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擁有相同魔眼之人】
《魔王學院的不適任者 ~史上最強的魔王始祖,轉生就讀子孫們的學校~》 · 秋 · 4323 字
這裏是個不曾見過的場所。
位於荒野上,沒有生物的氣息,一片無垠大地綿延不絕。上空是天蓋,時間是極夜,應該是封閉在黑暗之中的地底吧。
亞露卡娜跟在我身旁,我與祂都還穿着衣服。
也就是說,這裏是痕跡神的夢境之中嗎?
「是吾之夢,也是祂之夢。吾乃痕跡神利巴爾修涅多,將此世一切紀錄與記憶銘刻在此身的痕跡秩序。」
伴隨着響起的聲音,荒野的地面逐漸隆起。
那是直達天蓋的巨大書架。不計其數的書架在無垠荒野上源源不絕地出現。
等注意到時,眼前就站着一個男人。祂是個手持純白書籍,穿着莊嚴服裝的神。
「吾等待着應當到來之日,在此時間的盡頭,利嘉倫多羅路的最深處持續沉睡着。找吾何事,不適任者,還有無名之神亞露卡娜。」
亞露卡娜走出一步向利巴爾修涅多說:
「我想取回喪失的記憶與神名,這應該銘刻在禰的秩序之上。」
「記憶是傷痛,忘卻是救贖。吾乃揹負此世傷痛之神,取回的記憶將會苛責着汝,使汝痛苦、受傷吧。」
「我所犯下的罪是屬於我的東西。既然禰說這是傷痛,那就不該被治癒。我想讓我的傷痕再度銘刻於此身上。」
「此處是一切記憶與紀錄的歸屬之地。已是無名之神的亞露卡娜,汝就去注視記憶的深淵,只要汝不別開魔眼(目光)由衷希望的話,就能取回記憶吧。」
無數書本無聲無息地從荒野上連綿不絕、擁有龐大數量的書架上落下。這些書本在空中翻開後,書頁就接連脫落,有如碎紙花般飛舞在荒野的天空之中。
這些數千、數億,數之不盡的書頁,大概就是這個世界的記憶與紀錄所留下的痕跡吧。
當中的一頁是祂所追求的記憶。亞露卡娜用魔眼(眼睛)凝視着於空中飛舞的無數書頁。
就在這時──
響起震耳欲聾的雷鳴,無數的紫雷落下,射穿了飛在空中的書本,讓無數書頁「轟」的一聲燃燒起來。這把火還延燒到書架上,夢中世界在眨眼間化爲火海。
「唔……」
「我不會說這不可能,但這是爲了什麼?」
她是會伴隨着人格切換,就連根源也會跟着變化的特異體質。現在的他是貨真價實的四邪王族──詛王凱希萊姆。
「我找到你了。你是誰?」
我畫出多重魔法陣把手穿過去。
這說法就像在說米里狄亞是敵人。
「嗯。」
就覺得祂會這麼說。
伴隨着凱希萊姆的怒吼,魔弓尼特羅奧布斯射出箭矢,並在剎那間從愛夏的視野中消失,刺在她的左胸上。
「我沒有很在意。是剛好的讓步。」
構築在賽里斯前方的多重魔法陣化爲球體,而就在他把手伸過去的時候──
我用蒼白的「森羅萬掌」之手抓住潛藏的人影提起來,隨後就在左肩上感覺到抵抗。
水聲「嘩啦」響起,我回到流着瀑布的房間。
賽里斯用魔眼看着我,彷彿很親切地說。
接着我用「破滅魔眼」瞪向雷光。一瞪之下消失的只有三成左右的雷光,對方魔力相當強大。我再繼續用魔眼瞪下去,逐漸將這些紫電消除掉。
亞露卡娜在我身上畫出魔法。
「還真是遺憾呢,雙重人格的怪人先生?」『冰雕的箭矢,就算命中也無礙。』
莎夏與米夏驚訝地喃喃低語。
「不可原諒──!你們這些傢伙啊啊啊!」
「就一口氣解決你們吧。」『「創滅魔眼」。』
「我讓利巴爾修涅多逃走了。那個魔族不是能一面保護着什麼一面交戰的對手吧?」
霎時間,方纔就在室內的人們紛紛朝我看來。現況是兩名四邪王族與我的部下正處於混戰之中。
「看來是你的神在搞鬼呢。祂好像讓痕跡神醒來了。」
「消失吧!」
迪西多亞提姆一閃,刺中莎夏的腹部。儘管在「不死鳥法衣」的火焰包覆之下,傷勢受到了治癒,她也還是跳了開來,朝米夏伸出手。
「即使我說了,我也不覺得你會相信。不然我早就來找你闡明一切了。」
「讓開吧。雖然你應該不會死,但說不定會受傷喲。」
充滿怒氣的低喃聲從被關在冰牢裏的姬斯緹體內傳出,而她自根源溢出的魔力飆升到了截然不同的境界。
黑霧聚集在他眼前畫出了魔法陣。
賽里斯輕佻地露出笑容然後這樣說: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
「哎呀哎呀,真是不懂事。」
「唔嗯,之前是在等痕跡神分心露出破綻啊?」
「雪滴讓人夢醒,使他返回現實。」
凱希萊姆燃起憎惡之火,橫眉怒目地凝視着兩人。一扯到姬斯緹,他就會變得很暴躁,現在就連要好好對話都沒辦法。
賽里斯把手舉高,在那裏畫出多重魔法陣,然後空氣就突然變成異質的東西。
「唔啊!」
「沒有用……?」
「……可惡……」
「米夏。」
這個秩序被賽里斯甚至還沒發動的魔法給激烈扭曲了。
就像要遮住愛夏的視野一樣,紫色的巨大閃電伴隨着巨響落下。
就在大致清除乾淨後,我搜索周遭。在有如深海的黑暗之中,我的魔眼發現到了潛藏的人影。
那傢伙露出善良般的笑容說:
我走到愛夏前面,用同樣染成滅紫色的魔眼注視着賽里斯。
憎恨滿溢而出,他以猛然升起的魔力粉碎冰牢。
「既然你說你是我父親,這應該是小事一件。」
「……就跟聽到得一樣,是很驚人的魔眼哪……」
確實照剛剛的情勢繼續演變下去,我不只要保護利巴爾修涅多,還必須保護沉睡中的亞露卡娜。
「禰這麼說並不恰當喲,背理神。」
愛夏就像要追擊似的對「創滅魔眼」注入魔力,同時瞪着兩人。就在這時,抓住我的「森羅萬掌」手感消失了。
「唔嗯,小心點,米夏。那把弓是絕對會命中受詛咒者的魔弓尼特羅奧布斯。早在對姬斯緹動手時,妳就已經被詛咒了。」
「……是誰,姬斯緹。把妳關在這種地方的人……」
在這一瞬間,方纔還在與莎夏對峙的伊傑司有了行動。
迪西多亞提姆與尼特羅奧布斯在眨眼間變成冰晶,就像要逃離她的魔眼一樣,冥王與詛王當場跳了開來。
「你們別想逃。」『就算跳開,只要還在視野裏就一樣。』
「哦?你打算忤逆我嗎?」
祂說:
「這是對本大爺的姬斯緹動手的報應。妳就被詛咒致死吧。」
儘管他說得煞有其事,但不一定就是事實。
「還真是相當驚人的大魔法。」
愛夏將眼睛瞪向伊傑司與凱希萊姆。她的「創滅魔眼」突破他們的反魔法,干涉着魔弓與魔槍。
「我不能成爲累贅。因爲我是神。」
「好久不見了,背理神耿奴杜奴布。雖然禰好像轉生了,不過還記得我是誰嗎?」
本來平穩的水面掀起激烈的波浪。這裏是時間的起點。積起的水一滴一滴都是銘刻在這個世上的痕跡。
──連同本來存在於此的龐大魔力一起。
名字記得叫做賽里斯吧。
在紫色雷光忽然散去後,那裏站着一個男人。對方紫發、藍眼,而且穿着大衣。
在詛王這樣說道的瞬間,刺在愛夏身上的箭矢就變成冰粉碎了。
因爲魔力餘波掀起激烈波浪的水面突然平靜下來,就連波紋都不見了。水倏地變得越來越透明,然後消失無蹤。
我轉過身就看到包着薄布的亞露卡娜站在那裏。大概是因爲水消失了,所以浮到這裏來了吧。
莎夏與米夏說。她們在箭矢刺中皮膚的瞬間,用「創滅魔眼」重造成脆弱的冰雕。
能在紫電中心看到人影。
這些紫電的魔力,不是伊傑司也不是凱希萊姆的。儘管本來就覺得不會只有他們兩人,但果然還有幻名騎士團在場的樣子。
水中閃過無數紫電在侵蝕着痕跡神。我畫起魔法陣,在穿上白制服後用薄布包裹住亞露卡娜。
「不速之客,崇拜不順從之神的愚者們,對吾沉睡中的身體發出閃電。」
「抱歉,我不能讓你在這裏大鬧。」
賽里斯忽然收回力量,讓球狀魔法陣消失,地下遺蹟的震動也戛然而止。
我被看不見的手用力抓住。是「森羅萬掌」啊?這是地上的魔法,這傢伙恐怕也是魔族出身。
她們將彼此畫出的半圓魔法陣連結起來。
然而她所發出的「創滅魔眼」卻被那個男人正面瞪了回來。那雙藍眼化爲染成滅紫色的魔眼。
是在夢中見過──跟亞露卡娜講過話的那名魔族。
「是他的魔眼(眼睛)很像我纔對。我叫做賽里斯•波魯迪戈烏多。簡單來說呢,沒錯,就是他的父親喲。」
瞬間,荒野從眼前消失,我的懷中抱着一絲不掛的亞露卡娜。
「我完全不認識你!」
「要是等你恢復記憶的話,似乎就會讓痕跡神逃走呢。」
利巴爾修涅多一臉困惑地蹙起眉頭,祂身上也纏繞着紫雷。
愛夏狠狠地瞪向他。
傳來輕佻的聲音。這聲音不屬於伊傑司,也不屬於凱希萊姆。
「不,我去阻止這把火,禰就在時間允許之下找尋記憶。」
「就只是你忘記了喲,阿諾斯。一切都是創造神米里狄亞的陰謀。祂從你身上奪走了我的記憶,然後創造了虛僞的記憶。」
「……跟阿諾斯的魔眼很像……?」
他把手伸進魔法陣裏,取出一把不祥的弓。
「哦?」
「那就試着逼我讓開啊。」
「是這樣啊……」
「就依你說的。」
「跟我想得一樣。」
我用「森羅萬掌」抓着那傢伙,就這樣朝着水面一口氣飛上去。
一片雪月花落在我的臉頰上。
「「『分離融合轉生』。」」
「要醒來嗎?」
「那是『背理魔眼』呢。」
「還真是令人費解呢。假如你想讓我回想起記憶,那你意圖毀滅痕跡神是爲了什麼?」
兩人的身體融合交錯,迴歸成一體。銀髮少女愛夏將她的魔眼朝向詛王凱希萊姆。
「不可原諒……」
「回想起記憶了嗎?」
縱然我警戒着賽里斯,還是朝亞露卡娜看了過去。
祂露出黯然的表情。
「……我…………」
亞露卡娜咬緊脣瓣,然後就像在勉強自己似的喃喃說:
「…………沒能想起來……」
「沒什麼,禰不用這麼悲觀。禰比起自身的願望,更優先向他人伸出了援手,這樣纔是我所選上的神。」
亞露卡娜讓薄布「啪咚」地落在腳邊,對自己畫起魔法陣。祂穿上平時的衣服,然後注視着眼前的賽里斯等人。
男人以不帶惡意的表情笑了笑。
「不談談嗎?」
「哦?」
「我乃幻名騎士團的騎士團長。蓋迪希歐拉正在與神族交戰,而你也對神族沒什麼好感吧?再加上我是你的父親,這次就只是利害不一致的樣子,但我們本來就沒有任何需要戰鬥的理由。」
他以無憂無慮的表情說:
「我們應該能夠攜手合作纔對。」
如果能不用戰鬥,應該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但總覺得一看到這傢伙就強烈覺得:爲了世界,還是在這裏毀滅他比較好。
我朝愛夏看去,只見她微微搖搖頭。
「……看不透……」
這道喃喃說道的聲音是米夏的。也就是她完全看不透賽里斯的內心吧。
「面對我,與其選擇戰鬥不如嘗試對話,實在是個不錯的選擇。這世上存在太多還沒進行對話就行使武力的愚者。」
「這世上真的太多壞人,讓人傷透腦筋呢。我很明白喔。假如可以的話,沒有比靠對話解決一切更好的事了。因爲和平最好了呢。」
「說得沒錯。只不過,單純的惡質還算可愛的喔。」
對於我的警告,他只是笑笑回應,然後當場轉移離開了。
「給我好好記住。不論你是不是我的親生父親,假如打算做出小看我的行爲,我是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你不用急着回答。假如有事想問我的話,就來蓋艾拉黑斯塔吧。我暫時會待在那裏,會在艾貝拉斯特安傑塔的聖座之間等着你來。」
「賽里斯。」
我在他們即將以「轉移」轉移離開之前說:
「哦?爲什麼?」
他臉上浮現善良一般的笑容。
他以沒什麼動搖的反應這樣說:
賽里斯畫起魔法陣,身旁站着冥王與詛王。
「這還真可怕呢。我也會小心的。」
「因爲最爲醜惡的下賤之人,會帶着彷彿是善人的嘴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