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传承之物

我一直相信奇迹会发生——

「……谢……谢……」

在雷布拉哈尔德眼前，露娜•亚泽农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他手中握着折断的灵神人剑，剑身刺入了露娜的腹部，正撕裂着从中涌出的黑暗。

她随着折断的灵神人剑一同被银水圣海的水流吞没，向下坠落。

这样就好——雷布拉哈尔德心想。

灵神人剑是自己折断的，他有这种感觉。这把圣剑是为了斩断她的宿命，才与她一同奔赴泡沫世界。

这是为了她的将来所必须的经历。

雷布拉哈尔德静静注视着消失在泡沫世界中的露娜和灵神人剑。

就在这时——

一个小小的影子坠向那片泡沫世界。

那影子呈现出孩子的形态。

灵神人剑的剑柄发出光芒，仿佛在向雷布拉哈尔德诉说着什么。

他靠近那片泡沫世界，魔眼泛起光芒。

孩子的影子前往的是神界。

在那里，他看到了混沌的毁灭之力膨胀，将那影子炸飞的景象。

「这是转生的……？难道是想颠覆银水圣海的秩序……？」

雷布拉哈尔德顿时明白了。

那个小小的影子，是为了露娜•亚泽农，正挑战着无法避免的死亡墙壁。

「杰因的恩人啊，愿你的勇气带来幸运。」

雷布拉哈尔德低头致谢。

「失礼了。」

对话无法达成一致，加伦泽斯特流露出一丝焦躁。

「雷布拉哈尔德卿，既然是罪过，是否应当赎罪？」

灾人伊萨克的事件并没有公开，巴尔扎隆德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低头沉默。

「我会铭记在心。」

王座之间传来圣王欧尔多夫的声音。

瞬间，王座之间陷入寂静。

雷布拉哈尔德静静闭上眼，回答道：

站在雷布拉哈尔德右斜前方的是公爵加伦泽斯特。

一声锐利的喝止让雷格海姆停下了脚步。

「就如我刚才所说的，很抱歉，我无法解释。」

「雷格海姆卿！」

「没有辩解。」

不知是因为失去了露娜•亚泽农，还是损失超出预期，伊威泽诺的兽群已经撤退。

雷布拉哈尔德深深低头致谢。

「……我无法辩解，那是我的罪过……」

「为什么兄长非要接受这种近乎审问的事情!? 」

「您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哪里不对？」

这是一间铺着长长纯白地毯的房间，三块地毯交汇的中心站着雷布拉哈尔德。

◇

加伦泽斯特冷静地劝诫道。

咚咚咚咚——充满怒气的脚步声响起，门被猛地推开。

「……抱歉……我有些激动了……」

这不是敷衍的谎话——他明白雷布拉哈尔德是真心觉得即使被斩了也无所谓。

「鲁兹，你的心意我很感激，但你不必为此陷入不利的境地。」

两个王座上坐着圣王欧尔多夫和祝圣天主艾菲。

「——雷布拉哈尔德。」

他穿过门扉，走到王座前。

「那么，请说明情况。」

打断两人对话的是雷格海姆侯爵，他站在雷布拉哈尔德左斜前方的地毯上，声音激动。

察觉到他的视线，他举起了失去剑身的灵神人剑的剑柄。

雷布拉哈尔德在门前停下。

尽管语气恭敬，话语中却带着压迫感。

「我会赎罪，只要不是寻找丢失的灵神人剑的剑身。」

雷布拉哈尔德只能苦笑，是否受罚并不是他能决定的。

「这不是能不能信服的问题。」

「请冷静，被激情冲昏头脑与野兽无异，这里应该是凭良心交谈的场合。」

「那为什么……！!? 」

他是在承诺绝对不会外传。

短暂吸气，缓缓呼气。

圣剑世界海冯利亚。

雷布拉哈尔德转身走出虹路之间。

诺因迎接了落在甲板上的雷布拉哈尔德。

「真希望有朝一日能与转生的你聊一聊。」

「很顺利。」

诺因瞥了一眼雷布拉哈尔德的手边。

他是长期担任五圣爵的圣剑世界重臣。

「雷布拉哈尔德卿。」

「感谢你们的忠诚。」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问心无愧！听着，兄长，要是你接受处罚，我绝不答应！！」

面对这最愚蠢却又最尊贵的挑战，雷布拉哈尔德不禁心生敬意。

「您认为这样能让我和雷格海姆卿、让狩猎贵族们信服吗？」

他沿着通道前行，目的地是王座之间。如加伦泽斯特所说，他必须请祝圣天主艾菲和圣王欧尔多夫做出裁决。

「不对，加伦泽斯特卿。」

他激动地强烈谴责雷布拉哈尔德。

只是为了回报很久以前受过的一份小小的恩情。

「雷布拉哈尔德卿。」

雷布拉哈尔德转身返回银水船涅菲斯。

当他伸手推门时——

「我的罪过，在于只能选择导致这一结果的方法。」

「灵神人剑应该会在那个泡沫世界中完成它的使命，但如果被人知道它在那里，海冯利亚的狩猎贵族们一定会想办法夺回。」

巴尔扎隆德再次愤然对兄长说道：

雷布拉哈尔德环视四周，因疲惫而瘫坐的随从们也纷纷点头。

雷格海姆向前迈出一步，仿佛要逼近对方。

「明白就好。」

他这么做并非为了名誉、力量或求知欲，仅仅是为了道义。

雷布拉哈尔德目视前方，开口道：

圣王宫殿的虹路之间。

「进来吧。」

单膝跪地。

雷格海姆道歉后回到了原位。

「没有解释又怎样!? 难道就没想过可能会有难言之隐吗!? 如果公开一切才算是正道，父亲！您才是失格的圣王！！」

「您自己说过丢失灵神人剑是罪过，那么，找回它不正是赎罪的方式吗？」

「……我明白了……」

「啊……兄长……你都听到了？」

巴尔扎隆德扭过头，大步离开。

加伦泽斯特这次以劝诫的语气向雷布拉哈尔德发问。

开什么玩笑！！」

雷布拉哈尔德坦然地回答。

从王座之间传来巴尔扎隆德的怒吼声。

「哪有什么理由！他折断了灵神人剑，回来了。他战斗了，兄长战斗了！是为了正义而战！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 」

拔出灵神人剑的人，将自己的性命托付于此，轻易否定这一点，是他的虹路所不允许的。

雷布拉哈尔德说道。

「必须让他们信服，加伦泽斯特卿，如果您认为这是我为了自保而找的借口，那么大可以毫不犹豫地斩了我。」

说完，加伦泽斯特和雷格海姆转移离开了。

「因为没人会知道灵神人剑的剑身掉落在了哪里。」

「您的处罚将由天主和圣王陛下决定，请务必保持礼节。」

「正因如此，我认为找到除寻找灵神人剑的剑身之外的方式才是赎罪。」

「说什么傻话……！」

诺因说道。

「那就好。」

一脸怒容冲出来的巴尔扎隆德，瞳孔中明显浮现出惊讶与愕然。

「总之，如果敢处罚兄长，我巴尔扎隆德与你们为敌！！」

雷布拉哈尔德说。

「你不仅折断了灵神人剑，还弄丢了剑身！说什么无法解释，太不负责任了！你连狩猎贵族的骄傲都丢了吗!? 」

「没问题。」

直面雷布拉哈尔德坚定的目光，加伦泽斯特一时语塞。

对话的对象是祝圣天主还是圣王欧尔多夫？只有巴尔扎隆德的大嗓门穿透门扉。

在他眼中，雷布拉哈尔德仿佛在故意回避问题。

他指着雷布拉哈尔德，气势汹汹地警告道。

加伦泽斯特轻声说道。

他们和诺因一样，相信雷布拉哈尔德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没有一个人对主人的判断抱有疑虑。

「当证明您所选的道路错误时，我的剑会斩断您的身体。」

「关于灵神人剑的剑身丢失一事——」

「你看到虹路了吗？」

在雷布拉哈尔德说出「无法解释」之前，圣王欧尔多夫如此问道。

这自然是在询问他失去一半灵神人剑，以及此前行动的意义。

对于圣剑世界海冯利亚的天敌——灾渊世界伊威泽诺，对于决定拯救会诞生亚泽农毁灭狮子的灾祸渊姬，是否看到了虹路？

欧尔多夫是在问：此次行动是否遵从了自己的良心？

答案早已注定。

「没有，关于这次事件，我一瞬间都没有看到虹路。」

雷布拉哈尔德清晰地说道。

在圣剑世界海冯利亚，虹路是自身良心的具象化。

看不到它，等同于承认自己没有走在正道上。

但是——

「即使如此，我仍然相信这条路是正确的，圣王陛下。」

雷布拉哈尔德直视欧尔多夫的双眼。

虹路看不见。

按狩猎贵族的常识，这应该是错误的。

即使如此，他仍然相信自己的道路。

他相信存在比虹路指引的正义、比自身的良心更正确的某种东西。

欧尔多夫柔和地笑了。

「雷布拉哈尔德，你长大了啊。」

「我就将圣王之位传给你吧。」

他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在黑暗中，这位被称为英雄的男人心中浮现了怎样的思绪？

说完，他静静闭上双眼。

再次睁开眼，圣王欧尔多夫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