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深淵中蠢蠢愉動的影子】

樹海船愛歐妮麗亞。

離開了災淵世界伊威澤諾的諾亞與隆克魯斯，爲了前往深淵世界，飛向了銀水世界利斯特利亞的近海。

深淵世界過於深邃，就連銀泡的光芒，從遙遠的海域也無法窺見。

如果要前往那裏，就必須要經過一個接近深淵的小世界。

那就是銀水世界利斯特利亞。

憑藉隱者艾爾米德所施展的魔法，樹海船愛歐妮妮亞得以靠近深淵。

這片海域中最深邃、最嚴酷的地方。爲了抵達遙遠的深淵，二人向着銀水聖海的最底層前行。

「看來差不多能恢復原樣了。」

化作鷹的姿態的隆克魯斯，在自己身上描繪出魔法陣。

化作光的鷹的輪廓眼看着變爲了人，在光芒彈開散去後，隆克魯斯就變回了管家的姿態

「果然，還是這般模樣更適合卿。」

諾亞說道。

「僭主，您的談吐是否應該調整一下？畢竟難得從那位公主殿下學會的……」

「與卿們相處的時候，還是這樣要更自在一些。」

「原來如此。」

沒有再繼續深究，隆克魯斯接受了主人的說辭。

「……她能否順利實現自己的夢想呢……？」

凝視前方，隆克魯斯輕聲低語。

他心知肚明——這份牽掛，比曾經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融合世界的秩序要更加沉重。

銀水聖海中的《淵》，就是如此強大的法則。

「我親自去吧，卿在此等候即可。」

「這就是混沌嗎？」

恰在此時，一直平穩飛行的樹海船愛歐妮麗亞猛然劇烈搖晃起來。

只看見了無數的星辰——那是凝縮的銀河。

雖然施展了回覆魔法，但化作光芒的手臂卻沒有復原。

「不。」

影子的範圍逐漸擴大。

彷彿正在飛馳着撞向滔天海嘯。

沒有接觸到光芒，卻像右手一樣化作了光態。並且侵蝕的範圍還訊速擴大，瞬間就已經蔓延至手臂。

「大約兩分鐘內，這混沌就會侵蝕到我的根源。」

『不愧是僭主。』

「沒法治療。」

混沌銀河越來越近，船碰到了那道光芒。

瞬間，沐浴着光芒的諾亞的手化作了光。

『僭主……！』

「已經晚了。」

「看來是趕上了。」

他在自己身上描繪出魔法陣。

然而，諾亞的侵蝕卻仍然在加劇。

「吞噬吧。」

『兩分鐘……』

轟然巨響中，一部分樹海灰飛煙滅，船身被開出一個巨洞。

即使如此，露娜也會花上時間想辦法弄到船，然後離開伊威澤諾的吧，諾亞如此預感到。

愛歐妮麗亞再也無法靠近混沌銀河，只能在原地停滯。

「僭主。」

《背反影體》是違反秩序的影子。此時全力釋放力量，試圖打破一切的秩序。

「遵命。」

隆克魯斯訝異地轉頭看向諾亞。

「前往深淵世界恐怕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希望在那位公主的冒險之前能趕上……」

『請稍等！《融合轉生》與非生命體融合是極爲困難的，更何況融合的對象是混沌……』

隆克魯斯發出悲鳴。

再次釋放自己的影子。隨即，那個影子描繪出影子魔法陣。

滋滋滋滋滋——！影子的獠牙與混沌的光芒之間，迸發出激烈的火花。

隆克魯斯緊咬臼齒，注視着逐漸光化的主人。

兇暴撲去的影子張開巨口，獠牙狠狠咬向光芒。

身體的大半部分已經化作了光芒，僅剩下頭部與根源。而頭部也迅速被光芒侵蝕，最終諾亞徹底失去了身體。

隆克魯斯分析道。

他們並不是小看了它。諾亞十分小心謹慎，但是，直到現在，他才真正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如果不吞噬，那麼我就會被單方面吞噬了。」

伴隨着噼裏啪啦、嘎吱作響的轟鳴，諾亞的影子開始吞噬光芒。影子將光芒吞噬進入，就將其轉化爲影子釋放體外。這是通過《融合轉生》的力量進行的融合。

「當然也有這個意思，算是順帶的吧。」

樹海船愛歐妮麗亞開始加速。

魔力從他的影子中奔湧，影子的粒子升騰而起。

影子魔法陣急速擴展，以覆蓋混沌銀河的勢頭，一瞬間就將光芒容納進內部。

四肢和軀幹遭到混沌侵蝕的二律僭主已經難以迅速行動。

隆克魯斯魔眼生輝，凝視樹海船的前進方向。

『難道……要與這片混沌銀河……？』

「要上了。」

『難道您要……』

「《背反影體》」

銀水在樹海中奔湧肆虐，摧折林木。

震動愈發猛烈，結界被某個東西給衝破了。

「那要怎麼解決？」

據說只有大魔王吉尼亞•希瓦赫爾德曾經抵達深淵世界並存活。

「遵命。」

『僭主。』

「只能在被吞噬之前，先反過來將對面吞噬掉了。」

雖然沒有大地或牆壁可以映照，但他的影子卻突然顯現。

「只憑借靈神人劍 伊凡斯瑪那，或許無法斬斷她所受到的詛咒。」

「我已經對海因利爾勳章施加了魔法，可以隨時掌握她的狀況。」

作爲融魔族的隆克魯斯擁有與外面的事物融合的特性。如果踏入這片混沌銀河，恐怕會吸收比災淵世界更加強大的毒素，所以諾亞會說這種話。

諾亞的影子筆直地衝入銀河。

其光芒比銀泡要更加炫目，或許是因爲身處於深淵，如果不是非常靠近這裏，根本就沒法看見。

「沒錯，被吸引過來的秩序與魔力彙集於此，形成了這樣的銀河，深淵世界應該就在這片混沌銀河的中心。」

話音落下，諾亞描繪出魔法陣。

『僭主，請您暫時退下。再繼續下去會被混沌吞噬的。』

「去吧。」

諾亞畫出魔法陣，展現出露娜的身影。

「看來，目標已經到了。」

隆克魯斯的《思念通訊》傳來。

「應該是各種各樣的秩序，重疊在一起而引發的不可思議的現象吧。」

諾亞的右足、左足、右手、左臂乃至胸膛，都已經化作光芒。此時即使遠離混沌銀河，混沌的侵蝕恐怕也無法停止。

緊接着，其根源也開始遭到侵蝕。

混沌的光芒映照着影子。

至於什麼是主要的，什麼是次要的，隆克魯斯並沒有繼續追問。

諾亞凝視自己的左手。

「使用《融合轉生》。」

諾亞的影子伸手抓取光芒。這種行爲即使沒有直接吞噬，但被抓住的光芒也化作了影子。

他早已經深刻地理解自己的主人。

眼前混沌銀河，正散發着美麗且耀眼奪目的光芒。

「那就前進吧。」

擁有違反秩序之力的影子，迸濺着噼啪火花與混沌的光芒相抗衡。

取而代之的是他具現化的影子的猛然突進。

隆克魯斯神色不變，喚了聲主人。

諾亞的影子用雙手壓制狂暴掙扎的混沌，將獠牙更深地刺入光芒。

於是，影子對映入眼簾的光芒展開了全面的襲擊，不斷吞噬、啃噬、貪婪地進食。

他毫不猶豫地飛去，將手探入光芒之中。

諾亞說道。

「她的祖父，是叫杜米尼克吧？執着於孕育亞澤農的毀滅獅子，恐怕是不會輕易地讓她離開伊維澤諾的。」

「如果會被吸引過來，那麼就反過來將其除去就行了。」

「因此纔要前往深淵世界，那片混沌匯聚着這個海洋的萬事萬物，或許可以找到解決的方法。」

「……真是一個異常的現象，愛歐妮麗亞正在加速。雖然沒有停止，卻一點也無法接近銀河。」

「不是爲了知道您自己的身世嗎？」

「在她行動前，先去親眼見證一下深淵吧。」

即使有反魔法的保護，也仍然沒法防禦，單方面遭受侵蝕。

「《融合轉生》」

諾亞縱身躍起，從船身破洞來到外面。

「深淵會吸引秩序與魔力，擁有魔力的人如果觸碰這混沌，恐怕會成爲混沌的一部分。」

「《背反影體》」

回應他的是——

「進行融合。」

隆克魯斯恭敬行禮。

望着正在像往常一樣烹飪的露娜，諾亞如此說道。

「看來《背反影體》也防禦不住。」

「那您是要……？」

環視四周，整片區域已經完全被黑暗的影子覆蓋。

諾亞身體的光芒如同被反轉一般化作了黑暗的影子。

等到黑暗的影子輕煙消散，他以原來的姿態站在了原地。

『您成功與混沌……融合了嗎……？』

「嗯。跟上來吧，隆克魯斯，讓我來開闢道路。」

諾亞說着，徑直飛了過去。

按照主人的話，隆克魯斯飛出樹海船，跟在了他的後面。

前方的混沌光芒依舊阻擋着道路，諾亞卻用自己的影子將它們全部浸染。

「……很近了……」

諾亞低語道。

「孕育我的人所在世界的秩序，正融於周圍的混沌之中。」

「您能感知到？」

「隱約有點而已，或許是根源與混沌融合而產生的影響。」

說着，諾亞將手伸向眼前的光芒。

他抓住混沌銀河的一部分。

在掌心中，如同珍視地咀嚼般，將其轉化作自己的影子。

在隆克魯斯的注視下，諾亞很久都沒有動作。

是在從混沌中獲取信息？抑或是對所得到的信息有所感觸？

諾亞長久凝視掌心中的影子，靜立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

「卿是什麼人？難道是這個願望世界的居民？」

諾亞凝視着海洋中的紅色星辰所構成的巨大漩渦。

「吾乃二律僭主諾亞。」

沒有回應。

稍微思索片刻之後，諾亞回答。

只看見血紅的天空與同樣被浸染了鮮血般的血紅海洋，洶湧的波濤之中，可以見紅色的星辰，它們正在形成漩渦。

「剛纔從混沌中看見了這個世界的名字，那個應該是這願望世界的《淵》。」

沒有人現身。

隆克魯斯問道。

光芒映入眼簾。

「……請問發生了什麼事？」

「是在那個巨大旋渦之中嗎？」

「這裏似乎已經是深淵世界了。」

「嗯。不過算了吧，這裏已經沒有我們的事了。」

他將魔眼投向光芒的彼岸。

在此之後，經過了長達三千年的時光——

「果然還是沒法從混沌中，看見自己想看見的東西。」

血紅星辰的巨大旋渦發出刺耳的轟鳴。

他轉身離去，於是二人離開了願望世界拉巴修內克。

諾亞抬手撥開了眼前的光芒。

「願望世界拉巴修內克。」

聽到諾亞的話，隆克魯斯轉頭望去。

如同與人對話般，諾亞報上自己的名號。

血紅的海洋劇烈翻湧。

話音剛落，諾亞像是有所察覺般回頭。

「沒有啊……」

他在發問後，靜靜地等待着回應。

諾亞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