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秩序之心】

「意念通訊」中斷，過去的影像從我的腦海中消失。將注意力移到視野後，就在眼前發現到低着頭的莎夏。回想起的記憶，這樣就是全部了嗎──就算我用眼神詢問，她也只是把頭垂得越來越低。

「妳在害羞什麼？」

我一問道，她就滿臉通紅，「啊嗚啊嗚」地動着嘴巴。

「……潔西雅……知道了……！」

潔西雅開心地指着莎夏的臉，滿臉得意地說道：

「……是小池塘裏的……魚小姐……對嗎……！」

「誰是鯉魚啊……！」

就像回過神來一樣，莎夏激烈地吐槽着。

「……惹她……生氣了……」

潔西雅沮喪地垂下肩膀。米夏摸着她的頭，說着：「沒有生氣喔。」安撫她。

「而且，就某種意思上是鯉魚（注：與戀愛的日文發音相同）沒錯喔。」

艾蓮歐諾露豎起手指，像這樣幫忙說話。

「莎夏，兩千年前的意念有留在腦海裏嗎？」

「咦……嗯──雖然覺得好像有……？」

「跟現在有不同嗎？」

莎夏再度一臉害羞地低下頭，往上看着我。

「不、不同是指……那個……這個，所以是說……」

「方纔看到的過去，不在我的記憶之中。只不過，我想我對於妳當時的話語，說不定是理解得太輕率了啊。」

「…………咦…………？」

「怎樣？」

「嗯──爲什麼會這麼想？」

「……等等，所以是什麼？意思是有人創造了神族嗎？」

「有說過另一個妳不斷在訴求吧？說什麼『破壞吧、破壞吧、破壞吧，將一切全都毀滅吧』。」

「哇喔……這還真是驚人喔……」

──誕生的秩序和創造的秩序會很像嗎？

這些話同樣不得要領，真的就只是塗鴉。在這前頭也刻着類似的文字，莎夏一一看向這些文字，爲了想起記憶，而「嗯──嗯──」呻吟着。關於神族的各種事情，散佈在我的周圍。創造神米里狄亞、破壞神阿貝魯猊攸、艾蓮歐諾露與潔西雅的妹妹，以及在根源的深奧裏響起的神祕聲音。

我朝着連結起來的德魯佐蓋多下層，邁開步伐。

──我要是遇到相似秩序的神族的話，也能跟祂成爲朋友嗎？

就像在說一生一次的大告白一樣，莎夏說道：

「……沒有變喔……」

米夏說道。結論下得太過突然，所以無法理解吧。

「……也就是破壞神的秩序，左右當時的我的心嗎？」

米夏問道。

也就是米里狄亞注意到了這一點吧。雖說這完全就只是推論。

米夏問道。

──這麼說來，米里狄亞好像有神族的朋友。

──誕生神。說了祂們很像喔。

莎夏愣愣地看着我。她甚至忘了眨眼，一直茫然地注視着我。

「也還有潔西雅的夢那件事。」

「在這前面，阿貝魯猊攸應該也有留下塗鴉。只要看到那些塗鴉，就會再度回想起記憶吧。而且──」

似乎終於注意到一樣，莎夏叫了起來。

「等等，是要去哪裏啊？」

「才、纔不是啦……！」

「在、在這裏說嗎？」

「沒、沒問題！醉意完全沒有了喔！」

「那沒有人心的神族是？」

「……是……鯉魚……！」

「還不清楚。就問妳吧，莎夏。雖然兩千年前的妳說有另一個自己，但那真的是妳嗎？」

「我再度墜入了相同的戀愛喔。」

「就是那個。」

「這樣的話，是因爲莎夏妹妹當時是破壞神不是嗎？妳看，神族不是常說，因爲是什麼什麼的秩序，所以要怎樣怎樣做。」

也就是說──

「是另一個意念。」

我將視線朝向小碎步跑了起來，開開心心地超越我的嬌小少女。

「或者，說不定真的有另一個妳，擁有名爲秩序的心。」

米夏頻頻點頭。

「爲什麼就只在這種時候，說這種有常識的話啊！」

「什麼……啊…………」

「……另一個……另一個……是、是在說那個嗎……？」

「不過，這是怎麼一回事啊？就像亞露卡娜那樣是代行者嗎？」

「這終究只是假說……神族有著作爲秩序的心，以及極爲缺乏的作爲人的心。只要愛與溫柔變得強大的話，作爲秩序的心就會蟄伏起來。然而，幾乎所有的神都沒有萌生愛與溫柔。也就是說，存在擁有愛與溫柔的神，以及並未擁有的神。」

沿着通道前進後，牆上再度刻著文字。

我的詢問，令莎夏回答不出來。讓人坐立不安的沉默籠罩着這裏。

「……也就是那個吧……那個……」

在緊抿脣瓣，深吸了一口氣後，滿臉通紅的莎夏露出帶有覺悟的眼神。然後，戰戰兢兢地說道：

「……原來如此，無法在他人面前說啊……」

「或者，是跟神族有關呢。」

莎夏靜靜地閉上眼，像在讓意識巡迴自己的內心後，輕輕地開口：

「那個……所以，那個，這個呢……我、我知道喔，我雖然知道……」

「米里狄亞說過，神族本來是無法轉生成魔族。對於阿貝魯猊攸是使用了理滅劍。但是應該沒有機會對米里狄亞使用。祂要是作爲米夏轉生了，可以認爲是因爲祂的根源裏有着人心。」

「是怎樣的差異？」

米夏點了點頭，說道：

「是人類，或是魔族，也說不定是早就毀滅的種族。名爲秩序的力量被灌輸在他們身上，然後讓他們的心靈毀滅，其根源成爲了神。不過，就唯獨擁有愛與溫柔的強大心靈，沒有被完全毀滅。」

莎夏慌慌張張地辯解着。

「就算是我，也多少學習了這個時代的事。也就是跟方纔看到的兩千年前的記憶一樣，學習了戀愛吧。」

我點頭同意着米夏的詢問。

「雖然軍神說我對妳銬上不必要的枷鎖，但意外地，也能認爲做這件事的另有他人吧。將名爲秩序之心的枷鎖，束縛在阿貝魯猊攸與米里狄亞身上。」

或許也能認爲在我失去的記憶裏，有着能證實這個假說的證據吧。因爲看過好幾次阿貝魯猊攸的記憶，使我的意念甦醒，然後聯想到了這個看法，就算如此也不足爲奇。

莎夏的臉「轟」地滿臉羞紅，順勢大叫起來。

「……………………………………咦……？」

「沒錯，是那個。」

「看來妳還沒清醒啊。要我幫妳醒酒嗎？」

「……沒有喔。我從來就不曾這樣想過，打從我作爲魔族出生以來……」

「當時的意念，現在也還留着嗎？」

「啊…………」

「不論是兩千年前，還是現在，我的心情都沒有變喔。就算轉生了、就算喪失了記憶，我也再度獲得了相同的意念。」

「這也終究只是預測──神族原本其實是人。」

莎夏詢問着。

只要將這些全部收集起來，總覺得似乎就能理解到關於世界的某個事情。

「不是是指？」

「走吧。」

「天知道。但要是這樣想的話，也就可以理解神族之中有着擁有人心，甚至是反抗自身秩序的神存在。如果是完整的秩序，就不可能會有這種事。」

莎夏偷看了一眼在周圍的艾蓮歐諾露與米夏。

米夏與艾蓮歐諾露面面相覷。

莎夏左思右想起來。

看來完全沒聽懂啊。雖然看起來也像是莫名地感到動搖，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想這種事的樣子。因爲回想起兩千年前的記憶，稍微陷入了混亂吧。

莎夏再度一副不知該說什麼纔好的樣子，就只是「啊嗚啊嗚」地動着嘴巴。

「雖然莎夏本來擁有的破壞神的秩序，成爲了這座德魯佐蓋多，但她的意識全都在莎夏身上。就算喪失記憶，她的心也全是破壞神阿貝魯猊攸的心。」

「不論喝得再多，都已經醒過來嘍。」

「不過，偶爾也會有像米里狄亞、阿貝魯猊攸、娜芙妲這樣有着心靈的神族。她們往往會徘徊在秩序與心靈之間苦惱着。這種差異讓我有點疑惑呢。是因爲心的形態與魔族和人類有着很大的差異吧。」

「也就是米里狄亞、阿貝魯猊攸，與娜芙妲妹妹她們。」

「神族會遵從秩序。幾乎所有的神族都沒有心，就跟只會實行自身秩序的人偶一樣。天父神諾司加里亞是如此，軍神佩爾佩德羅也是如此。」

「……因爲……我說不定是米里狄亞？」

「……所以，那個……我、我要說了喔……」

「不是戀愛的事。」

「沒錯。本來，神族說不定就只有作爲秩序的心。」

「咯哈哈。莎夏，即使是我，也不會不解風情地突然詢問已不是破壞神的妳，是否談了真正的戀愛。戀愛是要藏在心裏的。即使問了，也無法露骨地說出口。」

「啊啊，這麼說來，那是怎麼一回事啊？也就是說潔西雅……或者說，艾蓮歐諾露跟德魯佐蓋多有關吧？」

艾蓮歐諾露臉上露出了疑問。

在艾蓮歐諾露咬起耳朵後，米夏就頻頻點頭同意。

艾蓮歐諾露發出缺乏緊張感的驚叫。

「存在只擁有作爲秩序的心的神，以及擁有第二顆心──擁有人心的神？」

莎夏一面來到我身旁，一面問道。

聽到莎夏這句話，艾蓮歐諾露就說道：

「在這前面有着通往『衆神的蒼穹』的神界之門。說不定是要我們過去那裏。」

潔西雅小聲說道。就連這種發言，現在的莎夏也聽不見的樣子。

帶着緊張的表情，莎夏一面緊握着顫抖的手，一面向我坦率地說：

在認真詢問後，她筆直窺看起我的眼睛。

「……好難懂。」