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爲誰而祝福】

聖劍世界海馮利亞，加倫澤斯特狩獵宮殿──

雷伊與巴爾扎隆德在陳列着大鏡子的房間中待命。

回到海馮利亞後，他們帶着歐爾多夫前去謁見雷布拉哈爾德。祝聖天主艾菲立即被呼喚過來，開始對歐爾多夫進行治療。

爲了維持魔力場的清淨，兩人先行離場。

沉重的沉默持續不已。巴爾扎隆德的表情始終保持嚴肅，只是瞪視虛空。過了一陣子，轉移的固定魔法陣啓動，來者是雷布拉哈爾德。

「聖王陛下。」

巴爾扎隆德立刻跑到他身邊。

「先王呢？」

「還在虹水湖。艾菲的權能不宜混雜其他魔力，因此暫時不要靠近，知道了嗎？」

「……那麼，治得好嗎？」

巴爾扎隆德就像不肯放棄任何一絲希望般詢問。

雷布拉哈爾德沒有馬上開口。

「…………根據艾菲的診斷結果，僅剩兩三天的時間。我們就減緩痛苦，讓他安穩地度過這段時光吧。」

巴爾扎隆德低下頭並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皮膚，流出血滴。

「……沒有……辦法了嗎……」

「父親能夠作爲擁有高尚榮譽的勇者，在這片故鄉的土地長眠。巴爾扎隆德卿的盡心盡力並未白費。」

雷布拉哈爾德如此出言安慰他。

「雷伊，我也要感謝你。託你的福，先王沒有在絕望中逝去。」

發現歐爾多夫的事情經過，已經由巴爾扎隆德上報。雷布拉哈爾德面露哀悼的表情，向雷伊輕輕低頭致謝。

「如果是在米里狄亞世界，可能還有辦法拯救他。」

雷布拉哈爾德說：

「儘管根源處於那種狀態，沒辦法完全轉生就是了。即使如此，唯獨他的思念說不定有辦法延續下去。」

聖王握住巴爾扎隆德的手。

「巴爾扎隆德。」

「只是去見父親一面而已。聖王下令不許任何人接近虹水湖，不要鬆懈了。」

巴爾扎隆德吩咐完，朝湖水的方向逐漸下降。

雷伊跟隨其後。

「是指『轉生』的魔法嗎？」

「即使是即將毀滅的此刻，他掛念的也仍然只有海馮利亞……他不會爲了保身，而選擇轉生……」

「那纔是父親所追求的真正虹路，難道不是嗎？兄長！爲何要放任魔彈世界艾蓮妮西亞不管？」

「巴爾扎隆德卿，請問您要去哪裏？」

巴爾扎隆德大步前行站上固定魔法陣。

「我明白。」

「歐爾多夫仍未恢復意識，因此我無法看見任何事物。」

「爲了這個目的，就算大提督大人是殺父仇人也要藉助他的力量。等找到魔彈世界艾蓮妮西亞違反帕布羅赫塔拉法規的確切證據，纔是我等起身對抗之時。」

「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見此情景，祝聖天主收起翅膀停止了祝福。

他就像拋出問題般說：

「假如要回報先王的意志，不是應該立即取消與那些傢伙的戰爭，並且轉而討伐以魔彈對先王歐爾多夫行兇的大提督基基嗎？」

純粹的其他世界居民使用「轉生」後會發生什麼事情，仍是未知數。

「假如生命只有一次，不能讓父親帶着悔恨逝去！您忘記狩獵貴族的榮譽心了嗎！」

然而她的情況，在於之前身爲伊威澤諾居民的宿命，已經被靈神人劍斬斷了。

「要是祂動搖了，會更加撼動整個世界。先王歐爾多夫就是如此重要的存在。」

「即使是我們的世界，在取得『轉生』的力量之前也會先歷經苦難。」

「我並不這麼認爲。因爲無論是哪一種深層世界都不存在轉生，更遑論沒有主神且不完整的米里狄亞世界。既然如此，你們所謂的轉生，說不定只是誕生出擁有相同記憶、相同思念，以及相同力量的不同人而已。對於弱者而言，那也許是一種救贖吧。」

「你知道屆時誕生的新生命會成爲哪個世界的居民嗎？」

「巴爾扎隆德。」

「您對米里狄亞的人們訴說的內容，我已經有所耳聞。聽說您認爲自己已經損壞。」

巴爾扎隆德並未回答，使出「飛行（furesu）」。

「不過，聖王陛下，您應該知道先王的夢想。」

「既然如此，按規矩不是應該向即將毀滅的父親低頭謝罪嗎！」

祝聖天主遲疑了一瞬間，隨後面無表情地說：

他的身體極度衰弱，意識始終沒有恢復。雖然衣服已經換成全新的樣式，受到重創的身體仍未痊癒。

就像窺視他的內心想法一般，雷布拉哈爾德將視線投向雷伊。

「在他的世界。」

比起個人，更注重世界的存續。倘若身爲元首，這麼做或許有其道理。

巴爾扎隆德甩開兄長的手調轉腳步。

艾菲以神眼望向躺臥在水面上的歐爾多夫。

他送出魔力進行轉移，雷伊則跟隨其後站上魔法陣。轉移前，他回過頭去。

巴爾扎隆德如此說着，同時筆直地走到雷布拉哈爾德身旁。

「有關轉生世界米里狄亞，我做過一些調查。『轉生』的魔法是隻有在米里狄亞才能夠行使的限定秩序，死者將重獲新的生命，並且繼承前世的記憶與力量。」

在失去意識的狀態下，本來就看不見歐爾多夫的虹路吧。祂原本想確認現在的自己見到他會有什麼想法，卻因爲歐爾多夫處於這種狀態而無法實現。

「可是好像連你們的主神都不知情喔？」

「假如能夠毫無風險地進行轉生，任誰都會如此選擇。然而，在這片銀海中真的存在如此便宜的事情嗎？」

「也就是說，即使你們不希望，『轉生』仍舊會奪取火露。」

「在我等面前的這條看得見的虹路上繼續前行，真的是正確的嗎？狩獵野獸並祝福伊威澤諾，真的是正道嗎？」

「能夠幫我發動魔王列車嗎？」

「榮譽心沒辦法守護世界。」

「『魔深根源穿孔兇彈』確實是大提督大人的魔法，沒有其他人會使用──在我們已知的範圍內是如此。」

「我等狩獵貴族則不同。生命只有一次，不可能重來一遍。那樣做會貶損生命至今爲止的價值。」

不久之後，眼前可以看件白色的光輝。映入雷伊魔眼的景色，是直通天際的彩虹橋，以及聚集閃耀光芒、幻想般的虹水湖。

他的低語削弱了巴爾扎隆德的氣勢。

祝聖天主艾菲說道。

祝聖天主艾菲就在他的身邊。祂在雙翼上集結綵虹的光芒，持續以手掌對虹水湖施加祝福。那道治癒的力量溫柔地包覆着歐爾多夫。

巴爾扎隆德與雷伊降落在湖面上。

艾菲察覺到兩人接近，於是開口說：

「不知道。」

「我的措辭有些失當呢。我並不是在輕視你們的宗教，只是想說那和我們重視的事物有所不同而已。」

「……是的，確實如此。」

「……先王是擁有高尚榮譽的勇者……」

「不能被感情驅使。唯有嚴格的法規與遵守法規的理性，纔是所謂的正義。我身爲聖王，必須走在這條正道上。」

巴爾扎隆德斷斷續續地低語：

巴爾扎隆德靜靜地，同時抱持滿腔熱血地說：

「按照我的預想，他恐怕會轉生成爲米里狄亞的居民。」

「我指的是必須要有確切的證據。等確認過『聖遺言』之後再行動也不遲。」

雷布拉哈爾德斬釘截鐵地說：

「天主。」

「……此言是否屬實？」

「由於祝福將要出現紊亂，不得接近此處。」

「而且，倘若註定死亡之人知曉了先王歐爾多夫轉生的細節，他們全部都會前往轉生世界米里狄亞。經過悠久的時間之後，海馮利亞也許會消失，而且被米里狄亞世界所取代。」

視野染成純白一片，下個瞬間屋頂上方的碼頭出現在他的視野之中。巴爾扎隆德在那裏等着。

彷彿沒有議論的餘地一般，雷布拉哈爾德斷言：

「……對方是序列第一名，所以選擇妥協嗎？」

雷伊只問這些問題，便進行轉移。

「先王絕對不希望創造出那樣的契機。明白我的意思嗎？」

「胡亂地煽動人民的不安並非上策。」

他看似深感抱歉地如此請求。

雷布拉哈爾德冷靜且就像在單純訴說事實般的說：

儘管他似乎相當贊同雷布拉哈爾德，眼中卻燃起了熊熊怒火。

「真正的虹路──這條道路沒有你想像得那麼簡單。無論理由爲何，伊威澤諾違反了帕布羅赫塔拉的法規，並且向我等宣戰。要是被夢想與榮譽遮蔽了眼睛而不予以討伐，將無法樹立威信。」

「爲何隱瞞了歐爾多夫行蹤不明的事實？」

巴爾扎隆德面露困惑的表情愕然地看着聖王。

巴爾扎隆德揪住聖王的前襟。

「在父親毀滅之前，要我袖手旁觀嗎！已成就大義──您難道不想在他臨終前對他這麼說一聲嗎？」

在湖的中心處，歐爾多夫彷彿以水面爲牀般橫躺着。

艾菲靜靜地抬起頭來。

巴爾扎隆德筆直地盯着自己所屬世界的主神。

「……歐爾多夫多次拯救世界，無法拯救他實乃悲傷的事情……」

在屋頂上執行監視任務的狩獵貴族們接二連三地聚集過來。

「只有一個方法。」

就已知的案例，成功使用「轉生」進行轉生的非米里狄亞世界居民，只有露娜一人。

雷伊靜靜地開口提議。

「……兄長……和父親的誓約……您不是應該已經繼承那個夢想了嗎……？」

要是「轉生」會導致火露移動，那麼確實如此。轉生世界米里狄亞無須爭鬥就能夠招來各種世界的居民，而且還能奪取他們的火露。

「「遵命！」」

巴爾扎隆德看向雷伊。

巴爾扎隆德如此開口提議。

「我無所謂，可是你打算怎麼辦？」

可是，艾菲似乎沒在思考那種事情，單純只是悲傷地凝視着先王歐爾多夫。

雷伊如此回答。

「見到先王之後，您有什麼想法嗎？」

「我相信他會理解我。」

他向前邁出一步，然後強而有力地訴說：

雷布拉哈爾德淡淡地說：

雷布拉哈爾德詢問。雷伊點了點頭並說明：

「如果是在轉生世界米里狄亞，就有可能讓先王轉生。雖然記憶會消失，思念會留存。倘若是天主，也許就能夠在未來的某日再會。」

巴爾扎隆德說：

「聖王陛下反對這件事，說這麼做無助於海馮利亞。可是，我不認爲那是正道。」

對於反對聖王的巴爾扎隆德，祝聖天主回以溫暖的視線。

「既然如此，何謂正道呢？」

「我是個只會狩獵野獸的男人，不懂這些。然而唯有一件事我確切知道。拯救先王且同時拯救世界，纔是所謂的正道。假如現在對先王見死不救，我等將偏離正道。」

祝聖天主艾菲稍微垂下神眼。

「你的前方看不見虹路，是因爲你心存迷惘。」

「迷惘什麼的……」

話說到一半，巴爾扎隆德突然轉爲沉默。

他大概明白自己不可能瞞得過所屬世界的主神。

「你是伊凡斯瑪那選出的下一代聖王，對於現任聖王而言，你的話語最不容輕視。」

艾菲以靜謐的聲音說：

「然而，倘若心存迷惘，你的話語將無法傳達。」

巴爾扎隆德抿住嘴脣。

照理說他應該相信，違背聖王的命令並讓先王歐爾多夫轉生，是真正正確的做法，所以纔會向艾菲如此提議。然而他依然留有些許迷惘，無法完全捨去。

身爲聖劍世界的居民，而且還是居於五聖爵地位的人物，也難怪他會如此吧。巴爾扎隆德顯得垂頭喪氣，而雷伊輕輕碰觸他的肩膀。

「我認爲你是對的喔。」

巴爾扎隆德略微回過頭。

「要是『希望拯救父親的思念無法傳達』即爲這個世界的宿命，那麼這把聖劍應該就是爲了切斷這個宿命而生。」

「……雷……伊……你……那是………………」

「伊凡斯瑪那已經認同你的溫柔、堅強以及勇氣，因此授予你祝福。只不過是誕生在不同的世界，你無疑就是勇者吧。」

艾菲莊嚴地說：

那條光輝的道路從雷伊的腳下朝歐爾多夫的身體筆直地延伸。

「責任全部由我來承擔。」

巴爾扎隆德彷彿走出迷惘一般用力地點頭。他轉向前方之後，和雷伊一樣，虹路隨即出現並連繫至歐爾多夫的身體。

他充滿驚愕的眼睛，看見了閃耀的純白彩虹──

巴爾扎隆德瞪大眼睛。

拯救他吧──彷彿這個世界在祝福一般。

祂說：

「另一名伊凡斯瑪那的使用者。」

祝聖天主將其指尖放在自己的胸前。

「我已聽聞此事。儘管出生異世界，卻受到聖劍選中之人──原以爲這個不可思議的現象，乃我損壞所導致，此刻我重新整理了思緒。」

「拯救歐爾多夫吧。即使因此導致火露離開海馮利亞，我們世界的魔王也絕對不會容許『米里狄亞取代海馮利亞』這樣的事情發生。」

艾菲攤開雙手，神聖的光芒包覆住歐爾多夫。其逐漸成爲一顆小光球，然後慢慢飛往兩人身邊。

「我向你約定。」

是虹路。

「我將歐爾多夫託付給你們，希望你們能拯救他的靈魂。」

光芒集結在雷伊手上，隨後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