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離別時刻】
《魔王學院的不適任者 ~史上最強的魔王始祖,轉生就讀子孫們的學校~》 · 秋 · 3955 字
在雷伊與巴爾扎隆德的嚮導下,蓓拉彌往德魯佐蓋多深處持續前行。
四位神──樹理四神位在那裏。除此之外還有立體魔法陣,中心散發出淡淡的光輝。
發動魔眼凝視後,能夠看見躺在那道光芒之中的歐爾多夫。
終末之時已近在眼前。
誕生神溫澤爾舉起盾,深化神迪爾弗雷德舉起手杖,終焉神安納海姆舉起劍,然後轉變神蓋堤納羅斯舉起笛子。
包覆歐爾多夫的光芒變得更加強烈且耀眼,同時照亮了室內。
深化神迪爾弗雷德莊嚴地開口說:
「此人的根源依循引導,已抵達終焉與轉變的分界線,即將釋放最後的光芒。或許存在與即將啓程的他對話的可能性。」
蓓拉彌轉頭看向雷伊,他隨即點了點頭。
她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凝視睡着一般闔着眼睛的歐爾多夫。
「……我們真的都老了呢……」
蓓拉彌斷斷續續地低語:
「想當年我終於自立門戶,然後在第三海馮利亞設立工房,你就來訪了。當時你看到我的劍就突然邀請我上船,我可是大喫了一驚啊。畢竟那時我纔剛開店不到一個月而已。」
蓓拉彌對着沒有意識的歐爾多夫說起往事。在室內響起的說話聲很溫暖,而且還帶着些許悲傷。
「聽到我說擁有自己的工房是我的夢想,你就說要讓我鍛造聖王的劍,還說自己會成爲聖王。我當時想,真虧你這隻剛離開海馮利亞的菜鳥能夠誇下這麼大的海口呢。」
她露出緬懷過去般的表情微笑着說:
「可是……你說到做到了。打從第一次見面以來,就一直都是如此……在你的字典裏沒有『不可能』這個詞。託你的福,我被捲入一堆麻煩事,然後等到回過神來,我竟然已經成爲了巴迪魯亞的元首喔。」
歐爾多夫的身體散發的光芒越來越強。雖然根源展現出強大的力量,他依舊沒有開口。
「真的是不得了啊。儘管向你抱怨過很多次,每次提到這個話題,你都會逃跑。我還在想,總有一天要讓你好好道歉呢。」
蓓拉彌抿住嘴脣。
蓓拉彌用一如往常的語氣說,表情十分祥和。
「歐爾多夫呢?」
「……你不要想太多嘍。雷布拉哈爾德也不是不想來。」
巴爾扎隆德轉頭看向艾菲。
她調轉腳步,巴爾扎隆德便鄭重地低頭致意。
蓓拉彌持續凝視着舊友。
伴隨着冷冽的寒氣來到此處的,是蒼藍的頭髮如野獸鬃毛一般的男人。他是災淵世界伊威澤諾的主神兼元首──災人伊薩克。
「因此……他沒有說話……拜託再給一點時間……讓父親能夠滿足地逝去──」
對於淡淡直言的雷歐沃爾夫,巴爾扎隆德義憤填膺地大喊:
某人輕聲低語。
巴爾扎隆德無言以對,同時低下頭。
蓓拉彌一臉悲傷地笑了笑,接着繼續說:
「──『將會出席喪禮』。」
然而他就像注意到什麼一樣,馬上抬起頭來。
雷歐沃爾夫只是瞥了他一眼,沒有打算開口說話。
巴爾扎隆德上前迎接兩人。
「謝謝你,歐爾多夫。爲聖劍世界戰到最後一刻的偉大勇者啊,願你在即將踏上的旅程上一路順風。」
彩虹之光如同祝福歐爾多夫般照耀着他。
雷歐沃爾夫予以警戒般以身體爲盾擋住祝聖天主,並且拔出聖劍。他間不容髮地砍向災人的身體,那把聖劍卻在瞬間結凍,「啪嚓」一聲折斷了。
艾菲帶着責備說。
歐爾多夫沒有回答。
「…………兄長一定會來……」
就像在爲歐爾多夫送行,祂進行默禱。
「巴爾扎隆德卿,追根究柢,你可是違背了聖王陛下的命令,將先王帶來轉生世界米里狄亞。光是沒有受到懲罰,你就應該要感到僥倖了。」
不久後祝福之光減弱,艾菲緩慢地睜開眼睛。祂調轉腳步走了起步,然後再次轉向他。
「別說傻話了。」
迪爾弗雷德淡淡地說:
「感謝兩位蒞臨。」
代替露出沉痛表情的艾菲,雷歐沃爾夫帶着厲聲說:
艾菲說:
「父親一定也很高興。」
祂就像對他告別般說:
巴爾扎隆德咬緊牙關且無言以對。蓓拉彌將手繞過他顯得垂頭喪氣的肩膀。
巴爾扎隆德向樹理四神懇求:
「爲何……?」
「雷歐沃爾夫,由於命令他行動的是我,要問責也是向我問責。」
「…………還沒啊…………!」
「……不。」
我們以歐爾多夫爲中心,圍成一圈守候着他。
他相信兄長會來。不,是很想相信吧。
或許是注意到了這一點,艾菲以靜謐的聲音說:
「的確,畢竟他已經操勞過度了呢。」
蓓拉彌對艾菲說,聲音帶着一絲寂寥。
「……真是的,還是不要成名比較好啊……」
態度明確地表示,他來訪此處並非出於本意。
他將會死去,然後在轉生世界米里狄亞重獲新生吧。
巴爾扎隆德不肯罷休。
「天主、雷歐沃爾夫卿。」
她的眼中泛着淚光。
巴爾扎隆德緊抿着嘴脣向她投去固執的眼神。
「正因天主幫忙說話,這件事纔不予以追究──至少目前是如此。聖王陛下不希望移送先王一事公諸於世。」
蓓拉彌不發一語地回頭看他。
「你爲了維護歐爾多夫的名譽奔向死地,並且賭上性命成功守住那個大笨蛋的夢想不是嗎?如此孝順的兒子,別無他人啦。嗯,歐爾多夫想必也已經很滿足了。」
「我……還、什麼都……什麼都沒能夠爲父親……」
蓓拉彌用力抱緊巴爾扎隆德的肩膀。
與蓓拉彌簡單打過招呼後,祝聖天主艾菲走到歐爾多夫的前方。
「那位大人無法行走在不誠實的道路上。」
蓓拉彌就像在顧慮巴爾扎隆德,輕拍他的肩膀。
未來某一天,也許會在某個地方重逢。這就是米里狄亞──這個溫柔世界的法則。
「聖王託我傳話。」
儘管雷歐沃爾夫瞬間閉上嘴巴,卻又再次說:
「…………還……」
「爲了確認一件事,我曾經想與你見面,可是現今已無須憂心。無論擋在前方的阻礙有多麼強大,我們的勇者也絕不會放棄。你與你的兒子們,以及你的兒子帶來的異世界勇者所引發奇蹟,成功守下了我們的海馮利亞。」
「在這裏。」
抵達魔法陣的所在位置。
「倘若在分界線停留過久,將會被拉回終焉。」
「無法帶他前來,是我的責任。」
被蓓拉彌抱住肩膀的同時,巴爾扎隆德流下大顆的淚珠。艾菲也好,雷歐沃爾夫也罷,他們都在偉大的勇者即將消逝的瞬間熱淚盈眶。
艾菲如此謝罪。
深化神迪爾弗雷德說着,樹理四神開始對「轉生」的魔法陣發動各自的秩序。
她伸出手,然後輕輕撫摸歐爾多夫的臉龐。
目不轉睛地凝視歐爾多夫那張毫無生機的臉。
就像要破壞緊張的氣氛一樣,傲慢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他以嘶啞的聲音勉強說:
「不過你也沒有必要逃到那種地方去吧?」
「我還以爲只要禰一來,他就會開口說話呢。」
他不留情面地說,巴爾扎隆德則轉爲沉默。
「拜託……再給一點時間。爲了向兄長傳達最後的話語,父親在等待。因此……」
歐爾多夫散發出的光芒轉眼間逐漸變強。
巴爾扎隆德引導他們前往歐爾多夫的身邊。他就像在尋找某人一樣,瞬間將視線投向出口的水路。
從通往地上的水路出現人影。在米夏、莎夏和米莎等人的嚮導下來到此處的,是祝聖天主艾菲與雷歐沃爾夫男爵。
艾菲靜靜地點頭。
「此人的轉生或許會變爲不可能。」
「是我輸了喔。因爲這段人生還不賴。以前不善與人交流的我,現在身邊居然有成堆的弟子陪伴,我還以爲自己一定會一邊打造武器一邊死去呢。」
「…………這個嘛…………」
「──太陰沉啦。」
兩人略顯悲傷地守望着即將啓程的勇者。
巴爾扎隆德不再多言,不發一語地舉步向前。
就像要將他的臉刻在腦海裏一樣。然後片刻之後,蓓拉彌靜靜地放開手。
時限就快到了。
「我也將鼓起勇氣,然後向前邁進。因此──」
溫柔的視線輕撫他的身體。
「絕不停下腳步、持續在正道上前進,就是他的人生。至少在最後,給予他片刻的休息時光。」
「只是前來此處而已,即使不公開應該也還是做得到。」
「──時辰已到。越過境界,如今終焉即將變爲轉變──」
「聖王陛下也有他的立場。海馮利亞不能承認轉生。正因如此,你纔會強行把人帶來這裏吧?」
「見證父親的最後一刻,是不誠實的行爲嗎?」
身爲海馮利亞的居民,不可能對強行帶走先王歐爾多夫一事無動於衷。即使如此,他還是爲了護衛主神而不情不願地跟了過來吧。
「不知爲何,最近會時不時回憶起和你一起在銀海搭船旅行的那一年。那段時光,不可思議地令人懷念呢。」
「要是不服,你就直接告訴聖王陛下吧。」
「歐爾多夫。」
「還問爲何。」
「……這句話的意思是,他無法前來米里狄亞嗎?」
艾菲張開雙翼。
雷歐沃爾夫擺出架式。
可是伊薩克就像沒有將他放在眼裏一般繼續向前走。
然後,他在歐爾多夫的前方停了下來。
「喲,老骨頭。」
伊薩克說:
「你看起來好像快死了呢。」
他緩慢舉起一隻手,亮出手中握着的酒瓶。
「拿去吧。」
伊薩克將酒瓶放置在歐爾多夫身旁。緊接着,他的眼瞼跳動了一下。
巴爾扎隆德就像突然回過神來般瞪大眼睛。
在場所有人都一面凝視着稍微恢復的歐爾多夫魔力,一面屏息守候着。
歐爾多夫以非常非常緩慢的速度睜開眼睛。
然後他明確看向災人的臉龐。
小聲地開口說:
「……抱歉,我酒量不好。」
災人露出獠牙,一如往常地露出兇猛的笑容。然而那個笑容與往常不同,看起來帶有些許歡喜。
「……伊薩克……」
歐爾多夫拚命開闔沒有力氣的嘴脣。

「我說啊……我的兒子……很了不起吧……」
他的聲音十分虛弱,可是語氣中帶着自豪。
唯獨遺留下來的五劍勳章──海因利爾勳章,寄宿着他生前的魔力。
就像突然被風捲走一般,歐爾多夫的身體完全化爲光的粒子飄散而去。
伊薩克仰望逐漸遠離的光說:
歐爾多夫拚命向前伸遲遲沒有前進的拳頭,並且確實碰到了伊薩克的膝頭。
「再見了,大笨蛋。」
不過經過一瞬的沉默之後,伊薩克露出瞭然於心的表情回答:
歐爾多夫看似滿足地笑了笑,身姿逐漸化爲光的粒子。
「是啊。和你很像喔。」
伊薩克稍微睜大眼睛。
歐爾多夫將顫抖的拳頭伸向災人。
他紋風不動地盯着這一幕。
伴隨着「轉生」的魔法陣,歐爾多夫的根源完全毀滅。
「倘若……真的能夠重獲新生……下一次必定……」
「……與你……同路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