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根源殺害】

迪耶哥當場跳開，以充滿憎恨的眼神看着我。

「邪惡的魔族……讓我復活，是想打探勇者學院的祕密嗎？」

「唔，迪耶哥。」

開口的瞬間，我已逼近迪耶哥的眼前，伸手貫穿他的左胸。

「呃……哈、啊…………！」

他吐出一灘鮮血。

「誰準你開口了？你很傲慢喔。」

我一把抓住他的心臟捏碎。抽出右手後，迪耶哥就面朝下地倒在地上。身體動也不動一下，已經斷氣了。

「我應該說過，要你別擅自死去吧？」

我再度施展「復活」魔法讓迪耶哥復活。身體一恢復，他就朝我瞪來。

「你、你這傢伙──呃唔唔呃呃呃！」

我一腳踩住迪耶哥的腦袋，壓在地面上。

「……可、可惡啊啊啊！該死的魔族……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但別以爲身爲勇者的我會屈服於你……！」

「還在以勇者自居啊？真是讓人瞧不起的傢伙。」

我在掌上創造魔劍，連同迪耶哥的根源一起刺穿他的胸口。

「……啊……呃…………沒、沒用的……才這點痛楚……我是爲了人類、爲了和平而戰的！不論是怎樣難以忍受的痛苦，我都會忍下去。不懂何謂愛與勇氣的你們是怎樣都無法理解的吧！你這齷齪的魔族！」

「睜大你的魔眼凝視，仔細看清楚畫在自己身上的魔法術式。」

迪耶哥將魔力集中在魔眼上，瞪向我畫的魔法陣。下一瞬間，他嚇到了。

「……這是…………『魔物化』……？」

雷多利亞諾在大講堂上解說過的，讓動物魔物化的魔法。

「你以爲我會讓你這麼做嗎？」

「這就是你的本性，迪耶哥。一如我想的，既醜陋又扭曲。」

迪耶哥再度發出「意念通訊」。

「呃嘎嘎嘎嘎嘎嘎，噫呀，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誰準你說這些了？」

「明白嗎？這是你的根源。」

他胸前被魔劍刺穿的傷口，就像是遭到魔性侵蝕似的長出漆黑體毛。

迪耶哥施展「意念通訊」。

「回報狀況。」

他發出比死前的慘叫還要激烈的尖叫。

我用指尖貫穿迪耶哥的根源。

我在右手前方畫起魔法陣。這是「

根源死殺

」的魔法。隨着我的右手通過魔法陣，我的指尖逐漸染黑。

我用指尖貫穿他的根源。迪耶哥瞠大了眼，發出不成話語的慘叫。

「或許是因爲智能很高的關係吧，人類在魔物化時，跟其他動物稍微不同。會助長那個人類所懷有的慾望、惡意與憎恨，甚至還會顯現在外表上。」

「你就好好後悔吧，齷齪的魔族。我就從現在開始欣賞，當你得知消息時，臉上充滿絕望的表情吧！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朝已經兩眼無神的迪耶哥說道：

「閉、嘴…………」

「……什麼…………！」

「……別、別以爲……這樣就能讓我屈服啊啊啊啊啊啊！」

在憎惡與憤怒的交織之下，迪耶哥渾身顫抖不已。

『是的！已發現煉魔劍聖，雷伊．格蘭茲多利！』

「唔，你這是打算做什麼？我的部下可沒弱到會被總攻擊打倒喔。」

「……殺…………」

「上吧！傑魯凱加隆，勇者加隆的後裔啊！現在正是展現你們的力量，展現你們的勇氣之時！衝鋒──咳喝……喔……！」

我一抽出右手，迪耶哥就踉蹌退開。他已經毫無餘力了。

迪耶哥咧嘴一笑，碰觸飄在他附近的一顆聖水球，展開魔法陣。

「呃啊啊啊啊……啊、呃啊啊啊啊嘎啊啊啊啊……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居然會如此愚蠢，真是無藥可救的男人。

應該是魔法早已啓動完畢了吧，聖水球自動向魔法陣送出魔力。這是讓勇者學院的學生們引發根源爆炸的術式。接近雷伊、莎夏，還有米莎他們的學生們，全身因爲「根源光滅爆」而籠罩光芒。激烈的爆炸聲響徹開來，在水中都市各地發生的根源爆炸，就連這座神殿都會被輕易炸燬吧。

迪耶哥的指甲微微伸長，嘴邊即將長出尖牙。

「難得的和平，本不想取你性命的，但看來要是讓你活下來，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

以墮落成魔物的身體使用聖水啊？儘管他的身體中毒了，但魔法本身也照常發動。

「閉嘴！無法原諒……無法原諒……殘暴無情的魔族。不該同情你們的。早知道就別這麼麻煩，打從一開始就通通殺光就好了！」

「怎樣？變成魔物的感覺？」

「原來如此，是『根源光滅爆』啊？你在學生的根源上施加了魔法。」

「從人類身上奪走一切的魔族，別說得你很懂一樣。這就是勇者，這正是傳說中勇者加隆的戰鬥方式！爲償祖先的夙願，爲償殲滅魔族的宏願，我的學生之中沒有一個人會對此畏怯！這種不畏死亡的覺悟，正是這種胸懷勇氣的行爲，如果不是勇者，還會是什麼啊！」

「……夠了……住手…………原諒…………啊啊…………啊…………」

剎那間，我的右手貫穿了迪耶哥的身體。

『這邊捕捉到破滅魔女，莎夏．涅庫羅。』

「……要殺就殺吧……但是，我會不斷復活的……要是今世無法實現，就等來世，要是來世無法實現，就等再來世。不論轉生多少次，我都絕不會忘記這股仇恨，有朝一日一定會將魔族根絕！」

「你說這是加隆的戰鬥方式吧？說讓學生去做自殺攻擊，用『根源光滅爆』打倒敵人的行爲是勇者？」

「『魔物化』的魔法是利用動物根源裏的獸性與魔性。擁有理性的人類雖然難以魔物化，但絕非無法魔物化，而且也存在着個體差異。到這邊就跟你知道的一樣。」

「人類不是因爲外表！不是因爲血統！而是因爲心！不論你再怎麼改變我的外貌，我的心也依舊是人類！就算變成醜陋的怪物，也不會改變我是勇者的事實！」

「……你說……停止了魔法的時間…………？」

「傑魯凱加隆，全員向魔族衝鋒。」

「閉嘴閉嘴閉嘴！該死的魔族，我是不會上當的！我是勇者！我是要、消滅你們魔族、拯救世界的…………勇者加隆啊啊啊啊……我纔不怕這種卑鄙的魔法……！」

『確認到九名魔王學院的人員。這邊也以九名人員作好衝鋒準備。』

即便如此，他也還是會復活吧。不過要毀掉他那顆溫柔的心，或許這就足夠了。

「……呃……啊，怎麼會…………」

這就叫不打自招。瞬間被看破意圖的迪耶哥難掩狼狽的樣子。

彷彿野獸的咆哮，迪耶哥揚聲吶喊。

「這下就雪恨了。去死吧，魔族。」

我朝迪耶哥缺損的根源，再度伸出漆黑的指尖。

「…………啊…………哈…………唔，啊啊…………住…………住手…………」

本來的話──

「人類也是動物，這個魔法很有效喔。」

「如果要犧牲他人，還不如犧牲自己，那個男人是真心這麼認爲的。然後，無數次地不斷死亡。就算根源不斷地遭到斬斷、遭到焚燒、遭到毀壞，他也依舊爲了人類奮戰。這就是你們的英雄，不斷擊退魔族的大英雄。他纔是真正有勇氣之人。」

「……住、住手………………放過、放………………過…………我…………」

他凌厲地瞪着我。隨後，就像是要發泄怒火似的大聲咆哮。

「……殺了我…………原諒我吧……快殺了我…………讓我結束吧……」

迪耶哥讓那張醜陋的臉更加醜陋扭曲地說道：

我用指甲颳着那顆白球。

「閉嘴……我是……勇呃……嘎咻……嘎咻啊啊啊……嘎嘎嘎…………啊啊啊……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方纔沒聽到我說嗎？同樣的攻擊不會對我再次奏效。」

他儘管口吐鮮血，卻還是咧嘴發笑。

迪耶哥茫然地喃喃自語。

「唔，這點你錯了喔。」

迪耶哥連忙在傷口上展開魔法陣，以神聖魔法抑制魔物化；然而毫無效果。

「理解了嗎？根源受創是超乎死亡的痛苦。就算將今世所能想到的一切痛苦凝縮起來，也絕對比不上的痛苦。因爲這是將來世的死、再來世的死，以及會在轉生時不斷重複等同無限的死，在這裏摘取出來。」

「這是勇者會做的事嗎？迪耶哥。我怎樣也不覺得，你的學生們會不惜死亡也想要殺害魔族。」

淚流滿面、淌着口水，顧不着形象，迪耶哥發出野獸般的慘叫。

迪耶哥緩緩站起，將醜陋的臉龐對着我。

「……當然……我是迪耶哥．加隆．伊捷伊西卡。擁有加隆根源的勇者後裔……要打倒你們魔族，拯救世界……！」

我張開右手，以他的魔眼也能看到的形式，將魔力傳到手上。隨後，一顆淡淡發光的白球出現在我的掌心上。只要仔細窺看深淵，就會發現那顆白球與迪耶哥之間以一條細線般的魔法線連結在一起。

雖然因爲這樣纔沒辦法及時趕來救助米夏，但是無法保證不會有其他人施展「根源光滅爆」。這都是爲了小心起見。

「住……呃、呃啊啊，呃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啊，噫啊啊啊啊，呃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

「……爲什麼…………………」

「雖然費了我一點工夫，但我對整座水中都市施展了魔法──就是讓『根源光滅爆』的時間停止的魔法。」

「怎麼啦？迪耶哥。你是勇者吧？別哭得這麼丟臉。會被加隆笑話的喔。」

「我可不這麼覺得。只要轉生，爲人就會改變，記憶有時應該也會消失吧。然而，唯獨那個人的根本不會改變。你一點也不像勇者加隆。因爲你的本性，既醜陋又扭曲。」

「呃啊啊啊……嘎、嘎啊啊啊啊啊啊！怎、怎麼……怎麼可能……我纔不會……身爲勇者的我，纔不會變成魔物啊啊啊啊啊啊啊……！」

迪耶哥露出走投無路的表情，拚命地發出魔力。

「要干涉根源很困難，但只要施展這個『根源死殺』，就能直接碰觸到根源。」

「如果你要自稱是加隆轉生，就忍下來吧。假如你辦得到，我就讓你轉生。你就等到來世再來殺我吧。」

迪耶哥沒了動作。就連復活也不可能。這副身軀上的根源已完全消滅了。

「這是爲什麼？因爲沒有人能承受根源不斷受創，承受輪迴之死的痛苦。然而，他卻對此甘之如飴。就算被消滅掉無數次根源，也依舊挺身對抗我。」

雖是敵人，他的覺悟與榮譽卻令人敬佩。那個男人總是爲了守護而戰。一次也沒有被自身的慾望支配過。然而他卻被殺害了？那個爲了人類，不斷犧牲自我的男人，偏偏是被人類殺害了嗎？

「你不是勇者加隆。」

「兩千年前，勇者加隆擁有七個根源。就算根源遭到消滅，只要還有一個留下，他就能不斷復活。儘管這是衆神賜予人類的究極大魔法，實際使用的人類，從古至今就只有勇者加隆一個。」

「怎麼啦，迪耶哥，你那副模樣？你真的是勇者加隆的轉生嗎？」

魔物化的速度加快，迪耶哥全身冒出漆黑體毛。指甲伸長，長出尖牙，頭上冒出粗壯犄角。而最具特徵的是那張臉。宛如被壓成一團爛泥，呈現異形樣貌。健壯的肌肉抖動，啪鏘一聲折斷魔劍。

「爲什麼沒有爆炸……！爲什麼！」

那是懇求的聲音。彷彿怨恨與憎惡都消失殆盡，就只想從這股痛苦之中解放的聲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做這種蠢事。受到靈神人劍祝福的勇者，是不會墮落成魔的。我是不可能變成魔物的……！」

「你以爲還有來世嗎？迪耶哥。」

露出比絕望還要深刻、彷彿落入地獄深淵般的表情，迪耶哥說道：

「那個魔法陣，是魔法的起爆術式。那些發動衝鋒的學生們，恐怕對此一無所知吧。就連自己的根源被施展了『根源光滅爆』的魔法術式都不知道。」

我再度用指甲輕輕颳着他的根源。

「你明白他這麼做的理由嗎？」

「靈神人劍只承認心如明鏡、充滿光明的根源之主爲持有者，懂嗎？不是因爲受到靈神人劍的祝福，所以纔不會魔物化；而是不會魔物化的人，纔會被靈神人劍選上。」

我在「魔物化」的魔法上注入魔力。

「你的心，怎樣都不像是個勇者。」

我用「根源死殺」的手抓住迪耶哥的根源，然後狠狠捏碎。白球碎成粉末。迪耶哥的身體就像斷了線的人偶般倒下，撞擊在地板上。

我揮下手指，將迪耶哥的根源狠狠切開。

「一無所知的人類，別想假冒勇者加隆。那個男人，可是很強的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