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隱藏於深淵之物】

災淵底部──

在完全黑暗的水中，能夠看見搖搖晃晃蠢動的影子。那道影子比黑暗還要更暗，逐漸開始現形。

其呈現出如同人形般的模糊輪廓。

每當它逐漸顯現出來，都能漸漸認識到它只擁有人的外形，並非真正的人。

與人偶相似。

然而它絕對不是人偶。

其身體由固態水銀所組成，而我對祂有印象。

「機關神……」

祝聖天主艾菲輕聲說。

那傢伙與被具現化於「機關淵盤」之上的追憶──坐鎮在帕布羅赫塔拉宮殿廢墟的「絕渦的機關神」擁有相同的外貌。

「艾菲，禰知道這傢伙扮演着什麼樣的角色嗎？」

「不。我僅知道帕布羅赫塔拉宮殿的石板所記載的內容。」

雖然我曾經假定隱者艾爾米德所研究並創造的人工神族，是用來侵略深淵世界的兵器，實際上仍然對細節一無所知。

可以確定的是，它被放在這裏是有意義的。

「這具機關神並未損壞，應該對其進行調查。」

祝聖天主艾菲張開雙翼用自己的神眼看着祂。與此同時，無數條虹路從祂身上向機關神延伸。

放置在「渴望災淵」的不明物體，難免存在危險性。即使如此，祂的良心仍然認爲應該要予以調查。

虹路筆直延伸，卻突然像是被某種東西捲入般扭曲變形。

「……虹路遭到干涉了？」

雷歐沃爾夫的視線變得凝重。他不帶一絲大意地，提高對於那尊機關神的警戒。

「深掌魔灰燼紫滅雷火電界」如同牆壁般阻擋雷歐沃爾夫的去路並封鎖他的行動。

「假如設置在此，其目標十之八九是伊威澤諾，最好將它對於虹路的影響視爲偶然。」

「不爲物體與魔力所左右嗎？」

兩人倒吸一口氣，我則對他們說：

劍光一閃。儘管水銀被切斷，馬上又再度結合。

機關神是利用帕布羅赫塔拉──也就是現今已然毀滅的銀水世界利斯特利亞的魔法技術而創造出來。

儘管我提出問題，他也在警戒我，並不打算答覆。

「天道劍雅典。」

「別多管閒事……！即使會死，我也要……！」

「就連自己曾經持續尋找的男人，你都忘記了嗎？」

「──那就是你現在的模樣嗎？」

由那傢伙單獨創造──這種見解難免存在疑點。

「天主……！」

於是祂輕聲嘟噥：

「只要將祂封印，就能夠阻止災淵世界的捕食行爲了吧。」

「不，天主！即使會死，這隻手也──」

緊接着，祂發出喀答喀答的聲音開口說：

「不可能。」

原來如此。

融化的水銀就這麼經由劍纏上艾菲的手臂。即使祝聖天主向天道劍注入魔力，那道光芒也只是一味地遭到機關神吸收。

「出了什麼問題嗎？」

我予以否定後，他便朝我瞪了過來。

「也就是名爲『災淵世界伊威澤諾』的野獸。」

哦？

艾菲的眼中浮現驚訝的神色。

「『極獄界滅灰燼魔炮』。」

「……這是…………？」

那簡直就是逆時針旋轉的漩渦。這個水底裏幾乎沒有水流，也沒有魔力的流動。然而，唯有虹路被某種力量撕裂，而在「渴望災淵」的底部捲起漩渦。

帶着那樣的傷勢，他應該暫時動不了。

「休想！」

雷歐沃爾夫則以尖銳的語氣詢問：

就像無法伸手觸及自己的內心一樣，本來應該難以想像會扭曲純粹反映出內心的虹路。

祝聖天主艾菲拍動翅膀，靜靜地來到機關神前方。

雖然雷歐沃爾夫一瞬間皺起眉頭，卻並未退縮。

「不必擔心。雷歐沃爾夫，快放手。」

災淵世界伊威澤諾出現活動的前兆，發生在災人甦醒的時期。

擁有固態水銀的身體，如同機關人偶般的人工神。那傢伙的神眼明確地發出光芒，而且基於自主意志開始窺探我的深淵。

艾菲筆直地向前飛去並揮下天道劍雅典。彩虹劍光一閃，機關神被從頭部被砍成兩半。

更何況要找到這位遭到隱藏的機關神，虹路不可或缺，因此災淵世界的居民極難察覺。

受到光芒包覆的翅膀最終消失，取而代之彩虹的光輝增強，一把聖劍從耀眼的光芒之中出現。

「假如虹路是良心具現化，那麼幻獸就是渴望具現化。這位機關神藉由無形的漩渦干涉『渴望災淵』，並且促使一隻巨大的野獸開始活動。」

「你是誰？」

雷歐沃爾夫開口說。

我點了點頭。

自己所屬世界的中樞被設置了這樣的東西，這種事總是難以想像。

假如是主神，應該不會毀滅。

他用融合劍砍向毀滅的暴雷。就在那個瞬間，紫電張開獠牙貫穿雷歐沃爾夫的全身。

「……所以你想要這麼說嗎？由於災淵世界伊威澤諾遭到某人操控，從而咬上我等聖劍世界。」

「難以想像。」

雷歐沃爾夫當場跪倒在地。他氣喘吁吁地隔着暴雷之牆瞪向我。

發條機關的聲音響起，無機質的聲音在水底迴盪。

「由於災人持續處於沉睡狀態，伊威澤諾加入帕布羅赫塔拉學院同盟的時日尚淺。」

「……呃、啊………………」

僅依循良心並具現化應當前進的道路，既無法加害於他人，也無法抵禦敵人的攻擊。

即使是身爲不可侵領海的災人伊薩克，米里狄亞世界以外的居民魔法皆會受限於自己所屬世界的秩序。「創造魔法」這一類別，看起來也不像是他擅長的領域。

「虹路乃狩獵貴族的良心。這條道路並不干涉任何事物，因此也不受任何事物干涉，僅提供指引。」

「真是落魄啊，魔王。」

「……既然如此，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他堅信歐爾多夫會來。」

祂將雙翼交叉於胸前，彩虹光芒聚集在上頭。

「……你的意思是，與虹路性質相似的物品存在這個災淵世界之中？」

除了災人伊薩克，沒有其他人到訪過災淵底部。對於僅擁有不完整身體的娜嘉與珂絲特莉亞而言，抵達此處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就算抵達了，也無法在這裏自由活動。

雷歐沃爾夫睜大眼睛，彷彿感到難以置信般開口說：

也許自有打算吧，祝聖天主如此說道。

溫暖的彩虹之光從那隻手釋放出來。那是祝聖天主艾菲的力量。

然而，機關神的力量導致祂的身體逐漸變成水銀，這會兒就連緊握其手臂的雷歐沃爾夫身體都開始一併被吞沒。

取而代之祝聖天主說：

也就是說──

雷歐沃爾夫如此進言。

被扭曲的虹路化爲無數顆粒子，然後一圈圈地圍繞在我們的周圍轉動。

那道祝福之光包覆住「極獄界滅灰燼魔炮」，並且逐漸將其淨化。與此同時，祝聖天主也在轉眼之間被水銀所吞沒。

「你的意思是，祂是用來毀滅伊威澤諾的東西？」

我將視線移向機關神，只見祂將祝聖天主完全吞沒，再次開始慢慢塑造出人形。

「喝！」

我將魔法陣的炮塔瞄準目標，黑色粒子畫出七重螺旋的軌跡。

「──幻獸。」

「嘖……」

「是災人搞的鬼嗎？」

「不是伊威澤諾居民的某人，在這裏設置了機關神吧。」

「我會救出你的主人。要是想要白白送死，就隨你便。」

水銀再次襲擊而來，試圖吞沒雷歐沃爾夫，但是我踢開他的身體，強制讓他遠離現場。

「將這個理解爲這位機關神的權能，應該不會錯。」

躲過他的魔眼並將人帶來此處，這種可能性近乎於零。要是有人能夠從正面完成這種事情，那個人應該是非比尋常的隱蔽魔法使用者。

祂認識我嗎？

艾菲靜謐的臉龐浮現疑惑的神情。

我用「深源死殺」的漆黑手刀毫不留情地切斷那傢伙的肩膀。

被切斷的水銀身體融化爲黏稠狀。緊接着，那些液體纔剛大量地湧向艾菲，天道劍雅典立刻就被吞沒了。

「我想也是。我不覺得他是那種會精心周全地出謀劃策的男人。」

「關於這位機關神的確切情報，目前僅有一項。那就是這傢伙的權能會干涉虹路。」

那把呈現翅膀形狀的虹之劍──

雷歐沃爾夫這麼說完，艾菲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災人曾說過先王要是不來，就摧毀海馮利亞。即使他的手上藏着對付我等的王牌，也並不奇怪。」

「你就在那裏安分地待着吧。」

雷歐沃爾夫抿住嘴脣陷入沉思。

「如此看來，這個也有可能是爲了毀滅海馮利亞而準備的魔法具。」

「你們對於存在干涉虹路的機關神一事並不知情。即使沒有察覺到災人伊薩克正受到災淵世界的渴望干涉，也並不奇怪。」

雷歐沃爾夫趕緊衝過去抓住祝聖天主的手臂。儘管他奮力一拉，仍然紋風不動。他沒有放緩力道，就這麼朝液態水銀揮下融合劍。

我打算連同艾菲一起焚燒而發射終末之火。緊接着液態的水銀再次變爲固態，並且形成了右手。

「但是，天主，帕布羅赫塔拉的石板並未記載機關神的創造方法。那個創造方法，也有可能是經由別的管道獲悉。」

艾菲立刻予以否定。

「住手吧。」

雷歐沃爾夫的臉上掛着凝重的表情聆聽。

「我不覺得他會爲歐爾多夫沒來的情況事先做準備。」

「唔、唔啊啊啊啊啊……！」

「既然如此──」

機關神的神眼筆直地貫穿我。

「我是隱者艾爾米德。過去被你那雙可恨的手給毀滅，銀水世界利斯特利亞的元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