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半的魔劍】

「不、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等簽字的事情告一段落後，米莎像這樣朝我說道。

「大家都是第一次遇到活生生的阿諾斯大人，所以慌張起來的樣子。」

「這種說法，總覺得很討厭呢……」

聽莎夏這麼說，身旁的米夏也頻頻點頭。

「像是在說酒。」

「唔，生阿諾斯酒嗎？」

「這個不用深入討論啦。」

莎夏傻眼似的吐槽。

「只不過，也有好幾個人是同班同學吧？又不是今天才第一次遇到，真搞不懂活生生的意思。」

「啊──該怎麼說好呢。阿諾斯大人有種與世隔絕的氛圍，也有着像是不把我們這種人放在眼裏的地方。儘管一直待在同一間教室裏，卻覺得直到今天才第一次被認識到。」

「也是，老實說，我是沒放在眼裏。」

「啊哈哈……說的也是呢……」

米莎看起來有點消沉的樣子。

「別在意，我就只是抱持着對沒興趣的事物要徹底無視的主義。」

「這沒有安慰到人喔。」

就像在同意莎夏似的，米夏點了點頭。

「不過我今天記住了。今後就盡情品嚐活生生的我吧。」

「這種說法，總覺得很猥褻呢……」

米夏不可思議地微歪着頭。

「唯獨在我十歲生日時，他隱瞞所有人，派出貓頭鷹使魔，送給我這把一半的魔劍。」

「啊，妳討厭那種的嗎？那我會準備更加健全、擺出凜然表情的照片……」

四樓是能供人過夜的居住空間，五樓則是擺滿着迪魯海德的歷史書與魔族相關的書籍。雖然大略看了一下，不過沒看到認真記載兩千年前事蹟的歷史書。

「呵呵呵，正在享受的樣子。」

「父親是不可能和我說話的。要是讓人知道他有個半靈半魔的女兒，他就會失去一切。所以不只是無法見面，就連長相和名字都沒有讓我知道。」

莎夏突然朝我看了一眼。

「咦？」

「是這樣嗎？那還真是遺憾。」

「什麼事？」

「這又怎麼了嗎？」

「等、等等……」

米莎笑咪咪地說道。

「帶路吧。」

莎夏就像是被拉攏似的，跟着米莎上去二樓。

「……這個嘛，確實就如阿諾斯大人所說的。」

米莎有點悲傷地說道。

「是的。」

「……我順便問一下，是怎樣的照片？」

「嗄？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霎時間，米莎低垂着頭。但很快就像振作起來似的把頭抬起，露出笑容。

「呵呵呵，要看嗎？也有在更衣時的瞬間拍到的半裸照片唷？」

聽我這麼一說，米莎就困擾似的笑起。

米莎以訴求般的眼神注視着我。

說完，米莎靠到莎夏的耳旁低聲說道：

「我收部下是有條件的。」

「是的！請跟我來！」

因爲除了我之外，組長全都是皇族呢。要聽從他們的指示，對統一派來說會很不甘願吧。

「因爲阿諾斯沒去。」

姑且不論自己，應該是認爲不能連累親族吧。

二、三樓擺放着阿諾斯粉絲社的相關物品，平時的活動是在這裏進行的樣子。能輕易看到以我爲範本的雕刻，或是將我入學以來的英勇事蹟彙整起來的日誌。

「沒事，米夏不需要知道。」

莎夏強調着「小心起見」這四個字。

說到這裏，她停下來露出悲傷的笑容。

「因爲，妳是在擔心米夏同學對吧？一起加入的話，不就能安心了嗎！」

跟方纔的態度截然不同，米莎露出認真的表情。

這是勉強自己吐露感情一般的話語。

「父親是皇族，而且身分地位似乎相當高。說不定是統治迪魯海德某處的魔皇。」

隨後，米夏說道：

「是這樣啊。」

「……好在意……」

過了一會，米莎從樓梯上衝了下來。

米莎露出愣住的表情。

米莎走上階梯，爲我簡單介紹社團塔的內部。

莎夏一邊這麼說，一邊把臉靠向米莎，小聲地詢問。

「聽說母親在生下我不久後就過世了。」

「我纔沒有興趣呢。」

「啊，既然如此，莎夏同學要不要也加入啊？」

「是呀。迪魯海德確實是受到皇族所支配，使得魔族被分成兩類。不過，這也沒什麼好睏擾的。他們的治理周到，讓迪魯海德很和平。只要無視不具權力這點，生活就能過得相當舒適吧？」

「絕對不準！怎麼能讓妳們對我的米夏灌輸些不三不四的事情啊！這種一有縫隙就勸誘一般的行爲，能麻煩妳住手嗎？」

米莎溫柔地摸着劍柄。

「這種活動，是指統一派嗎？」

「跟米夏同學說的一樣。當然，我想父親也很清楚這件事。其實是不應該愛上皇族以外的人的。儘管如此，卻還是無可奈何地喜歡上母親了吧。」

米莎望來熱衷的視線。

唔，樣子真奇特呢。以潛在性來說，能感受到不下神話時代極品的魔力，但卻是不完全的狀態。就像是被從中間縱切開來似的，這把魔劍只有半把。

「迪魯海德很和平。皇族的治理很優秀，確實連沒有雙親庇護的我都有辦法上學，可以過着沒有任何不便的生活。」

「那種東西──」

「……阿諾斯大人或許已經注意到，我並不是純粹的魔族。我的父親雖是魔族，但母親是精靈。」

米莎轉過頭來看我。

看來並不是不想回答的樣子。

「爲了小心起見，我要看。是爲了小心起見。」

米莎雖是這麼說，但要不是真心愛上的話，應該不會甘願冒着這種風險吧。畢竟就連自己的處境都會有危險。

「要有實力，不然就是要有趣。」

「想讓我看的就是這個嗎？」

即使有着皇族問題，但相較於兩千年前，算是相當良好的時代了。畢竟在神話時代，弱者只會死去呢。就算弱小也不會因此喪命，可是很奢侈的一件事。

再次走上階梯，來到最上層。

「沒有強大實力的你們要讓魔族正確地統一起來，就只會讓自己置身險境吧？」

「妳爲何要進行這種活動？」

房間中央有個石造臺座，上頭插着一把魔劍。

「讓父親與女兒分離，就連說話也辦不到。我想由我來結束這種悲哀的事。大家都跟我一樣。統一派的各位，全都在皇族的和平統治之下見不得光，無法與親族見面、失去家人，有着這種經驗的人太多了。」

「皇族有留下皇族子孫的責任與義務。當親族之中混入了皇族以外的血統時，那一族就會從本人到三等親內的所有人爲止，全都從皇族之中除名。」

「無妨。」

「我知道了。東西放在二樓，我這就帶妳去看。阿諾斯大人，能請您稍微等一下嗎？」

「半裸……？這……這種不健全的照片……太、太過分了……！」

「我跟父親，則是從來沒有講過話。就連長相與名字都不知道。」

「原來如此。不只會殃及自己，甚至會對親族帶來影響嗎。」

莎夏滿臉通紅地叫道。

唔，她們到底是在聊些什麼啊？雖然只要傾耳去聽，就能輕易聽到內容，不過也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吧。

「莎夏怎麼了？」

米莎的勸誘使得莎夏連忙反對。

「活生生的阿諾斯很猥褻？」

莎夏驚訝地叫道。

「爲什麼？」

「是怎樣的條件？」

「要是方便的話，能讓我帶您去參觀我們的社團塔嗎？我有樣東西想讓您過目。」

不久後，她平靜地說道：

米莎緩緩走向前，停在一半的魔劍前方。

「其實不要留下這種痕跡會比較好呢。不過，因此我認爲，這是無法跟我說任何話的父親送來的訊息。這把劍的另一半，肯定是在父親手上。如今一分爲二的這把魔劍，總有一天絕對會合而爲一。會迎來皇族與混血正確地握手言歡的一天。爲了實現這件事，父親正在奮戰；他絕對會來迎接我，所以要我好好等着。我想他是要跟我傳達這種訊息。」

「啊，這樣的話，米夏同學，妳要不要加入阿諾斯粉絲社啊？我想能學到許多事情唷。」

「不過這只是我的妄想呢。想說，要是這樣的話就好了……」

「那個……阿諾斯大人，其實我有件事想拜託您……」

米莎呵呵笑起。

半靈半魔嗎？難怪能感受到精靈的力量。只不過，精靈與魔族居然會有結合的一天，這比得知有人類與魔族的混血時還要讓我驚訝。

她注視着那把劍。儘管久久不發一語，但我決定默默地等待。

「可是，比起過着沒有任何不便的生活，我更想要就算貧窮，也能和父親笑着度過的每一天。」

「讓您久等了。」

「米夏不跟去嗎？」

「……現在加入的話，還附贈阿諾斯大人的偷拍魔法照片作爲特別贈品耶……」

「嗯。」

「儘管非常清楚這是很不要臉的請求，但能讓我們加入阿諾斯大人的小組嗎？」

「我拒絕。再說我也沒理由要加入這種社團。」

「果然沒這麼簡單呢……」

米夏面無表情地望着上空喃喃自語。

原來如此。不過這也算是妥當的請求。

就算女兒是混血，本人的血統也不會因此變淡。還真是想出了個腦袋有問題的規定。

米莎耐人尋味地說。

「儘管如此，理想與現實的鴻溝卻也太深了。所以，阿諾斯大人。當在學院看到你時，當你用壓倒性的魔力蹂躪皇族時，讓我們覺得總算是看到希望的光芒。因此能夠相信你就是暴虐魔王。」

「唔，那假如我不是始祖的話，你們打算怎麼辦？」

「無所謂。假如是爲了贏取這微薄的幸福，我們不惜與始祖一戰。」

米莎明確地斷言。

「我們相信的是你的話語。因爲你宣稱自己是暴虐魔王，所以才相信的。」

並不是需要始祖嗎。

對統一派來說，確實是沒有追求皇族始祖的理由。

「阿諾斯大人，還請原諒弱小的我們。然後，請您跟我們一起並肩作戰……」

「下次的小組對抗測驗是在什麼時候？」

大概是沒料到我會這麼問吧，米莎當下回答不出來。

「後天。」

米夏說道。

「那麼，米莎，後天就向我挑戰吧。」

她半張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不需要說出口，她的表情就如實述說着：她實在是力有未逮的事實。

「可是……」

「我不會要妳贏，但我不需要只想依靠我的力量的部下。假如妳不惜與始祖一戰的話語毫無虛假，就展現妳的覺悟吧。」

米莎緊抿脣瓣，就像下定決心似的點頭。

「我明白了。我絕對會回應阿諾斯大人的期待。」

「那麼，就把莎夏叫回來，去喫午餐吧。」

離開最上層，我們走下階梯。

「不，我的劍術就只有靠蠻力在揮舞的程度呢。爲何這麼問？」

米莎耐人尋味的話語，我並沒有特別放在心上。

「我記得是有外部的講師會過來吧？」

米莎問道。

「是的，聽梅魯黑斯大人說，這次說不定會跟大魔法教練的時候一樣，是由七魔皇老過來授課。」

「還有，這件事學生們大概還不知道，不過會有轉學生來唷。」

「話說回來，阿諾斯大人慣於用劍嗎？」

「那個，因爲明天是大魔劍教練，所以想說或許能見識到阿諾斯大人的英姿。」

唔，阿伯斯•迪魯黑比亞也很清楚，我隱約察覺到他的存在了吧。是打算怎麼出招呢？就讓我拭目以待吧。

這麼說來，是有聽過這件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