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禁咒•起源魔法】

爆炸結束後，出現在競技場上的是屍橫遍野的景象。

話雖如此，然而全員多半都還活着吧。明明已特地出言警告，他們卻幾乎陷入瀕死狀態，縱使是我的子孫也實在太丟人現眼……但我就樂觀地想成光是沒死便不錯了吧。

「……你這傢伙到底做了什麼？」

里歐魯格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他的右手被鮮血染得通紅，搞不好會終生殘廢吧。

出乎意料的是除此之外他只有輕傷。看來他是在瞬間判斷不可能全身而退，將失控的魔力聚集在右手上吧。

「沒什麼，只是稍微威嚇一下。這代表你們的根源恐懼着我，難看地嚇得魂飛魄散。」

「胡說八道……」

儘管是事實，里歐魯格卻似乎不打算相信。

歸根究底，所謂魔力是從我們體內的魔之根源所產生的，說穿了便是靈魂與魂魄。但在根源中還有着深淵，使我們成爲我們。

一旦根源等級不同，有時也會像現在這樣讓對手害怕到魔力失控。

「算了。有想承認我就是始祖了嗎？」

聞言，里歐魯格再度朝我流露出憎惡。都傷成這樣了還能赤裸裸地散發敵意，真不知該稱讚他是個了不起的傢伙，還是該教訓他是個連對手實力都看不出來的笨蛋？

「我不承認。」

「這樣啊。但至少我比你更接近始祖這點，似乎是無法撼動的事實喔。」

「封印魔法、強制魔法、恢復魔法，外加讓魔力失控的不明魔法，照理說不可能同時運用這麼多種高水準的魔法。你這傢伙肯定用了特別的魔法具。」

我「咯咯咯」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

「哎呀哎呀，居然說是魔法具嗎？儘管知道你不想承認我的實力，但這種說法實在很可笑呢。」

「否則雜種不可能得到這種力量！」

究竟爲什麼會變得這麼拘泥於純血啊？兩千年前這可是難以想象的事。

「我身爲皇族，絕不能輸給區區雜種。就算是死，也不允許敗北！」

因此，施術者通常會向古老且確實存在的對象借取力量。舉例來說，一般會利用知名的傳說或傳承。此外，若此對象跟自己有緣，也能提升起源魔法的成功率。

傑貝斯一面像是夢囈似的喃喃自語，一面在手上召喚漆黑火焰。

「來吧！讓我見識你們的手足之情。同心協力一起來對付我吧！」

「明白嗎？這正是雜種所無法模仿——真正的魔法。」

說什麼祕密？起源魔法可是我開發的，知道是當然的事。

「別撒嬌了！既然如此，就從此刻和好，試着努力消除他的憎恨吧！來吧，呼喚弟弟的名字，在這瞬間讓彼此的心靈相通吧！要是不立刻發揮手足之情，你會死喔！」

「我恨……我恨……去死……去死……去死……！」

「所謂的兄弟，正是儘管如此也依舊能和睦相處的存在。」

要言之，欲使用起源魔法，就必須明確認知借取力量的存在爲何。

朝傑貝斯發出的漆黑雷電瞬間被漆黑火焰包覆，被他的「魔炎」燃燒殆盡。

「……很遺憾，我跟那傢伙從未有過像是兄弟的互動。」

「別開玩笑了！成爲腐死者的人會受被殺時的憎惡所煎熬，這是你說的吧！還會遭無法恢復的傷痛所折磨。這種傢伙怎麼可能保持得住理性啊！」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觀衆席雖有展開魔法屏障與反魔法，但仍需請各位觀衆立即避難。測驗生施展的魔法預估將會讓觀衆席出現死傷。」

但我是知道的，知道手足之情是最爲強大的存在，知道在神話時代，曾有過即使成爲腐死者，仍想保護哥哥與弟弟的魔族們。

「……什麼機會？」

「大家快逃啊！這裏的反魔法撐不住的！」

里歐魯格蹙起眉頭。

里歐魯格咧嘴一笑：

「可惜，我沒這麼低級。我應該說過了，這是個機會。」

但愈是古老，情報就愈容易失傳，或是在流傳時出現謬誤，與本來的事物產生歧異。

只見「魔炎」筆直地飛向里歐魯格，他就這樣輕易地被漆黑火焰給吞沒。

就讓我在這裏好好教授他什麼是魔法戰吧。哪怕是再小的幼苗也要給予關照——這是我身爲始祖的父母心。

「唔。」

作爲腐死者復活的傑貝斯，動作遲緩地往裏歐魯格走去。他的眼神黯淡無光，嘴角淌着口水。

「糟、糟糕！里歐魯格大人要用那招了！」

「……目的是要讓傑貝斯殺了我嗎？……」

「要施展起源魔法，標準做法是向越爲古老、魔力越爲強大的存在借取力量吧。然而愈是古老，存在便愈是曖昧不清，即使想借取力量也難以駕馭。也就是說，儘管借取了龐大魔力，施術者卻也承擔不起。」

「快、快去救倒下的人！躺在那裏會遭波及而死的！」

雖然是威力尚可的魔法，但他犯了個致命性的錯誤。

「什麼……？只不過是傑貝斯的『魔炎』，爲什麼能將我的『魔雷』……」

「你誤解了何謂力量。縱使是你認爲微不足道的傑貝斯，只要成爲腐死者就能比你強大。首先你得改掉認爲自己弟弟無用的看法。」

「就算改變看法又能怎樣？」

遭到破壞的觀衆席稀稀落落地掉下碎片。隨着揚起的沙塵緩緩散去，當中浮現里歐魯格的身影。

「這是……什麼魔法……？這股不祥的魔力到底是……？」

「怎麼可能……？受到『魔黑雷帝』直擊，居然……毫髮無傷……！」

眼看化作巨大火球的「魔炎」就要朝里歐魯格發射出去。

漆黑雷電膨脹到數百倍，宛如颱風般激起風暴，徹底摧毀競技場上的一切事物。

我一面朝某處走去，一面說道。

「古老的事物光是存在就帶有魔力。起源魔法是一種向擁有極大魔力的起源借取力量的魔法。」

——暴虐魔王，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也就是我。要在這個時代施展起源魔法，確實沒有比這還要適當的起源呢。

這時代的手足之情只有這種程度啊。

他看上去似乎相當驚訝。我想，直到現在都未曾與弟弟攜手合作的里歐魯格，恐怕沒想過要依靠弟弟吧？肯定只將成爲腐死者的他當成敵人看待。

「沒錯。就是這種機會……喔。」

魔法術式淪落到低水準，魔法或許也退化了。

里歐魯格硬是向前舉起幾乎殘廢的右手，手上浮現魔法陣。

「什麼……你是從哪裏得知這個祕密的……？」

「好啦，你打算怎麼做？只能跟他言歸於好了吧。」

我點出里歐魯格未能注意到的事實。

彷彿恨意燃燒起來一般，他手中的「魔炎」熊熊燃燒。要是正面捱到那招，里歐魯格恐怕會沒命吧。

「怎麼可能……居然……在動……是讓死者宛如生者般活動嗎……？使出這……這種魔法……你這傢伙是怪物嗎！」

「遺憾的是，起源魔法無法對出借力量的起源本身造成影響。你難道不知道嗎？」

「你這傢伙……瘋了嗎……？與其讓他作爲腐死者活着，給他一個痛快纔是最起碼的憐憫吧？」

「……什……？」

下一瞬間，他看到我，露出驚訝的表情。

最後，漆黑雷電覆蓋住一半的競技場。設置在觀衆席周遭的反魔法與雷電衝擊引發的魔力餘波，劈啪作響地迸出激烈的火花。

里歐魯格驚訝地說道。

對以純血爲榮的他來說，若被瞧不起的弟弟殺死可是莫大的屈辱。里歐魯格大概以爲我使用「腐死」是爲了愚弄他吧。

果然是起源魔法嗎？儘管我並非看不出他逐漸構築起來的立體魔法陣是要用來施展什麼魔法，但他好不容易纔得意起來，還是別潑他冷水吧。

「啊，的確，這宛如地獄般永無止盡的痛苦會讓人寧可去死吧。然而——」

「你說……機會？」

「你……說什麼……？」

「儘管非常不成熟，願意賭命這點仍算過得去。看在你的這份覺悟上，我就給你個機會吧。」

觀衆席傳來大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大哥……爲什麼要殺……爲什麼要殺我……大哥……爲什麼……」

唔，他這樣子就像在說他們從未有過這種時期呢。

停下腳步，我畫起魔法陣，腳邊是傑貝斯的焦炭。我把手伸進焦炭，用力一抓，傑貝斯的身體便出現在眼前。但跟「復活」的時候不同，他的肉體是腐爛的。

然而手足之情是不會變的。

只不過……

「這正是『腐死』。被施加魔法的對象會得到極大的魔力，代價則是會受被殺時的憎惡所煎熬；遭無法恢復的傷痛所折磨。」

里歐魯格化爲焦炭。

該怎麼處理狼狽回話的里歐魯格纔好呢？我思考了起來。

「這樣只是在逃避困難，使自己樂得輕鬆罷了。相信吧！相信你們的手足之情。你們應該也曾有過不在意什麼立場，作爲哥哥、作爲弟弟，一塊共度人生的歲月。」

「偵測到超出規定水準的魔力。」

「就用這招只傳皇族的起源魔法，讓你看看你我之間的等級差距吧！」

里歐魯格一面慎重地與傑貝斯保持距離，一面朝我說道：

儘管幾乎耗盡魔力，但看來他似乎免於一死。

里歐魯格毫不遲疑地朝傑貝斯發出「魔雷〈demondo〉」。

我心想，只要逼迫到這種程度，他們的手足之情應該就會覺醒了。

「……別過來……死者……消失吧！」

「我叫你呼喚啊！」

「起源魔法『魔黑雷帝〈jirasudo〉』！」

那是……？

「好好後悔吧！起源魔法是賭上性命的禁咒，就連施展魔法的我也無法全身而退。」

在這瞬間，里歐魯格就像下定決心似的大喊：

「沒你說得這麼誇張，這其實是很簡單的魔法。」

上空傳來貓頭鷹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去死……去死……去死吧……！」

「……胡說八道……居然繼續自稱始祖……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傲慢的語氣說完後，里歐魯格便將纏繞着漆黑雷電的右手高舉向天，朝我狠狠揮下。

只見里歐魯格蹙起眉頭，呻吟起來了。

「閉嘴！」

隨着時代變遷，魔族或許變得弱小了沒錯。

「第一次見到嗎？這是叫做「腐死〈igurumu〉」的魔法。簡單而言，就是讓死者作爲腐死者〈Zombie〉復活的魔法。」

觀衆席上的魔族們將倒在競技場上的八十人搬走，逃離現場。

「嗚喔喔喔喔喔……傑、傑貝斯斯斯斯斯斯斯斯斯斯斯斯斯斯斯斯！」

「不全說出來就不懂嗎？認同你的弟弟，與他攜手合作，一起來對付我吧。」

里歐魯格的右手纏繞起劈啪作響的漆黑雷電，無止盡地增加，以他爲圓心覆蓋了半徑一公尺；下一瞬間，範圍擴散到原本的兩倍。即使如此，漆黑雷電的勢力仍持續增強。

儘管不到傑貝斯的程度，但老實說里歐魯格也很弱，在我看來，他們兩個根本是半斤八兩、五十步笑百步。然而他願意賭命施展起源魔法的幹勁倒也值得讚賞。

他這次爲了使用「魔黑雷帝」而借取力量的對象，是與他有着密切緣分，在兩千年前具備了甚至能殺害諸神的龐大魔力持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