭下達了。不是爭奪，不是競爭，讓我們一同奮戰吧。『全能煌輝』艾庫艾斯說了，你的意志、你的神，就由我來繼承。」

「我無法再多說什麼。」

這也就是說，亞露卡娜取得三神擁有的秩序了嗎？

「咯咯、咯哈哈哈。亞露卡娜，妳雖然是神，但說了很正常的話呢。也對，畢竟得去拯救那個無藥可救的男人，根本就是抽到了下下籤啊。」

也好，要是回想起現在的記憶，他說不定又會自殺。

「這句話就向被你殺害的卡傑魯說吧。」

「你獲得原諒了。」

「他獲得救贖了。」

「你……背叛了老朽嗎……背叛了信仰『全能煌輝』艾庫艾斯，神龍國吉歐路達盧的信徒們……！」

卡傑魯一面落淚一面這樣說道，撿起掉在地上的劍的碎片。

「選定神──輝光神吉翁賽利亞、再生守護神奴帖菈•都•希安娜，以及穿神貝黑烏斯。將這三神的秩序作爲供品，依照選定審判的盟約，獻給吾神亞露卡娜。」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吾神亞露卡娜。我犯了罪。我奪走侍奉神的聖騎士卡傑魯的寶貴生命，讓他歸還於天。我向您懺悔。還請您寬恕我的罪過。」

如果她說的是事實，就表示亞露卡娜的行動有受到與亞希鐵締結的盟約束縛吧。

「爲什麼人這麼想要成爲神？」

「怎麼會……這種事……」

就在卡傑魯要逃走的瞬間，他的手被斬斷，飛舞在天空。

「你這個異端者遲早會受到神的制裁。在那一刻來臨之前，請準備好懺悔，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

那是「轉生」魔法。應該是要讓死去的卡傑魯轉生吧。就術式來看不會繼承記憶與力量，幾乎順其自然地轉生，就連何時會轉生也無法確定。

亞露卡娜想了一會兒後說道：

在盟珠內部點燃的三道藍色火焰離開黑石，飄浮在半空中。

「卡傑魯，這也是試煉。神說了，假如是你，就一定能成功度過。」

這個回答讓我忍不住笑了。

亞希鐵慢步走到卡傑魯前面，在他身上畫起魔法陣。

亞露卡娜面不改色地回答：

卡傑魯渾身顫抖，一面落淚一面說道：

「你是敵人。」

「妳說了有趣的話呢。」

「我原諒你。神託者亞希鐵，今後請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唔嗯，真是天大的鬧劇啊，亞希鐵。」

「我一點也不介意在此與你展開聖戰。只不過，神並沒有賜予我這道神諭。要放過異端者，也讓我感到十分遺憾。」

他停下腳步，只把臉微微轉向我。

「謹遵『全能煌輝』的意思。」

他莊嚴的語氣，讓卡傑魯猛然回神。

卡傑魯當場跪下，沮喪地垂着頭。

不過，在碎片刺下去之前，他的身體就停止了。一片雪月花飄落在卡傑魯身上，凍結住他的身體。

亞露卡娜不發一語地看着跪下的亞希鐵。

「如果是知道的事，我就知道。」

「會說出這種話來的神族可不多。」

「依據我的信徒──神託者亞希鐵•亞羅波•亞達齊的祈禱，我以選定神亞露卡娜之名向聖者卡傑魯•亞普特•亞給伊拉下達審判。」

聖者卡傑魯以呆滯的眼神這樣說道，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他就像落荒而逃似的，朝向轉移用的固定魔法陣；不過卻在中途停下腳步。

「……怎麼會…………」

是在說卡傑魯、亞希鐵這些在這場選定審判中獲選的人們吧。

「他是個無可救藥的人，而我是神。」

亞露卡娜看向卡傑魯遺留下來的盟珠戒指。

「咯哈哈，救贖？因爲前往神的跟前了？別笑死人了，詐欺師。」

是陷阱嗎？還是真的想給我忠告？

魔法陣啓動，他瞬間消失。在目送他離開後，亞露卡娜就把手伸向眼前的空間。在雪月花飄落後，出現了一道魔法陣。

「交出盟珠。」

我朝着面無表情注視過來的亞希鐵說：

卡傑魯無言以對，露出絕望的表情。亞希鐵朝這樣的他，擺出充滿慈愛的溫柔微笑。

卡傑魯的身體輕顫一下，並把戴着盟珠戒指的手藏了起來。

「給你一句忠告，還是回到地上比較好。」

盟珠溢出龐大的魔力。那是被我消滅的輝光神、再生守護神，以及穿神的根源。

亞露卡娜手上握着雪劍，劍尖滴着鮮血。

「……神應該還沒有捨棄老朽……」

「你是在質疑神嗎？既然如此，我就以吉歐路達盧的樞機主教之名，開除你的教籍。」

卡傑魯忍不住發出抗議。

「妳爲何要選那個男人？」

魔法陣升起魔力粒子發動「轉移」，亞露卡娜的身影忽地消失。

只有話語留在此地──

「信不信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